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景言撲到他胸口,綻開一個輕松又溫暖的笑。“終於考完啦。”就算是心態再好的學生,高考結束也是興奮得小孩兒一樣。

陸謙被他的笑容感染,“於嫂給你準備了一大桌子菜,吃完想想暑假去哪玩兒。別的事等成績出來了再操心。”

一到家,於嫂比景言還高興。她沒有小孩,這三年來像對待自己孩子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看著他從萎靡不振的樣子一點點長大。景言終於度過了人生第一道大關卡,於嫂抓著他的細胳膊說這個假期得給他好好補補。

景言嚼著他最喜歡的糖醋排骨,旁邊還放著帶冰塊的可樂。他看了杯子一眼,又看看小叔叔。“我想喝酒,”說完又小聲補了一句,“可以喝嗎..”

陸謙挑眉看他,不出聲。景言想起什麽有了勇氣,“我三月份就成年了,而且之前你說我喝酒的時候你在旁邊就行了。”陸謙有點想笑,這種事他倒是記得很清楚。

他打開冰箱拿了一罐啤酒,又拿了個幹凈的杯子,給景言倒了一杯——說是一杯,其實大半杯都是泡沫。景言怕他反悔,好脾氣地不跟他計較,兩口喝完了。

其實也不是很好喝,景言只是心血來潮想做點可以用“我成年了”這個理由做的事。

陸謙很快吃完了,在旁邊陪著他,慢慢把剩下的酒喝掉。“假期你想去哪?”“我有好幾個地方想去,成都..北京..”景言苦苦思索了一會兒,“出國可以嗎?小叔叔你有那麽多時間嗎?”

“我沒有時間啊,”陸謙語氣裏帶著歉意,似乎嘆了口氣,“抱歉景言。我剛升合夥人,這段時間大概是沒辦法抽出假期陪你去的。所以你想去哪兒,早點和朋友商量好,我給你們訂機票和酒店。”

失落是有那麽一點,但沒有那麽多沮喪。小叔叔工作繁忙是他早就習慣的了,但他從未錯過自己生活中每一個重要的時間點。“沒事呀,那我等下次你有時間再一起出去。”既然沒辦法陪他一起去,那他就每天在家玩玩樂高等叔叔回來也不錯。

景言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還沒想好就說出口了,“那你能帶我去你辦公室玩一天嗎?”說完又覺得有點不妥,“也..也不是玩..就是陪你待一天..”

陸謙不忍心拒絕眼睛裏閃著期待光芒的景言,“好吧。那我找一天帶你去。”

“陸總早上好,”前臺的漂亮女職員站起身朝陸謙打招呼,他點點頭,轉身對身後的小尾巴說話。“我先帶你去我辦公室,一會可能跟方叔叔去開個會,中午回來帶你吃飯。”

景言背著雙肩包乖乖答應,陸謙又轉頭對前臺說道,“麻煩端兩杯水到我辦公室。”說完帶著景言轉了兩個拐角,走進自己的房間。

小叔叔的辦公室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s市最大的CBD建築群。景言放下書包,站在窗前看著外面。27樓很高,從這望出去是他沒有看過的風景。高樓鱗次櫛比,每一座建築都像帶有生命那樣存活於這個城市。

他提出那個要求的時候不過是想多陪陸謙呆一會,但現在真正站在他平時伏案工作的地方,景言有點說不出的心血翻湧。他漸漸不甘心於只能在家裏看到小叔叔。

他想了解更多有陸謙氣息的地方。

“篤篤”,前臺女孩敲開門放下水杯。陸謙拿了兩個文件夾,“我先去開會了,有事你打電話按1鍵找剛才那個女孩就行。”他走到門口關門,“玩你的switch吧,一會兒我就回來了。”

景言趴在沙發上玩他新買的游戲機,杯子裏的水喝完了,他猶豫著打開門想再去接一杯。小小的茶水間就在旁邊,他走進去研究了下那個咖啡機。他沒喝過,有點想嘗一嘗。

門虛掩著,走廊走過兩個聊天的人。“陸律師這麽年輕就有小孩了啊。”一個女生帶著驚嘆的聲音傳過來,有個男人回答她,“好像是親戚家的孩子吧。陸總要是早早結婚了,得傷了多少女孩的心啊。你以為上次那個客戶非要請他吃飯是為了什麽,還有去年樂易那個項目....”

兩個人走遠了,景言站在茶水間等了一會,突然對咖啡失去興致。端著杯熱水就想出去了。

“景言,”方非在身後叫他,“方叔叔好。”方非招呼著把手搭在他肩上,“我和老陸開完會了,一會跟你們去吃飯啊。”

陸謙把方非的手從景言身上抓下來,接過他手裏的熱水。“端著熱水小心點走路。”方非在他身後撇撇嘴,拉著景言問他想吃什麽。

三個人坐進火鍋店的包廂。陸謙對大夏天吃火鍋的行為好像不是很認同,無奈景言被方非攛掇著也想來。“小叔叔你想吃什麽呀,”景言很認真看著菜單,選了幾個自己喜歡吃的。

方非看他一眼,突然有點奇怪。“景言你叫我方叔叔,怎麽不叫他陸叔叔啊?”景言不說話,把厚厚的菜單舉高了點,整張臉都埋進去。

陸謙心想你這問的是什麽問題,我和你能一樣嗎?但他又對自己這種想法感到微妙的怪異,壓下心思隨便說了個別的話題扯開了。

飯吃到一半,方非看看手機,“我們是不是下個月要開年會了。今年好像總部那邊特地包了個郵輪啊,我帶我老婆一起去好了。”他看著低頭一直吃的景言,“要不你把景言也帶上。不然他這一個暑假哪都不去多無聊啊。”

陸謙把景言正想打開的第二罐可樂抽走,“想去嗎?在郵輪上呆兩天,不過都是你不認識的人,可能不太好玩。”景言巴巴地看著可樂,“你去我就去。”

反正跟著小叔叔在哪都一樣。

第一次和小叔叔出遠門——根本談不上遠,就是在港口登上了一艘景言這輩子坐過的最大的輪船。不過三天的行程,他煞有介事地收拾了一個小箱子出來,好像真的就和陸謙出門旅游一樣。

出發前他搜了關於郵輪的信息,可以玩的東西很多,他每種都想嘗試看看。然而幻想總是很美好,上了船他才知道一個集團的年會能有多少人來參加。他看著全是人的桌球場和游泳池,有點不高興地撇撇嘴回房間了。

他的房間在陸謙隔壁,坐在沙發上就能看到海。郵輪在海面上行駛得很平穩,一點不會讓人暈船。

船漸漸駛離港口,s市變得很模糊,景言趴在沙發上看。陸謙把他送回房間後就有事去忙了,景言一直都沒見著他。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有點不想出去,只是看到那麽多人就足夠讓他感覺心煩和膽怯。方非用陸謙一會要在晚宴上臺講話的理由哄騙他出了門,餐廳是自助餐的形式,景言拿了點蔬菜啃著,不眨眼睛地盯著舞臺上講話的人。

和溫柔待他的人不同,和對別人兇狠威脅的人不同,和對自己冷漠生氣的人也不同。臺上的陸謙成熟沈穩,聲音低沈,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讓景言錯不開眼的風度。

景言掏出手機拍了兩張,舞臺離自己的桌子有點距離,看不太清。他摸著照片上的小叔叔,突然有點想回家。這裏的陸謙是他所不熟悉的。散發著能吸引所有人的魅力,但唯獨讓景言覺得隔著一層冷漠疏離的外殼無法感知。

陸謙講完話,臺下的人一陣陣鼓掌。他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致謝,轉身下臺和幾個同事講話。景言去端了碗南瓜湯的功夫,小叔叔就被其他人簇擁著去喝酒,看不見身影了。

他胡亂吃了一點東西,站在甲板上吹海風。周圍的人大多三三兩兩在寒暄交談,他百無聊賴地把手伸出去感受風的方向。

海面是如墨一般的顏色,低頭看下去仿佛能把一切都吞噬掉。他想起這個假期看過的電影,《尼羅河上的慘案》,幻想著自己是船上神秘兇殺案的一個角色。又想起《泰坦尼克號》,把雙臂張開,暢快地擁抱風的溫度。

沒有小叔叔在旁邊的時候,他總是幻想著這些電影和書籍裏面不切實際的場景。沒有陸謙在的時候,他從沒幻想過自己的生活。

旁邊走過來幾個聊天的人,“前兩天益衡所的Jason來了你們知道嗎?我聽說是來挖這邊新上任的那個合夥人,叫陸謙的。”“益衡在這邊不是沒有辦公室嗎?調去B市?益衡給的年薪倒是挺高的。”

景言很緊張地抓著欄桿,已經無心再看別的,低頭胡亂點著手機屏幕。“沒有,Jason昨天就走了。好像陸謙的意思是不想去他那邊工作,不想跳槽,就沒談成。”幾個人意味不明地感嘆了幾句,說起別的話題。

他摸索著走回自己房間,漸漸從驚訝害怕中回過神來。他不知道他們口中的工作是什麽,但仿佛是小叔叔主動放棄了一個很好的機會。

如果小叔叔離開這兒,他是會害怕難過的。他已經填了s大的志願,沒辦法再改了。他腦中閃過很多辦法,要不然上學之後打工多攢點錢每個周末飛過去看他吧?畢業了在那找一份工作應該也不是難事吧?

他設想了很多種能離陸謙近一點的方法,許多只是慌亂下的閃念。那些快速掠過的片段讓他像趕不上末班地鐵般恐慌。但隨後他聽到他們說小叔叔主動放棄了,他的心落地了,落在一塊很燙的石頭上。

不知道他為什麽拒絕,也不敢胡亂猜測。景言覺得不太可能是為了自己,但這個想法控制不住地往他腦袋裏鉆。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又帶著點疼。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礙小叔叔擁有個更好的人生,哪怕是自己也不可以。

有人在外面一直扭動門把說著什麽,景言驚得抖了一下。他打開門,一個人攙扶著陸謙,“噢噢這不是他房間啊,走錯了不好意思。”景言抓著他胳膊,“他喝醉了嗎?”

景言和同事扶著醉得不省人事的陸謙倒在床上,“你是他帶來的那個小孩兒吧?給他倒點水就行。我先走了”景言謝過他,把他送出門。

房間一下子暗了些,外面還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小叔叔把手搭在眼睛上沒有動,景言過去把窗簾拉上點,又把他的鞋子脫了,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他沒照顧過喝醉酒的人,猶豫著是不是該去拿濕毛巾給他擦擦臉。

景言跪坐在床前看著陸謙,小叔叔咳嗽了幾下,他急忙想拍拍他。陸謙忽然張開眼睛,裏面帶著應酬過後的血絲,盯著景言看。

他似乎有點迷茫,分不清站在身前的人是誰。眼前影影綽綽晃著熟悉的人影,是景言嗎,陸謙伸手把他拽到自己懷裏,聞到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對,是他,他想著。景言去超市的時候總是買和自己同一款的沐浴露。

他喝醉了,但酒精並不足以灼燒掉他的理智,只是催化了其他一些東西。景言趴在他懷裏動了動,擡起頭驚慌失措地看著他。

陸謙想摸摸他的頭,他不知道懷裏的人在害怕什麽。他摸他一如既往軟軟的發絲,發絲下面是薄薄的耳垂,他一點一點地揉捏著,景言在懷裏輕微地發抖。

他讓景言擡起頭,想問他怎麽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沒說出口。借著一點點微弱的月光,陸謙很放肆地盯著他看。他覺得自己也許真的醉得徹底,懷中的眉眼好像帶著水,而他像乞求施舍的旅人,只是碰一碰都能解渴。

手不受控制地摸他閉上的眼睛,眼球在自己的掌心下顫動。一只手牢牢控制著景言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劃過鼻梁,劃到他的嘴,原來哪怕在這樣昏暗的房間裏,真正的珠寶也是能發光的。

他在那如珍珠一般潤澤的嘴唇上點了兩下,低下頭,鼻尖相碰,他感覺景言好像想說話。

你想說什麽?陸謙還沒問出口,就失去意識昏睡了過去。

他和他離得這樣近,酒味從他的指尖,從他的呼吸,從他每一寸肌膚裏散發出來,景言在陸謙越來越緊的懷抱裏發出嗚咽聲,陷入海浪帶來的暈眩中。

作者有話說:

啊以後盡量不請假_(з」∠)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