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君子之交淡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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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裏的夜空凈的沒有一絲的烏雲,月色這樣美好,漫天的繁星裝點在旁,折射出細碎的銀輝。假蘇園內安靜悠長,只能聽見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偶有微風拂過,掃去了夏日的燥熱,這樣的良辰美景,兩個爺們兒躺在一處,若是叫人瞧見了,也算是賞心悅目。

原本濕漉漉的衣服早就已經自然風幹,有些褶皺的穿在身上並不舒服,樓幽蘭是富貴裏長大的王爺,最受不得的就是這個,他瞥了一下身旁的容淵,見他倒是怡然自得的望著夜空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天,他和他的死對頭竟能這樣平心靜氣的挨排躺在一起?若不是為了他的聆歌,他就是死也不想和這個臭郎中有所兜搭。

“你要我幫你什麽?”容淵的聲音淡淡的,不是樓幽蘭第一次聽到時的聲音,有些微妙的變化,不難聽也不熟悉。

“你連聲音都能變?”樓幽蘭訝異的瞧了他一眼,為了他的聆歌,這個該死的郎中還真是煞費苦心,多虧自己警醒些,否則不知道什麽時候聆歌非被這個江湖郎中拐了去不可。

“你就是要和我說這個?”

“當然不是!”樓幽蘭瞪了他一眼,隨即想到了什麽,臉色有些別扭,似是極不情願的嘟囔了一句“不管怎麽說,剛才還是要謝謝你救我。”

“嗯。”容淵靜靜的應了一聲,想了想的又添了句“不是為了你。”

樓幽蘭額際青筋一跳,懶得搭理他,容淵這個人他算是看明白了,原來他還以為這位公子當真是朗如清月,不染俗塵的人物,現在看來他這個人舌頭毒著呢!一肚子壞水,變著法兒的埋汰自己!也不知道聆歌當初到底看上他什麽了!好在她迷途知返,看上了他這個瀟灑又體貼的富貴王爺。

“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故事很長,你願不願意聽?”

“和她有關嗎?”

“算是有關吧。”

“那你講吧,雖然你這人廢話忒多,但我還是能忍受的。”末了又送了他一記雖然你這人麻煩,但是我素養高不和你一般見識的溫潤笑意。

“姓容的!”樓幽蘭一下子跳了起來,這個姓容的也忒不識擡舉了,給他幾分顏色,他還開起染坊了?每一句話都夾槍帶棒的,明裏暗裏的損貶著自己!說到底,自己是主子,他才是奴才,只要自己一不高興,容淵就得跪著聆訓!

當然,他現在還有求於他,讓他跪著不太實際,但也不是完全說教不得!樓幽蘭指著容淵的鼻尖就罵道“你別以為本王有求於你,你就跟這吆五喝六的!在本王面前裝大爺!你也不怕閃了你的腰!”

“你到底說不說?”容淵無奈的坐起身來,他現在乏的緊,若不是他說與聆歌有關,他才懶得在這看他耍潑呢。

“哼!”樓幽蘭負氣的哼了一聲,最後還是坐了下來,他們二人席地而坐,四周靜的可以聽見飛蟲的嗡鳴聲,樓幽蘭撣了撣衣擺上的塵土,繼續道:“其實……”

夜晚的假蘇園附近鮮有人經過,更何況這會子白桑依舊守在園外,更是不可能讓其他人接近。只是無論他怎樣的探耳偷聽,園內都是寂靜一片,也不知道裏面究竟是個什麽形容。

他如今要高看那個辛夷公子一眼了,敢上手招呼他們主子的,古往今來,除了龍椅上的那一位,就剩他了。以後再見著他,一定要小心避讓著,連親王都敢揍,遇到他們這群蝦兵蟹將,還不擎等著做靶子?

樓幽蘭的故事很長,前前後後講了大約兩個時辰,容淵一直不發一語,以至於樓幽蘭說了一會便要停下來看看他是否已經睡著了。還好,容淵雖然不言語,但聽得極為認真,一張臉上看不出什麽神色,直到自己全部講完,他才悠悠的問了句:“你決定了?”他的聲音依舊淡漠不覆波瀾,就同他的人一樣,置於月光中更加顯得溫潤。

“你不驚訝?”樓幽蘭有些微訝,他將這樣石破驚天的秘密告訴他,他竟還能這般冷靜?

“你們皇權爭鬥的事,我不感興趣,陽名鎮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所以南辰國最後誰來當皇帝,與我又有何幹,我所擔心的不過是……”

容淵話只說了一半,樓幽蘭卻明白他擔心的是什麽,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是否正確,把容淵加進他與聆歌之間,這是最危險的一個決定,可是現在他還能相信誰呢?

也只有容淵了,雖然自己討厭他,卻也明白,只有在對待聆歌這件事上,他們的意見是一致的,容淵多早晚也不會害聆歌,他會拿命護著她,他知道,就像自己一樣。

樓幽蘭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這個女人也實在是厲害,這麽迷糊的性子,竟然能讓兩個爺們兒這麽甘願的為她披肝瀝膽,她真是祖墳冒青煙了她。

“但是……”容淵若有所思的看了樓幽蘭一眼“你不怕我搶走她嗎?”

“怕……”意外的,樓幽蘭難得的坦白“我怕你搶走她,我怕她會再次愛上你,我天天的擔驚受怕,夜不能寐。可與之相比,只要一想到她可能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受到危險,而我又不能及時保護她,那才真正的是要了我的命……

“容淵,我要你保護她,並不是要把她讓給你,今兒我不想和你討論咱們誰愛她更深一些……現如今在爭論這個,都已經晚了,我只是提前告訴你一聲,無論是誰,都不能把她從我身邊搶走!無論是誰!”樓幽蘭看著容淵,鳳目裏收起所有戲虐的神色,像是警告又像是要安定自己一般。

“只是……”他的眸光突然暗淡了下來,像是一塊品相極好的墨玉,通幽深遠,望不見底“若是有一天……本王失敗了……到了那時,你就帶著她遠走高飛吧,隱姓埋名也好,去陽明鎮、去北曜國都好,不要告訴任何人,天涯海角的,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也甭惦記我,只要她好了……我便就好了……”

容淵神色微有動容:“我答應你……也請王爺放心……我不會告訴她我是誰,我會一直以辛夷的身份留在這裏,只要她同你在一起是快樂的……”

所以呢?樓幽蘭鳳目裏流露出一絲敬佩,只要聆歌快樂,他就可以這樣的不求回報?即便不能相守也可以?頂著這張平凡的臉過活一輩子,看他最愛的女人和別的男子纏綿相愛?他這樣的大度,倒是叫自己有些不知所措了,樓幽蘭吐了口氣,至少他這個對手還是值得自己敬佩的……

“那麽……我們的約定就達成了?”

“嗯。”

樓幽蘭回到方茶院時已是深夜,聆歌以為他今晚不會來了,早就熄了燭火安寢了。這會子突然被人從後抱住,她也只是懶懶的囈語了聲,翻過身來,自然而然的窩進那個熟悉的懷抱。

“這麽晚怎麽來了?”

聆歌沒有睜開眼睛,粉紅的朱唇微微的撅翹著,看得樓幽蘭一陣心軟,情不自禁的覆了上去。

“討厭……”聆歌蹙著眉輕輕推了他的胸口一下,卻引來樓幽蘭下意識的低呼。

聆歌一驚,頓時睡意全無,一個激靈的爬了起來:“你怎麽了?你受傷了?傷在哪?快讓我瞧瞧!”

“噗,呵呵。”樓幽蘭一把拉過聆歌,繼續抱在懷裏稀罕著“我就喜歡瞧你為我緊張的勁兒。”

聆歌一怔,惱怒的垂了一下樓幽蘭的胸口:“敢情是三更半夜的拿我打趣呢?”

“唔——”樓幽蘭臉色微微一白,他受傷了是沒錯,今兒下午同容淵打得那一架,那個該死的臭郎中可是實打實的下了狠手,聆歌前後兩次捶打的地方,正是容淵最後一腳重傷自己的位置,雖然聆歌手勁不大,可即便這樣一碰,還是讓自己疼痛難忍。他一邊忍著痛,一邊又暗自將容淵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真受傷了?”聆歌捧起樓幽蘭的臉頰仔細的瞧著,屋子裏太黑,她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急得翻身想下榻子去點蠟燭。

“哎?你要去幹嘛?”

“我要去點蠟燭,我瞧著你像是受了不小的傷?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不能說嗎?不能說也不打緊,我幫你上藥去。”

聆歌急得快要哭了出來,樓幽蘭心疼的五臟六腑都聚成了一團,他的聆歌這樣好,自己還有什麽好懷疑的呢?

“我不礙事,下午進宮裏和武師父過了幾招,他瞧著我沒長進,為了提個醒,就教訓了我一下。不礙事的,就是幾處皮肉傷,過兩天就好了。”

聆歌一聽立刻紅了眼眶子,她的夫君她心疼,自己現在都舍不得打罵呢,憑什麽輪得到別人來教訓:“他們也真是個沒輕重的,你畢竟是王爺啊,哪還輪得到他們這樣子下手!好好的,不知道得養幾天才能好。”

“你別哭。”樓幽蘭憐惜的吻去她剛剛溢出眼角的淚花,鹹鹹的,卻像是生命之泉,只消一滴便可以讓他死而覆生“我不防事的,只是日後宮裏頭會更忙,怕是陪你的時候就少了,你會不會怪我?”

“我又不是個黏人的,你就放心去做你要做的事吧,別擔心我,我就安生的待在方茶院裏,哪都不去。”

“嗯。”樓幽蘭將臉頰貼在聆歌光潔的額頭上,她渾身泛著幽香,好聞的令人通體舒暢,同她這樣躺著他就難免會心猿意馬起來。樓幽蘭一下一下的哄拍著聆歌的後背,瞧見她神色微顯倦怠,這才強壓下了全身的燥熱。

“歌兒……我是這樣愛你……無論以後怎樣,求你都要信我好不好?”

室內有西洋鐘擺的嘀嗒聲,這是外藩進貢的寶貝,他父皇有三座,一座在他的乾德宮裏,一座在他皇祖母那,還有一座被他死皮賴臉的討了來送給了聆歌。

樓幽蘭微微低頭,聆歌舒服的窩在他的懷裏,閉著眼睛呼吸越發的綿遠,他徒自一笑,看來今夜能回答他的,只有聆歌安然的睡顏,和一室的嘀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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