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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不辭冰雪為君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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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坪國亂,外來的主兒霸占了龍椅,鬧得整個國家都易了姓。若是樓幽籬當真坐穩了皇帝之位,這燕坪國是不是就要改成樓坪國了?

燕坪國都的百姓們早就聽說,南辰國皇帝派了他最得意的兒子幽親王來收拾這位燕坪新帝,百姓們雖然不管誰來做這個皇帝,只要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就成,可即便面上臣服,內心裏還終究是希望皇帝姓燕的。

他們對樓幽籬沒什麽好印象,打著平叛的旗號,占著龍椅就不撒手了,管這叫什麽?竊國賊!鬧得百姓流離失所,飽受戰爭之苦,要他們支持樓幽籬,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午夜時分,因為戰亂原因燕坪國都實行徹夜宵禁,這會子馬車行在街道上,完全見不得半個人影。

簡潔的馬車裏,坐著三個人,一人青色布衣打扮,另外兩人皆是侍衛裝束,這三人正是作為細作隱藏在樓幽籬身邊的朝華,還有兩位喬裝打扮成侍衛的主子爺。

三人皆是沈默不語,樓幽蘭的神色不見有什麽特殊,像是要去游山玩水一樣,眉眼間盡是放松的神態。

他這個人,很少會緊張,人都說他最懂得享受,卻不知道,他也最懂得拼命,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便沒什麽弱點。

他挑起車簾的一角,向外望了望,滿目的蕭條和破敗,好好的燕坪國都竟讓樓幽籬糟蹋成了這個樣子。這個人完全沒有治國之才,真是不曉得哪裏來的雄心壯志,讓他對那個位置這麽趨之若鶩。

“我聽說朝華本不姓朝?”興許覺得馬車裏太寂寞,樓幽然倚著圍壁,看向坐在對面的朝華。

他這人有一身的書生之氣,面龐清秀,笑起來有些靦腆羞澀,坐在那裏安安靜靜的。他早前聽十七哥講起過朝華的事,聽說他家原是南辰國尚書之子,四年前因為遭了誣陷而被滿門抄斬,還是樓幽蘭暗地裏偷梁換柱,救了他和他的胞弟。

他家出事那年,朝華還不滿二十歲,聽說原也是個文武全才的人物。本來有著大好的前程,只是隨著家道中落,便隱姓埋名的跟隨在他十七哥左右,最後又不知為何,被安排到了樓幽籬的身側做臥底。

樓幽然一直對他很好奇,感覺朝華全身都是秘密,他這個人天生就話少,你不問他,他就靜的像個啞巴。雖是奴才,可身上還保留著那股子儒雅書生的勁,什麽時候都沒見過他慌張失態。

“回十九王爺,奴才本姓岑,單名華字。”

“岑華……你還有個弟弟?”

“是的。”提到自己的弟弟,朝華的眸子軟了軟,唇角的笑意越發的靦腆。

樓幽蘭放下手中的車簾,將目光收了回來:“本王記得他叫岑潤?”

“勞王爺記掛,奴才的弟弟是叫岑潤。”

“多大了?”

“剛過了年,滿五歲了。”

“如今寄放在哪裏?”

“被奴才送到錦繡山去了,正隨著平君老人學藝呢。”

“錦繡山?”樓幽蘭蹙了眉,仔細的在腦中搜索了下“可是那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世外高人?”

“正是。”

“嗯,不錯。好好的學,有了本事也好能有重振門楣的一天。岑華,如今你們兄弟尚是隱姓埋名,可只要給主子辦好差事,即便板上釘釘的事也有翻案的一天,那恢覆本來的姓氏也就早晚的事。至於岑潤,等日後都穩妥了,就接回天賜城吧,畢竟也是名門之後,哪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朝華微微一震,隨即躬身拱手道:“主子對奴才兄弟倆的大恩大德,奴才沒齒難忘,岑潤定會好好學藝,待回到天賜城時以報主子救命之恩。”

樓幽蘭微擡了手:“只是眼下咱們還有一場惡戰要打,樓幽籬這裏不足為懼,本王真正擔心的是太子那裏。這段時日他實在太過安靜,不僅他安靜,就連皇後娘娘也沒個動靜,本王不信他會安分守己,八成憋著什麽壞水,等咱們前頭收拾了樓幽籬,他便後頭發難。所以,樓幽籬這事不能耽誤,太子那裏也得時刻提防著。”

“奴才明白。”

“還有……”樓幽蘭慵懶的向後靠在了圍壁上,一張俊顏隱在陰影裏,叫人無法看清他的神色“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主子既然給了你權利,便是信任你,不要浪費了主子的信任,有的事,還是不要妄做主張的好。”

朝華臉色微變,後背依舊挺得筆直,他有自己的傲骨,無論做了什麽事也都是為了樓幽蘭考量:“奴才未經主子批準,是奴才壞了規矩,但奴才不認為做錯了事。”

樓幽然一訝,完全不明白這二人說的是什麽,小心翼翼的覷了眼樓幽蘭的臉色,怎奈他依舊待在陰影裏,無法窺探到他任何的情緒。

“哦?”樓幽蘭的聲音輕快,微微立起了身子向前探來,他的眉目很溫和,借著馬車外的光芒,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絕美的五官“朝華,你是聰明人,本王很欣賞,可是有時聰明反被聰明誤,為主子鞍前馬後是好的,但是手伸的太長就不好了。”

朝華擡起眼睛:“主子是做大事的人,何必被兒女私情所左右?”

樓幽蘭一笑:“你要感謝聆歌才對,如果沒有她牽制我,我早就是個瘋子了。本王不是個願意多費口舌的人,但你不同旁人,所以如今本王再同你說一遍,這個世上,無論是誰,無論什麽原因,誰若是敢傷她,本王一定會不惜任何代價的償還回去,你知道本王不是個善茬兒,別真的惹惱了我。”

朝華的臉色一白,樓幽蘭不以為意的繼續道:“她入南辰國境內時的暗殺本王知道你授意的,就是因為你的私自妄為,才導致咱們如今的麻煩。上次是她死裏逃生,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失去了摯愛,那你也要嘗嘗同等的滋味了。”

說到這裏,朝華臉上完全沒了顏色,原來一直以來樓幽蘭都是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他不說話,是因為聆歌沒有大礙,若是她真的因此而喪命,八成錦繡山裏的岑潤早就屍骨無存了。

“奴才知道了,奴才犯了大錯,只求為主子效力彌補。”

“別再有下一次了。”樓幽蘭的聲音沒什麽感情,他是天生的貴主兒,一出生就是要藐視天下的。

馬車終於停了下來,樓幽蘭收起了剛才的神色,淡淡的吩咐了句:“走吧。”

天牢設在燕坪皇宮的西北角,是專門扣押要犯的地方,所以位置隱蔽,外人沒有主子手諭萬不能靠近。

好在朝華是樓幽籬身邊的近臣,他每日都來巡查天牢裏扣押的犯人,時間久了,下面的士兵也就習慣了,即便不拿著手諭也知道他是代替樓幽籬來巡查的。

他照舊同往常一樣,雙手攏在袖子裏,不緊不慢的朝著天牢裏走去,把守的士兵見他來了,忙躬身道:“朝先生來了?”

朝華頷首,他的面上一向溫和,即便對著下面的底層士兵也不趾高氣昂,所以大家都很喜歡他:“我來瞧瞧,可有什麽異動?”

“回先生,一切都安靜著呢,那個雲小王爺是個悶葫蘆,天天兒聽不見動靜,其餘的要犯咱們都半個時辰一巡查,出不了岔子的。”

“嗯,那就好,最近的形勢你們也都曉得,皇上煩心,就是咱們做奴才的不好。聽說南辰士兵已經快要壓到邊境,這個時候風聲鶴唳,咱們這萬不能出紕漏。凡是出入天牢的人一定要嚴查,沒有主子的手諭就是連只蒼蠅也不能放過,若真是出了事,大家的腦袋都得搬家,懂嗎?”

那兩個侍衛面上一緊,立刻站的筆直:“奴才明白,請先生放心,咱們一定不辱使命!”

“嗯。”朝華點了點頭,回身道“趙猛,把主子的手諭拿出來。”

後面有人答了聲是,立刻向懷裏掏去。守衛的那兩個人不是傻子,忙說:“先生就不用麻煩了,先生是代皇上來巡查,哪還能有錯。奴才叫人去把門打開。”

被喚成趙猛的人果然停了手上的活計,低著頭侍立在朝華身後沒了動作。朝華聞言也沒說什麽,等人開了牢門,便同身後的兩名侍衛一齊走了進去。

三人向裏走了一段,見沒人跟上來,朝華立刻低聲道:“主子,雲小王爺的牢房就在最裏面的那間,剛才守門的士兵們說了,半個時辰便會巡查一次。奴才不方便進去,現在的身份還不易讓雲小王爺知道,所以奴才在外面給您守著,有任何事情,奴才會為主子擋著。”

樓幽蘭點了點頭,便同著樓幽然繼續向裏走去。

天牢裏陰暗潮濕,到處泛著一股子腐敗的味道,樓幽蘭很少來這種地方,乍一聞見惡心的直想做嘔。也不曉得那個嬌貴的小王爺被折磨成了什麽樣子,若是沒了人形,估計聆歌又該心肝肺的疼上許久了。

這條路其實並不長,樓幽蘭卻抽空想了很多,他突然就有種很自豪的感覺,覺得自己是個頂天立地的爺們,小舅子被關進了牢裏,媳婦哭鬧,他這做夫君和姐夫的,就得不遠萬裏來奔波。雖然也不是什麽天大的事,可他就是覺得高興,為著聆歌,做什麽事他都甘之如飴。

不大的牢房裏,有一個人影正蜷縮在墻角裏,蓬頭垢面的垂著腦袋,任憑樓幽蘭怎麽看,都看不出個形狀。他站在外面半晌,奈何牢裏的那位小爺就是不肯擡臉子。

樓幽蘭使了個眼色給旁邊的樓幽然,後者得了令,立刻拿著鑰匙將牢門打開。

鐵鏈撞動的聲音,引來雲小王爺的一動,他終於擡起頭來,亮如燦星的眸子竟然和聆歌有七分相似,看見他們二人,微微一怔,隨即咧了咧幹澀的唇角,露出了一口的白牙:“若是你們還打主意讓我去害皇姐,趁早死了這份子心!我這爛命一條,有本事就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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