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最是無情天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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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裏又恢覆了死寂,即便他們倆個人這樣相望著,也感受不到彼此的氣息。

聆歌臉色衰敗,唇角的笑容卻從未消逝,如同一朵極致妖冶的彼岸花,帶著周身的熱量與絕望,映在樓幽蘭的鳳眸中無比的刺眼。

他們倆倆無語,時間好像在這一刻真的靜止了一樣,聆歌瞧得出樓幽蘭鳳目中的驚愕與掙紮。

她還是有些難過起來,有一瞬真的很灰心,他還是猶豫了,在自己和皇位之間,他還是猶豫了……

是她太過不自量力,當真以為被樓幽蘭供在心頭上。像顏珠說的那樣,他愛自己興許不假,可若是和皇位比呢?還是不值一提,她高估了自己,以為樓幽蘭為了她斷然可以放棄一切。

“歌兒……是我對不起你,放你在這裏受苦,我不知道他、他竟敢、竟敢如此對你,我、我真是……”樓幽蘭鳳目通紅,像是在極度的隱忍著。

他做夢都沒想到眼前這個破敗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歌兒,他剛剛踏進牢房裏時,險些要忘了怎樣呼吸,聆歌渾身浴血的躺在那裏,悄無聲息,若不是胸口還有些微的起伏,他真的以為她已經死了。

聆歌突有些落寞的搖了搖頭:“你來做什麽呢?看我死了沒有?看我還能不能被你利用?”

樓幽蘭渾身一震,眉宇間有止不住的驚恐:“歌兒,我——”

“幽蘭,你想做什麽我攔不住你,可我要問幾個問題,你要如實的回答我,我若是不知道真相,怕是真的要郁郁而終了。”

樓幽蘭惶惶不安,他從未有過像現在這般的害怕,聆歌神色決然,竟像是什麽都已經知道了一樣。

他小心翼翼的覷了眼聆歌的表情:“你說,我回答你便是。”

“你當初娶我可是為了兩國聯姻,好借助我們北曜的力量,助你奪得太子之位?”

樓幽蘭臉色一白,有片刻的靜默不語,過了許久,才慢慢地應了聲:“是。”

“你其實明知道望星臺上的那個女子不是我,對不對?你明知道那個人是趙聘婷,卻還是因這個由頭來與我牽扯?讓我誤認為其實很早就和你相識了?”

他的眉心微攏:“是……”

聆歌笑了笑:“樓幽籬是你設計助他在燕坪國登基的?”

“是……”

“你又設計讓父皇降罪於他,然後你領兵前去剿殺他?”

“是……”

“是你讓太子先於我們回到天賜城的?為的就是可以抓住我?”

“……”

“他把我們的孩子抱走這件事你也早知道對不對?你將計就計將孩子從太子殿下手裏秘密奪走,為的就是想騙我說孩子已經死了,讓我恨太子,然後死心塌地為你賣命?”

樓幽蘭抱著聆歌的手終於松了開來,他面如死灰,豁然震袖起身:“你怎麽知道這些的?誰告訴你的?”

他的聲音冷厲,再也沒了往日溫情,低頭陰鷙的看著她:“是誰跟你這樣詆毀本王的?老十九?還是你身邊那個背叛了你的下賤蹄子?”

聆歌渾身都痛,額頭燙的像是發了火,只是她現在早就顧不得這些,費力的撐著墻身搖晃的站了起來:“原來……這些都是真的?”她有些不敢置信“你為了太子之位而利用我?殺害你的兄弟,現在你還要利用自己的孩子?玄寧和鳳羽呢?你把他們弄到哪裏去了?”

樓幽蘭蹙了眉背過身去,一雙手負在身後慢慢緊握成拳,過了片刻才將手心打開:“他們都很好,也很安全,只是現在還不能回來罷了。”

他嘆了口氣,微微側頭,光暈籠在他的側顏上,俊美如同玉雕:“我當了太子有什麽不好?如果是太子,皇位就指日可待,以你我的感情,我會封你為太子妃,甚至是皇後。而我們的玄寧呢,他就是以後的東宮!這有什麽不好的?歌兒,這是所有女人都夢寐以求的,你還有什麽不知足呢?”

“幽蘭?”聆歌有些陌生的看著他“可他是你哥哥啊!樓幽籬也好、太子爺好,你們全部是兄弟啊,你為了太子之位,難道真的不惜將他們全部殺死?”

“兄弟?”樓幽蘭像是聽見什麽好笑的事情,冷笑一聲道“他們可從來未將我看成是兄弟!”他突然轉過身來,表情有些兇神惡煞“現在是樓幽籬死了,你就覺得他可憐了?如果死的不是他呢?也許死的就是我呢?還有太子也一樣,無論我搶不搶他的太子之位,他都不會允許我活著!那我要怎麽辦?嗯?任人宰割?”

他看著她,鳳目有著鋪天蓋地的血腥和狠戾,看得聆歌心驚膽戰,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如果今天不是樓幽籬死了,那躺在棺材裏的人就可能是本王!雲聆歌,如果是這樣,你也不在乎嗎?”

“在乎……”聆歌的聲音很輕,聽得樓幽蘭微微一怔“我在乎,你若是死了,我連一刻都不會多活,我也顧不得孩子們了,我一定會去陪著你……幽蘭,我一直是這樣想的。”

聆歌輕輕的依靠在石壁上,她渾身都痛,腿腳軟的沒力氣支撐:“可是你呢?你這麽的利用我、利用孩子……我知道了,心都要痛死了……我巴不得你一輩子都別來,看不見你,心也就不痛了。明天乾德宮裏,我依然會去維護你,生生死死都可以……你來做什麽呢?告訴我了這些,沒得讓我覺得活著這般的無趣。”

聆歌的聲音不大,回蕩在這空曠的牢房裏,隨著燭火忽明忽暗似的。

樓幽蘭隱在陰影裏,緊握在身側的拳頭微微的戰栗著,他沒說話,只能聽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你愛過我嗎?嗯?樓幽蘭?”聆歌終於擡起眼睛,一雙美目含著無盡的哀傷,漫成一夜的黑,沈沈的鋪散開來,像是一張無形的黑網,將樓幽蘭密不透風的籠罩起來。

“還是,我不過是你爭奪太子之位的一個手段,是你棋盤中的一粒棋子?你拿我當靶子?明面上因為愛我而荒廢正事,實則暗渡成倉?在你眼裏,我和孩子們都是只是可利用的工具是嗎!”

聆歌突然厲聲一吼,一雙美目恨不得滴出血來:“聆風他……聆風他竟然為你而死……”她顫抖著雙唇,真的覺得天要塌下來了,她以為他至少是愛著自己的,即便他有著無可奈何的理由而不得去傷害她,她也可以理解,甚至聆風的死他也原諒他了。

可是……原來她與他之間,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場利用而已,這之間又有多少的真情實意呢?

她從來沒這般的傷心過,心口有血氣在劇烈的翻騰,她知道自己就要受不住了,可還是倔強的不想倒下,哪怕這是她最後的尊嚴也好。

“聆歌……”樓幽蘭依然站在原地,他在一個角落裏,燭火無法映到,所以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他的語氣有些低沈,即便仔細去聽,也無法窺得裏面的情分:“我曾經是要利用你,可是我……可是我卻愛上了你,我沒騙你,這些日子咱們的情分……我是認真的……”

“呵呵……呵呵。”聆歌突然掩著唇笑了起來,毫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怎麽?現在還想著用那些甜言蜜語來哄騙我?還想著要我賣命?好啊,明天乾德宮我會去的,我會按照你的意願為你賣命,只是我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樓幽蘭眼皮一跳,猛地擡頭,幽深的鳳目在燭火中熠熠生輝:“什麽?”

聆歌挑唇一笑:“我要你放我走。”

突然有一滴水珠打落在石地上,響起輕微的動靜,卻驚得樓幽蘭渾身一震,他有些不敢置信,瞪著聆歌半晌都說不出話來:“你說什麽?”

聆歌好性子,直視著樓幽蘭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說,我要你放我走,從此我們兩個人在無任何瓜葛,你做你的親王爺好,太子爺好,階下囚也行,皇帝也罷,都和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可是你進了玉牒,你……”

“不要拿那個說事!進了玉牒又怎樣?我只管活著的時候,如果死了,那就一把火燒了幹凈!”

樓幽蘭臉色慘白,踉蹌的後退一步:“你為了離開我不惜要挫骨揚灰?”

“樓幽蘭!我這輩子最恨被別人利用!你要我怎麽同你在一起?我現在只要一看見你就會害怕,我不知道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我忘不掉你為了太子之位而將孩子們置於危險不顧!或者你說,你來告訴我!我們該怎麽辦?”

聆歌有些執拗,突然撲了過去,抓住樓幽蘭的雙臂拼命地搖晃他:“說啊!說啊!告訴我該怎麽辦?樓幽蘭你怎麽能……你怎麽能這樣子待我呢?你愛過我嗎?”

其實女人就是這個德性,遇見了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半點不會仔細的考量一下,張嘴就問爺們兒愛沒愛過她。仔細一想若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愛與不愛又有何意?

聆歌也是個女人,即便平時再怎麽通透,遇見心愛的男人背叛自己時也會理智全無。

樓幽蘭被她這樣鉗著無法動彈,其實她的力氣很小,本來就受了重傷,再加上兩天沒吃東西,她還能有這個體力同自己鬧已經是奇跡。

只是那樣柔軟的手觸在自己的臂膀上,卻有著千斤的重量,樓幽蘭細細的看著她,不放過她的每一處眉眼,直到聆歌停下來虛弱的喘著粗氣,他才慢慢地開口,聲音依舊冰冷無情,像是十二月的寒霜,置在地上,可以結出冰層。

“愛?雲聆歌,你不要太高看了自己,既然你非要這麽著的把話挑明,你就再也沒了利用價值。”他拂去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柔荑,她的手很冰,他幾乎下意識的想去溫暖她。

樓幽蘭沈默了會,緩緩地向外走去:“你走吧,本王安排人今晚就送你走,別再回來了,本王看著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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