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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喜得貴子心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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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幽蘭到的時候,越桃院裏已經站了一幫子的人,上到王妃,下到丫鬟,大家都候在門外幹著急。王爺不到,誰都不敢貿然進去。

好不容易把他盼來了,大夥便迫不及待的齊齊福身蹲安,瞪著眼睛等著他的意思。

“臣妾見過王爺。”

趙側妃產子,生的又是王府的第一子,其重要程度,便是府裏的頭等大事了。只是幾家歡喜幾家憂,在場的眾姬妾,連同木丹,八成沒有幾個是真情實意來道賀的。

這裏面站的自然也有雲聆歌,她如今已有五個月的身孕,肚子微微的隆起,只是看起來依然纖細苗條,寬寬的袍子一攏,不細看還真叫人察覺不出她正懷著身孕。

她穿了件藕色的空谷幽蘭繡錦袍,外面披了件狐裘,領口的毛鋒擋住了她的下巴,只露出一對大眼睛。瞧見樓幽蘭來了,不著痕跡的向後退了一步,將自己隱匿在姬妾之中。

她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樓幽蘭的眼睛,他一雙鳳目淡淡的看了過去,只是眨眼間的停留,便移步走向室內。

趙聘婷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只是人看起來還很虛弱,見著樓幽蘭進來,便掙紮著要起身。

“你別動。”樓幽蘭快步走了過去,將她輕輕地按在床榻上。剛才樓幽然說女人生產如同大劫,現在看來說的果然不錯,趙聘婷這會子發髻全亂,整個人看著像是從水裏被打撈出來,有氣無力的抓著樓幽蘭的手。

“王爺您來了?聘婷真怕王爺不會來。”

趙聘婷邊說邊紅了眼睛,樓幽蘭有些不忍,擡手將她眼角的淚珠拭去:“你為本王生孩子,本王怎麽會不來呢?辛苦你了聘婷。”

“不辛苦,不辛苦的。”趙聘婷搖首,幸福的眼淚就沒斷過的往下掉,現在好了,她有了兒子便有了依靠,以後的日子便可以苦盡甘來了。

她隨即想到什麽忙向著一旁的乳母道:“快把孩兒抱給他父王瞧瞧!”

“孩兒?”樓幽蘭還是有些不習慣這樣的稱呼,他沒準備,便已經當父王了?

看著乳母將在繈褓中幼小嬰孩抱了過來,樓幽蘭竟一時不知該如何下手,這麽小的生命,好像輕輕一拍就會逝去一樣,他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有些驚嘆的望著那個小小的嬰兒發怔。

身後有人笑了笑:“王爺,別光這麽瞧著呀,你倒是抱一抱小少爺。您別怕,一回生二回熟,剛抱起來不上手,抱幾次就熟悉了。”

身後說話的是木丹,她緩步走了過來,扶著樓幽蘭的肩看向那個小嬰兒:“呦,這小夥可真好看,您瞧,眉眼間多像王爺呀,以後長大了保證也是個俊俏的小哥兒。雲姐姐,您快來看看,再過幾個月您也要生了,先來瞧瞧,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聆歌站在最後,本不想上前去湊這個熱鬧,一來是樓幽蘭在那裏,二來是她本就和趙聘婷不對付,萬一又不小心出了什麽‘意外’,她可真是百口莫辯。

可是王妃叫你了,你要是還縮在後面不言語,那就是不給王妃面子,會結梁子的。

聆歌沒法子只得上前來,她就站在木丹的身後,也不伸手去碰,只是好奇的擡眼去瞧。

繈褓裏的嬰孩還未睜開眼睛,粉雕玉琢的像個小團子。興許是要當了母親的人,聆歌現在對孩子都格外的喜歡,所以即便見了趙聘婷的孩子,她也一樣的喜歡。

“好可愛啊。”

“是吧,這小家夥虎頭虎腦的,看著真叫人喜愛。雲姐姐,你快來抱抱,也好給你練個手,以後等自己孩子出生了,抱起來也就不手生了。”木丹只管抿唇笑著,當真從乳母手裏將嬰孩接了過去,遞給聆歌。

聆歌尷尬的立在原地,伸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那頭趙聘婷一聽,立刻變了臉色的瞪著自己,生怕她會加害她的孩子似的。

她進退不得,不得已剛要伸手去接,樓幽蘭卻擡臂將孩子抱了過去,他沒瞧她,只是低著頭看那孩子:“這麽小?又這麽輕?能活嗎?”

樓幽蘭這話問得忒沒常識,誰也不是一落地就像他這個身量的,大家不都是一點點的成長起來嗎,沒見著哪個活不了的。

聆歌一怔,萬沒想到樓幽蘭竟會說出這樣的話,繃不住臉色,撲哧一聲樂了出來。

樓幽蘭暗自一凜,有些受寵若驚,忙小心翼翼的將孩子向聆歌的方向移了移:“你也來瞧瞧。”

聆歌稍微挨近了身子,低著頭去逗弄那孩子。她笑起來時,唇角有兩個小小的梨渦,看著莫名的叫他心潮澎湃。他竟無端的生出一些緊張,就像是個楞頭青第一次遇見自己喜歡的姑娘。

他與聆歌挨得很近,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氣,似有若無縈繞在他的鼻端心頭。心臟怦怦的狂跳著,這得來不易的接近,竟然超過了得子的喜悅,他真是越發的無藥可救了。

聆歌看的專心致志,實在忍不住伸手輕輕地觸碰了下嬰兒的小臉,那樣軟嫩細滑,像是極品的貢緞,真是讓人愛不釋手。

樓幽蘭偷瞟向聆歌,她的眉眼溫和,再也不見與他時的冷漠淡然,就像是一個母親,帶著慈愛逗弄著他懷中的嬰兒。這若是他與她的孩子多好,他一定把世間最好的一切全都送給他們娘倆。

“王爺。”趙聘婷的臉色不好,她的孩子,憑什麽要聆歌來喜歡,瞧他們的樣子,就跟那孩子是她生的!她總有種危機感,即便現在有了孩子,她也不能安心。

只要聆歌的孩子一日沒出生,只要世子之位一日沒定奪,她就不能松懈!她的孩子是王爺的長子,註定是要當世子的!

“王爺快給咱們的兒子起個名字吧。”

“嗯,剛才來的時候本王就想好了,下一輩的孩子們禦筆定為‘玄’,他就叫玄仁吧,希望他一生仁心仁義。”樓幽蘭的話音剛一落,玄仁就像聽懂了他父王的話般,竟呵呵的笑了出來。

樓幽蘭大感不可思議,忙回頭驚訝的要聆歌看“你看,他也喜歡這個名字呢。”

聆歌一怔,看著趙聘婷一雙美目正恨恨的看著自己,心裏不自覺的一緊:“王爺賜的名,自然是寓意極好,小少爺知道他父王這樣疼愛他,所以急著討王爺開心呢。”

“真是不可思議!聘婷,你生子有功,本王要好好的獎賞你才是。”

趙聘婷勉強的擠出一絲笑意,支起身子幾乎是軟靠在樓幽蘭的身上:“這是臣妾分內的事,臣妾不敢貪賞。”

“趙側妃怎麽這樣說,這孩子是府裏的長子,自然不能同旁的相提並論,王爺寵愛你,這都是你該得的。”木丹唇角笑意不減,說完了,還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正低垂著眉眼的聆歌,她又恢覆到了往常的模樣,靜在那裏,叫人看不出情緒。

趙聘婷心裏自然是極為得意的,她這會子不但比雲聆歌早了一步生兒子,更是比木丹強了不知多少。先不說聆歌這一胎是不是兒子,就即便是,能不能順利生出來還是個未知數。

而那個木丹,她敢打包票,以她對樓幽蘭的了解,只要他還想保護雲聆歌和她腹中的孩子,她木丹就永遠都不會生出孩子。

趙聘婷心中冷笑,樓幽蘭是個偏心眼子,這會都不說世子的問題,擺明了他是在等聆歌的孩子出世。但她不能就這麽放棄了,她兒子的未來,還需要自己籌謀不可!

樓玄仁是樓幽蘭的第一子,消息傳到宮中,皇上和皇貴妃大喜。他這十七子最是不定性,這回好了,有了兒子就該有個做爹的樣兒了吧!

隔日,賞賜的東西和一道聖旨,齊齊的進了幽王府。樓幽蘭率著眾家眷跪地聽賞,末了雙手恭敬的接過了太監遞來的那道明黃聖旨。

聖旨的意思很簡單,你樓大王爺親也成了,孩子也生了,沒什麽憂心事了吧?沒什麽憂心事就滾回來繼續為國效力,老子養著你不是要你吃閑飯的,你太子哥哥和三哥哥惹出來的事,還得靠你來收拾呢!

樓幽蘭接了旨,沒什麽過多的表情,磕頭謝了恩,一雙鳳目飛快閃過高深莫測的笑意。

當時聆歌就跪在他的斜後方,瞥見他那抹詭異的笑容,霎時驚得全身寒毛都倒立了起來。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她不自覺地撫上自己隆起的肚子,但願一切都只是她的多慮吧。

十二月初七,樓幽籬終究是沒有等到過了新年,他廢原燕坪國主,自立為帝,欲興兵二十萬,首個就要拿他太子弟弟做祭旗!

皇帝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足足怔了一盞茶的時候,剿滅了太子之後呢?他是不是就要揮刀向南了?再要一舉攻下南辰國,滅了他老子?

敬妃知道了後嚇得大病不起,一時間竟到了彌留之際,偶爾清醒過來也是大哭大鬧,說是生了個不孝子,這麽大逆不道的事他都幹得出來!最可氣的還是他就這樣將自己的母妃扔在南辰後宮中,也不怕惹怒了他老子,殺了他母妃洩恨!

敬妃見天兒的心驚膽戰,皇帝卻沒那個閑功夫來搭理她,當夜便密招了樓幽蘭進宮。

偌大的乾德宮裏寂靜無聲,只燃了幾盞宮燈,偶有穿堂風一過,光影交錯間,顯得殿內更加的陰森可怖。

樓幽蘭進來的時候,他父皇正一臉倦容的坐在圈椅裏閉目養神,聽見自己進來問安,也並未睜眼。他疑惑的用眼神詢問皇帝身邊的崔吉祥,見後者只是暗自搖了搖頭,心中一警,知道皇帝有重要的事要交代自己,便跪在那裏安靜的等著皇帝發話。

“十七啊,你多大了?”皇帝的聲音突然想起,略微的沙啞,蕩在這乾德宮裏,顯得空曠無邊。

“回父皇,兒子過了年便二十二了。”

“二十二了……你都已經二十二了。你三皇兄呢?”

“三皇兄今年應是三十有四。”

“三十四……朕將他放在身邊養了三十四年,卻養出了這麽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咳咳咳、咳咳……”

“父皇!”樓幽蘭一驚,忙膝行了幾步“父皇還請註意龍體!”

皇帝擺了擺手,接過崔吉祥遞來的溫茶,輕抿了一口,再次擡頭時,一雙鳳目早已沒有半分情。帝王的親情本就淡薄,江山社稷永遠超出一切,所以他終歸只能是那個殺伐決斷的無情帝王。

“十七,老三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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