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一窗一幾一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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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桑在外面等的心急火燎,眼見著就要誤了早朝,他候在方茶院外面急得團團轉,又實在不敢出聲提醒,剛才明明聽見兩人說話的聲音,怎麽一轉頭就沒了動靜?

也怪道他們主子王爺,這麽青天白日的沒個節制,叫他說什麽好,他主子王爺身體健碩,那個……精力充沛……

“白侍衛?一大早上的您在方茶院溜達什麽?”

白桑回了頭見是顏真帶著一名陌生男子站在門口,臉色一正立刻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是?”

“這位是辛夷,辛公子。昨兒聽說側王妃受到了驚嚇,辛公子醫術蓋世,我特地找來為側王妃請個平安脈。王爺也是知道辛公子,還稱讚辛公子醫術高超,可以經常來為側王妃請脈呢。”

“嗯,我沒旁的意思,就是看著這位公子眼生,還請辛公子見諒。”

辛夷沒說別的,拱手揖禮後,依舊安靜的站在門外。

“白侍衛,您這是……聽墻角呢?”

白桑面上一臊,咳了一聲:“昨兒王爺歇在方茶院了。”

“什麽?”顏真面色一變,立刻漲紅了臉“他們、他們!”

“噓!”白桑嚇得急忙捂住顏真的嘴“你作死嗎?在這大呼小叫的,這有什麽好驚訝的,兩位主子本來就是夫妻,住在一塊多新鮮!咦?辛公子的臉色怎麽這樣難看?身子不舒服?”

辛夷一怔,臉色蒼白的搖了搖頭:“勞白侍衛惦記,只是有些頭痛罷了。”

“這是怎麽話說的,您這來給我們王妃瞧病,病人還沒怎麽地呢,大夫就先病了?也怪道現在這天氣跟變臉子似的,說變就變,辛公子先次間歇著吧。顏真,送辛公子去次間看茶。”

“是。”

“白桑。”

房裏傳來樓幽蘭慵懶的聲音,白桑一震,立刻應了一聲,提著衣擺便開門走了進去。那房門只是微微開啟,傳來女子婉柔的說話聲,淺淺低語,盈盈而笑,辛夷還來不及聽清,門扉便再次關闔了。

“王爺醒了?奴才拜見王爺、王妃!王爺王妃千歲千歲千千歲!”

聆歌將樓幽蘭的發髻整齊的束進玉冠裏,聽聞白桑這樣說,才微微側頭道:“白侍衛這麽說我可不敢當,如今我是側妃,您這麽叫,可是要折煞我了。”

白桑跟在樓幽蘭身邊的年頭不短,混得像個油調子,這會子眼睛一彎伏身在的朗聲道:“在奴才眼裏心裏,闔府上下就您一個是王妃,除了您奴才眼裏容不下第二個人了。”

樓幽蘭穿著五爪金龍的絳紅色朝服安靜的坐在圓墩上,乖乖的任聆歌擺弄,這會聽了白桑的話斜眼一看,顯然心情不錯,笑罵了句:“德行!”

白桑嘿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的白牙,片刻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正色道:“王爺,辛公子來為王妃診脈了,這會正在次間候著呢。”

“辛公子?”樓幽蘭一怔,擰著好看的長眉,搜腸刮肚的想了半晌都沒記起這人是誰。

聆歌放下手中的木梳,微微有些疑惑:“辛夷來了?阿真也沒提前同我說一下,叫人家好等。”

“等會!”樓幽蘭一聽,立刻鳳目微挑,一把拉住聆歌的手“辛夷?你叫的可真夠親熱的!他是誰?那天來給你診脈的郎中?他倒是勤勉,隔三差五的往咱們府裏跑,怎麽著,他是吃咱們府裏的月俸嗎?比本王天天上朝還來勁,風雨不誤的,本王看他是有股子力氣用岔了道兒吧!”

聆歌好氣的甩開他的手,將鬢角的碎發對著銅鏡抿了抿:“你一大早上又犯癔癥了?你那會對我不聞不問的時候,若不是有辛夷公子幫襯著我,這會子就是你該給我牌位上香的時間了。”

一提到這個樓幽蘭就沒了底氣,他當時也是為了同她置氣,才故意冷落她,結果卻讓她病了那麽久,還差點一命嗚呼。所以現在他吃了憋,也怨不得聆歌給他小鞋穿。

樓幽蘭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討好的起身從後抱住聆歌:“您就大人大量別提先頭的事了還不成嗎?那時候是我犯混!是我不對,不應該放著你不管,你別生氣。

“至於那個辛夷,只要你別同他走的太近就行。畢竟是個爺們,天天的往府裏跑,對著本王的王妃猛獻殷勤,他安的什麽心啊!多早晚需要他在我這顯能耐了?敢情這是有我當沒我看呢?”

樓幽蘭越說越痛快,越說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那辛夷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一定沒安什麽好心!他正說的酣暢,猛地瞥見聆歌豎起了眉頭,又立刻降了音調委屈的嘀咕道:“我還不是對郎中都後怕,這怪誰?還不都是被你嚇得……”

聆歌轉過身看他那可憐的模樣,心裏泛著柔軟。他這麽的儀表堂堂,絳紅的朝服往他身上一套,說句大不敬的話,比那龍椅上的主子還有派頭,就這麽個主,在自己這裏真是受盡了苦難。

聆歌吐了口氣捧起他的臉:“你別這麽前怕狼後怕虎的,我都嫁給你了,還能怎麽著?人家就是好心好意的來為我診脈,你牽扯的那麽遠幹什麽?你不早朝了?”

“罷了,是我多心了。”樓幽蘭側著頭輕吻了一下聆歌的手心“你在府裏,我還真就不想去上朝了,一刻都不想同你分開。”

聆歌撤了手,展顏一笑:“少跟這廢話,快去上朝去,如今大戰在即你別總是惹父皇不開心。”

“得嘞,王妃大人下了旨,為夫不敢不遵,您好生歇著,下了朝我再來瞧你。”

“嗯,去吧。”

樓幽蘭又戀戀不舍的在聆歌唇畔偷了個腥,這才和白桑離開。聆歌無奈的嘆了口氣,他這樣子,哪有半點親王的威儀?可是沒有威儀好,像是個正經過日子的爺們,讓人覺得親近。

如今他們畢竟和以前不同了,先頭雖然成了親,但因為中間有事橫著,他們見面除了掐架就沒旁的。現在事情都過去了,她成了他真正的妻子,也許不久後也會有一個孩子,到那時,她就在這四方的院子裏相夫教子,一生也會很快的就過去了。

聆歌到次間去尋辛夷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她穿著煙霞百花裙翩然而至,一頭烏發綰成發髻盤在腦後,瞧見辛夷,眉眼間全是笑意:“你來了?等得久了吧?”

辛夷從茶杯上將視線移向聆歌,坐在帽椅裏並沒起身,他有一種溫潤的氣質,就像是六月的風,是那種不驕不躁的舒適。聆歌之所以喜歡同他在一起,也是因為如此,總是可以不自覺地放松自己,心安的同他一起相處。

“嗯,等的是很久了,但沒關系,我還可以等的更久……”

聆歌微微一怔,瞧見辛夷的臉色發白,擔心的走了過去,微涼的柔荑輕輕的覆在辛夷的額上:“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好,生病了嗎?”

辛夷猛地一震,僵著身子不敢動彈,她的手有些微冰,可覆在自己額上卻是炙熱難擋,只消一瞬便可以讓自己燃之殆盡。

他小心翼翼的擡起眼睛望著她,她很認真,一邊摸著他的額頭,一邊又摸摸自己的額頭,興許覺得溫度沒差,才把手放下。

“您是大夫,不能光給別人瞧病,你自個兒的身子也得註意啊。”

“嗯,我省的。”

“最近阿真怎麽樣?他有沒有認真的完成課業?有沒有惹你生氣?”

“阿真很聽話,也很有天賦,相信假以時日定會有所成就。”

“這就好,您是他師父,還得多靠著您提點他。”

“你放心,我曉得。”

“嗯……辛夷。”聆歌坐在了他的對面,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還是頗為認真的瞧著他“我想問你個問題。”

辛夷面上微微一凜,不自覺身子微微前傾:“什麽?”

聆歌扭扭捏捏了半天才開口道:“我總覺得你一直在生我的氣……”

“為什麽這樣說?”

“以前你經常會來陪我聊天,最近一段時間卻不見你的影子,而且,總覺得你比以前冷淡了許多……是我哪裏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嗎?”

辛夷溫潤一笑,像是一朵初綻的玉蘭,並不見得多麽驚艷,卻奇異得令人過目難忘。聆歌頓時心中猛顫,睜大了眼睛仔細的瞧著他,明明就是不一樣的臉,她為何總是會聯想到另一個人?

“你多慮了,實在是因為最近家中有事,一時又脫不開身,更何況……”辛夷目光微閃“您與王爺和好,若是辛夷總來叨擾,怕會讓王爺不悅。”

“你不用在意他,我都同他說好了,你是我朋友,又救過我的命,偶爾聊天喝酒,他不會在意的。”聆歌總算是吐了一口氣,這幾日她本想抽空去見一見辛夷,一來是查看一下顏真的課業,二來也可以同他聊聊天,辛夷是她在南辰國難得的朋友,她不想就這麽疏遠了。

“您剛才說是家中有事,不知是何事?我可否能幫上什麽忙呢?”

辛夷眸光微暗:“沒什麽。”

聆歌見辛夷的表情落寞,試探的問了句:“難道是……遇見喜歡的人了?”

後者一震,半晌才輕輕的嗯了一聲。

“是哪家的姑娘?她呢?她也喜歡你嗎?我可以去同王爺說,讓他給你們做個媒人。”聆歌好奇的打量著辛夷,她總想可以幫他什麽,前段時間她一直受著辛夷的恩惠,還沒有好好的報答過他,如果他們真是兩情相悅,她可以讓樓幽蘭做媒,成就一段好姻緣,可現在見他神色不豫,想來也是情路坎坷。

“她是我的娘子,我喜歡她,卻不知道她還喜不喜歡我了……”

聆歌心中一悸,他竟然已經成婚了,為何以前從未聽他提起過?這會子聽他這樣講,不明白自己為何也會感到一絲難過:“辛夷公子這樣好,哪會有女孩子不喜歡呢,更何況你們既然已經成親了,她又怎會不喜歡你呢?還是……你們吵架了?”

“吵架了?”辛夷有些茫然“也不算是吵架吧,她只是因為一些特別的原因離開我了……”

“離開你了?”聆歌有些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原來他身上發生了這樣多的事,怪不得他的眉宇間總是籠繞著一層薄霧,叫人看的並不真切 “她一定會回來的,我相信的。”

“你相信?”辛夷溫潤的眼晴靜靜地望著聆歌,那裏有一片海子,深不見底卻又風平浪靜,看不見一絲波瀾,就如同他這個人,溫潤如玉,淡淡其華“她會回來嗎?”

“會的!”聆歌很認真的點了點頭“辛夷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我不知道那個女子因為什麽原因離開你了,但她一定是迫不得已的,你只要相信她,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辛夷淡淡的嗯了一聲,將視線移到窗格上透過的日光,半晌才悠悠的說了句:“我信她,其實……她回不回來都好,只要她過得好,即便不能相守,我也為她高興,我只是……只是偶爾一想到,她現在的快樂與幸福都不是因著我,便會有一些難過而已……聆歌,你說……她會忘了我嗎?”

聆歌聽的鼻子酸澀,她簡直像是著了魔,不明白為何辛夷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利錐,直刺進自己的心口,讓她不自覺的又想起了那個如玉蘭花般的絕世男子。心疼的無以覆加,她就像是感同身受了一般的難過。

“不會的,我保證她不會忘記你的!就像是我曾經認識的一個人,無論發生了什麽,過了多久,我都不會忘記他的!他刻在我心裏的最深處,從來都沒被抹去過,反而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愈加的歷久彌堅。”

聆歌放軟了目光,看著一處光景微微的笑著:“興許今後的歲月我不會再提起他,可是他一直都在……你的夫人也一樣,她即便不在你的身邊,但我敢保證,她從來都不會忘記你的,只要愛的太深,一生都不可能忘記。”

辛夷溫潤的眸子終於泛起了點點波瀾,如今還能盼著什麽呢?他們終究是回不去了,可只要她還記得自己,哪怕只是在她心裏的一個小小邊界,有過他的存在,他便這樣知足了。自己與聆歌,他從來都是最卑微的那一個,直到現在他依然願意為她去生、願意為她而死。既然註定不能相守,他就是做一輩子辛夷來守護她,也未嘗不可。

“夠了……有你這一句話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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