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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良辰美酒暖人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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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自打出生後就從沒像現在這般的狼狽過,他被一個女子死抱著大腿不放,滿身的武功都被這繞指柔化得連點渣子都不剩。

他眼下沒轍子,又不能一腳將女子踹開,眼瞅著那邊揮舞著大刀就砍了下來,他還沒想好怎麽脫身,聆歌卻突然驚乍的一跳,迎著長刀便撞了上去。

辛夷登時差點沒把魂魄嚇散了,他再也顧不得許多,飛起一腳就將那名女子踢開,旋身一轉,在聆歌的雙手即將被利刃割斷的瞬間,及時將她拽了回來。

他驚魂未定,著著實實被嚇了個好歹,看著同樣被嚇傻的聆歌,抖著嘴唇,半天硬是都沒說出個字來。

“你、你……你瘋了?”

聆歌的雙手還懸在半空中,還好這些只是普通的打手,若真是身懷武功的江湖人士,這會子劍氣早就把她的手砍斷了!

“我、我看他們要傷你,才……”

辛夷剛想再說什麽,身後的刀鋒襲來,他連身都沒回,手臂一擡,也不知道使了什麽法子,舉刀的那名打手愕然的頓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舉刀的姿態,一個晃眼便直楞楞的仰天而倒。

眾人都嚇了一跳,暗道辛夷手法極快,旁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所以然的時候,那名男子就已經倒地不動了。

“還不快走,留下等死嗎?”辛夷的聲音冰冷,不帶感情的側頭看著身後的一眾打手。

那些打手都是些沒見過大世面的鄉野村夫,冷不丁遇上辛夷,又見他使了這種絕世的武功,都以為他一定是位江湖大俠。他們是拿人錢財不錯,做的卻不是拼命的活計,這會子遇見厲害的主兒,權衡一下利弊,便拖著那名昏倒的弟兄,頭也不回的逃離了。

“先走!”辛夷見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不想引起大家的註意,拉著聆歌的手便要走,聆歌腳下一頓,指了指昏倒在一旁的那位紅衣姑娘。

“她怎麽辦?”

“……”

客棧內本就只剩下一個廂房,辛夷和聆歌沒辦法只好住在一個房裏,好在聆歌是以男裝示人,雖然自己別扭點,旁人倒是看不出毛病。

可如今本就擁擠的廂房裏,又平白的多了一名紅衣女子,聆歌擔憂的看了榻子上昏睡的女子一眼,忍不住埋怨道:“您這是用了多大的勁啊?好好的姑娘差點沒叫你踢斷氣兒了。”

這怎麽又怪上他了?要不是聆歌自己往刀刃上撞,非要徒手去搶那把刀,他怎麽會出此下策?說到這個,辛夷想起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心裏既甜又驚。

甜的是她願意為自己拼命,剛才千鈞一發之際,根本容不得叫人深思,聆歌的舉動是下意識的,她願意以命相救,對於他來說是萬萬沒想到的。

可這種事一次就好了,若是再來一次,他保準得被她嚇死不可。

“剛才的事你太沖動了,萬一傷了你可怎麽辦?下次不允許了!”

“我當時也沒想那麽多,看著那刀就要砍到你了,我都來不及反應,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在刀鋒之下來,還好你救我及時,這會子腿還篩糠呢。”

辛夷無奈的笑了笑:“我是一個爺們兒家,什麽時候都不需要你來保護。你就記著,遇著事我在就往我身後躲,我不在就撒腿跑,永遠別顧及著我,懂嗎?”

聆歌不讚同的擰了眉頭:“那怎麽成,咱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放在江湖上那就是過命的拜把兄弟,我怎麽能把你扔那獨個兒撒丫子跑了?太失了江湖道義!”

“你——”辛夷失笑,瞧她說的有模有樣,穿兩天男裝還真把自己當爺們兒了不成?

“公子……”羸弱的聲音自榻子上響起,聆歌頓時來了精神,忙跑到榻子邊上去瞧。

“姑娘醒了?”

紅衣女子起初有點怔怔的,待到將視線移向辛夷時,才撇了嘴,一雙美目含著眼淚,一副懸泣欲哭的模樣:“多謝兩位公子救我,公子們的大恩大德,小女子無以為報,只願做牛做馬的伺候兩位公子。”

辛夷在一旁冷著臉子沒反應,救這位姑娘不是自己的主意,是聆歌好心眼子,非要鋤強扶弱,他就是搭把手,所以善後的事兒,不歸他管。

聆歌只得為難的笑了笑:“實不想瞞這位姑娘,我和家兄是路經此處,就停留這一個晚上,明兒一早就要離開了。再說,我們兩個爺們家風餐露宿的沒個講究,帶著您,著實有些不方便。”

“我不怕苦的,小女子名喚香菊,在翟陵鎮無依無靠,這次更是得罪了縣老爺,如果、如果你們把我留到這,你們一走,他們一定會殺了我的。”香菊說完又怯生生的瞟了一眼坐在圈椅裏的辛夷“求求公子們帶著我吧,香菊不怕吃苦的,公子們怎樣香菊就能怎樣!”

聆歌沒辦法了,求助的看向辛夷。

辛大老人家從頭至尾眼裏就一個姑娘,那就是雲聆歌,旁人的死活都和他沒幹系。更何況他們此行本就危險重重,他護她一個唯恐不能盡心,哪還能有多餘的精力去管另一個?

可既然聆歌說了,又這樣子可憐巴巴地看他,他最是受不了這個,立刻什麽脾氣都沒了,拂了下袖子道:“到了下一個鎮子,我們給你一些銀兩,你就走吧。”

香菊嘴角一撇,作勢又要哭,聆歌急忙拿著帕子塞到她手裏:“你別哭你別哭,我兄弟不是別的意思,主要是我們一路來總會遇見些危險,怕到時保護姑娘不周,所以才……”

“哇——”聆歌不說還好,一說反而惹得香菊嚎啕大哭。

她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平時都是自己這麽嚎啕,留著一幫人屁顛屁顛的哄著自己,這會子位置一換,她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看來她這愛哭的毛病也要改一改,發作起來,委實的令人頭疼。

聆歌一邊哄著一邊暗自嘀咕辛夷說話不會拐彎抹角,好好的姑娘哭的這叫一淒慘……

可是香菊來了,就一間廂房,晚上怎麽辦?她不像是聆歌,有個男裝作扮相,若是他們仨睡到一處了,明兒一起床,這翟陵鎮還指不定傳出什麽樣驚天地泣鬼神的消息。

“你和她在房裏吧,我出去為你們守著。”

“不成!你別忘了,我這會子還是男裝,我這麽和人家睡一個屋裏,壞了人家姑娘的清譽,回頭她可真就要死乞白賴的嫁給咱們了。可我是個姑娘家,有心沒力,她嫁不了我,那就只能委屈你了。”

辛夷一聽果然變了神色,想了想覺得這是個大事,聆歌有遠見,他覺得她考量得很有道理:“那怎麽辦?”

“咱們院子裏坐著吧,反正現在天也暖了,我剛才瞅見院子裏有一個角落僻靜沒人走動,咱們就去那吧?”

客棧的後院種滿了九裏香,夜裏微風一掃,當真是滿園飄香,說不出的愜意。聆歌好不容易哄了香菊睡著,這才提了壺桃花釀偷偷摸摸的找到院子裏來。

九裏香的花朵不大,成五瓣狀,因為香氣襲人所以故名九裏香。聆歌七繞八繞的好不容易才找到辛夷,這會子他正坐在一棵樹下,望著漫天的星子微微的發怔。

“在想什麽?”

辛夷回神,見聆歌滿不在乎的坐在自己身旁:“她睡了?”

“睡了,哭的眼睛都腫啦,想不到姑娘的眼淚都這樣多,哄起來可真費事。”

辛夷笑了笑,沒說什麽。聆歌從懷裏掏出兩個杯子,拍開酒壺:“喝酒嗎?”

“你也要喝?”

“是呀,今朝有酒今朝醉,這次前往燕坪國生死未蔔,趁著現在還輕松的時候,就算是偷得浮生吧。”

辛夷接過聆歌遞來的酒杯,就不是上等的,在這偏遠小鎮也實在沒得挑,他一飲而盡,看著聆歌又為他斟滿一杯:“你想好以後怎麽辦了嗎?到了燕坪國之後。”

聆歌搖了搖頭:“我還沒想呢,我不知道幽蘭的想法,也不知道我打定主意救聆風,他會是什麽反應,我心裏一點底都沒有…..”她將臉頰枕在膝蓋上“辛夷,我其實很害怕,一方面恨不得長雙翅膀可以一日千裏的去到燕坪國都,另一方面又想著要是一輩子都走不到就好了。”

辛夷低頭看著她,小心翼翼的藏起滿目的憐惜,過了半晌才說了句:“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陪著你……”

“辛夷,認識你真好……”

聆歌眼眶一紅,作勢就要哭出來,辛夷心尖一抖:“剛才不還說香菊姑娘哭起來沒完沒了的,哄起來頗為費事,我一路護送你不容易,你可不能再讓我費心來哄你了。再說,你現在穿著男裝,晌午不是還梗著脖子豪氣雲天的嗎,這會子哭鼻子算什麽英雄好漢?”

聆歌本來有些難過,被他這樣一逗,那些還未來得及流下的眼淚便都收了回去,她展顏一笑,因著醉酒而顯得格外艷麗:“你說的對!我以後再也不哭了!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我穿一天男裝就做一天的爺們兒!”

他們相視而笑,在漫天的星子與九裏香下推杯換盞,天南地北的聊著。

聆歌終究還是不勝酒力,沒幾杯下肚就躺在辛夷的腿上睡了過去。他依舊是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聆歌不在回生谷的那段時日裏,他練就了千杯不醉的好本領,這會子不過才喝了一壇子,幾乎沒什麽感覺。

他低頭目不轉睛的瞧著她,聆歌的雙頰微紅,映在白色的九裏香下,尤為顯得驚艷。他與她出行了將近十日,每日的朝夕相處,對他既是磨難又是恩賜。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還有機會可以和她這樣朝夕與共,這對於他來說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象的事。可越是這樣的接近,他對她的愛戀便越無法斬斷,他現在都能想象的到,若是等到了他們分別的那天,他估計真就沒法子活了。

辛夷嘆了口氣,雙手撐著地面微微的往後仰著身子,他心愛的女人每日都在他唾手可得的地方,他碰不得、愛不的,只能這麽生生的保持著距離,他的心痛沒法子訴說,可他依舊無怨無悔。

他看著聆歌有些著了魔,也許因為月色這樣和美,也許是因為九裏香香氣襲人,或者幹脆是因為他早就想這樣做了……

辛夷緩緩地俯下身子,一記輕柔的吻,如同鴻羽落在了聆歌的唇上,久久不曾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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