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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為誰風露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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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幽蘭和皇貴妃不愧母子連心,將他娘的性子揣摩的那叫一個透徹,明兒就是他迎娶雲聆歌和趙聘婷為側妃之日,果然今兒一早恩典就來了。

驕陽宮的管事太監著墨蘭暗繡元寶錦袍,大搖大擺的走進驛館,身邊跟了一順的小太監,各個手裏舉著托盤,恭敬的哈著腰侍立在一旁。

掌事太監頗為得意的掃了一眼院內眾人,見著趙聘婷,先是一禮,便尖著嗓子道:“西瑯國公主聽賞——皇貴妃賞金羅五鳳華服一套、鸞鳳繡錦履一雙、赤金鳳羽瑪瑙步搖一支、銀鳳鏤花細簪一支、富貴海棠耳墜一對、百年好合金鎖一對、龍鳳呈祥玉鐲一對給西瑯國公主。”

掌事太監一一說完,笑瞇瞇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趙聘婷:“公主可真是好福氣啊,咱們皇貴妃可是打心眼裏疼您吶!”

趙聘婷磕頭謝了恩,雙手接過太監遞來的東西,唇角不自覺地上揚,樓幽蘭寵愛她又怎樣?單就憑這套行頭,她就已經贏了雲聆歌一籌。

“聘婷謝皇貴妃賞賜,還請公公代我謝謝姨母,等明兒成了婚後,聘婷一定進宮去給姨母請安。”

趙聘婷向丫鬟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上前將一個荷包塞給掌事太監。那太監也不推脫,墊了墊,笑得越發燦爛:“公主請放心,老奴一定給您帶到。那公主就好好歇著吧,老奴不打擾公主休息了。”

“公公好走。”

趙聘婷笑意盎然的目送他們離去後,回身見幾個小丫鬟們驚嘆羨慕的探討著皇貴妃的賞賜,她淡笑不語,放任她們七嘴八舌。相信明眼的人全都明白,如今她趙聘婷雖以側妃之位嫁入幽王府,可皇貴妃賞賜的大婚行頭,那都是正王妃的標準。這說明什麽?雖然她眼前還不是正妃,可是皇貴妃‘發話’了,她早晚得是樓幽蘭的正妃。

驛館二樓的廂房裏,聆歌穿著一身水藍色的羅裙,未施脂粉的臉蛋上,細白的看不見一絲瑕疵。她年紀這樣好,二八的年華,像是一朵開在崖邊不知名的小花,帶著自己獨有的純真羞澀,迎風傲立。

此刻她正坐在榻子上,津津有味的翻看一本顏真為她尋回來的雜記。她看得自在,顏珠卻眼巴巴的趴在窗子上偷望著樓下熱鬧的場面,看了半晌又回頭瞥了一眼聆歌,後者依舊看的全神貫註。

“公主!”顏珠實在忍無可忍,氣憤的叫了一聲。

“嗯?”聆歌看著書冊並未擡頭,不在意的應了一聲。

“您不著急嗎?”

“著什麽急?”

“明天您就大婚了!”

聞言聆歌終於從書冊中擡起頭來,看著顏珠嘆了口氣:“阿珠,我心情剛好點,你別總對我說那些不開心的事。”

“好公主!嫁給王爺您還不開心?”顏珠幾步踱了過去,一屁股坐在她身邊“王爺對您多好啊,又溫柔、又體貼,對您百依百順的。”

聆歌搖了搖頭,懶得搭理她,剛要拿起書冊繼續來看,顏珠卻一把將書奪了過來。

“哎?你這是做什麽?”

“公主難不成要考女狀元,天天這麽的看書,當心累壞了眼睛。”

“阿珠啊,你看外面正熱鬧,你出去湊個熱鬧吧?我這不用你照顧了,聽話,把書給我。”

“您還知道外面熱鬧?”顏珠恨鐵不成鋼的瞪了聆歌一眼“您知道外面怎麽著了嗎?”

“怎麽了?”聆歌手一伸,本想一把搶過書,哪知顏珠卻技高一籌,拿著書的手突然揚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聆歌撲了個空,首戰失敗,也懶得再接再厲,便放棄的靠在軟枕上,懶洋洋的聽著顏珠絮叨。

“皇貴妃賞喜服給那位了!”

“這不很正常嗎?”

“怎麽正常?按理兒說,您們二位都是以側妃之位嫁進府裏的,位份不分大小,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嗯,對。”聆歌無精打采的點點頭。

“可是皇貴妃卻賞了正王妃的行頭給那位!這不明裏暗裏的說咱們地位不如她嗎!”

聆歌向來對這個不上心,聽了只覺得無聊:“西瑯公主是皇貴妃的外甥女,皇貴妃偏袒些這不很正常嗎。”

“我的好公主啊!您怎麽這麽好心性兒啊!這會還沒入府您就被她壓下一頭來,進了府裏,那些個下人都是見風使舵的主兒,以後還不知怎麽合起夥來欺負您呢!”

“進了府後我關起門來過我的日子,同他們有什麽關系?”

“好好好,咱們公主是善性兒,不同她一般見識,那阿珠問您個頂實在的問題。”

“嗯,你問。”

“咱們就算沒有正妃的行頭和那位一較長短,可是您也不能連自己的喜服都沒有吧!”

聆歌眨了眨眼睛,原本是有的,在母國給她的那些個嫁妝裏,可是誰知道半路遇著刺客,命都差點沒了,更何況那些個東西了。

“您看,這可怎麽辦?”顏珠兩個手一攤,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這有什麽好著急的,我們都是以側妃之位嫁進王府的,南辰國有祖制,無論是皇上還王爺,除了正宮皇後和正王妃外,我們都屬於妾,不能行叩拜之禮。簡單的說就是不拜堂,轎子擡過去,都不能從府裏的正門進,到時候從側門直接各回各的院子裏,打扮得再光鮮還能怎麽著?”

“啊?原來是這樣?可、可您不是得進玉碟嗎?”顏珠一驚,她原是身份低微的乞丐,當然不懂貴人們的規矩。她以為凡是成親都要行叩拜之禮的,這麽說來,那後宮佳麗三千,原來也只有皇後一人才和皇帝拜過堂?

聆歌食指微彎,笑瞇瞇的刮了一下顏珠的鼻梁:“進玉碟也是個妾,也拜不了堂。”

顏珠立刻垮下來臉子,一想到剛才趙聘婷那副得意的嘴臉,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既然是這樣,那位還顯擺什麽呀!”

“噓,小聲點,讓別人聽見了,以為我醋了呢。”

顏珠見聆歌又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眼珠一轉笑道:“再顯擺還能怎麽著?不過就是一套行頭罷了,我就不信她還能天天穿著?可咱們公主可是王爺心尖上的人,以後有王爺給您撐腰,王府裏咱能橫著走!”

聆歌好笑的搖了搖頭,懶得和她理論:“德行!”

“阿珠這德行好!本王要好好的賞你!”

窗外突然傳來樓幽蘭的聲音,兩人均是一楞,齊齊朝窗子看去,只見樓幽蘭一身玄色暗紋錦服,單手撐著窗框,一個用力,便利落瀟灑的跳了進來。

“王爺?”顏珠瞪大了眼睛“這、這可是二樓啊。”

樓幽蘭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塵,殷紅的唇畔牽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只要你們主子在,甭說是二樓,就是廣寒宮,本王也照舊能爬得上去。”

“呵呵。”顏珠捂著唇一笑,可那笑意還沒擴大,覆又想起了什麽,立時苦惱起了一張小臉。

“呦?這是怎麽了,誰欺負我們阿珠了?你說,除了你們公主,誰要是敢欺負你,本王替你討說法去。”

“就知道王爺心裏只向著公主!您才來,是沒瞧見剛剛樓下那股子熱鬧勁。”

“阿珠!”聆歌微微蹙眉,雖然她嫁給樓幽蘭的結局已定,但並不表示她就真的接受了他,要一心一意的同他過起日子來。她心裏是有別人的,如今這樣,以後也不敢再圖別的了,只是希望樓幽蘭也好、趙聘婷也好,大家都能相安無事的各過各的。

可現在一有點難處就同他說,保不齊就會讓他誤會什麽。她這麽做也是為了大家好,這會冷淡點,免得到最後傷害到彼此,那可真就是一個屋檐下都沒法子見面了。

顏珠吐了下舌頭,訕訕的不敢再往下說,偷瞄了聆歌一眼,見她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心裏愈發的為她著急。

樓幽蘭一聽果然拉下了臉子:“怎麽了?你說你的。”

顏珠又掃了聆歌一眼才道:“原是沒什麽,皇貴妃賞了西瑯公主大婚的行頭,按的卻是正王妃的標準,阿珠不是在這裏挑理,顯得咱們公主小肚雞腸似的。只是咱們公主不求能有套正王妃的行頭,可怎麽著也得有套喜服呀,雖然側妃不能和王爺拜堂,但也不能就穿著平常的錦裙讓轎子擡過去吧。”

“阿珠。”聆歌站了起來,一身水藍色的羅裙因著起身的動作,洋洋灑灑的鋪散開來,她瞧見了樓幽蘭鳳目中的陰鷙,不在意道“你是怎麽回事?有門不走,偏偏每次都跳窗子。你是嫌我名聲還不夠臭嗎?”

樓幽蘭看著聆歌,臉色稍有緩和:“老祖宗那有規矩,成親前三天,未過門的夫妻是不能見面的。現在外面一院子的禮教嬤嬤,八成就是防著本王偷跑過來呢。”

“既然有這規定你就更要遵守,沒事老往我這裏跑做什麽!”

顏珠在旁邊看的幹著急,王爺好不容易來了,他們公主不笑臉相迎也就罷了,每次都是冷言冷語的趕他走,她真怕哪次惹怒了王爺,沒了他的顧念,那以後她們在府裏可真就有的熬了。

“你看,我不來你保準受委屈。你這丫頭說的對,以後本王給你特旨,你家公主受了委屈可以直接來告訴本王,她面小,受委屈總想自己受著。她能忍得了,本王還忍不了自己的女人受委屈呢!”

聆歌蹙了眉:“你這人,萬事以和為貴,你這麽著的挑唆她,以後府裏還不亂了套?再說,為人還是謹慎的好,你能護得了我們一時,護不了我們一世。這會子裝大的,多早晚得報應在自己頭上。”

樓幽蘭聽了嘴角一揚,心情立刻大好的貼了上去,一雙鳳目彎成了新月:“呦!你這話說的越發子有當家主母的氣度了,以後府裏的事都交由你打理,本王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還有……”

樓幽蘭暗中朝顏珠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的嘿嘿一笑,行了個禮,轉身退了出去。屋子裏終於就剩下了他們兩人,樓幽蘭滿意的將聆歌擁住,察覺到懷裏的人猛地一僵,剛想要掙紮,就被他狠狠地壓進懷裏。

“你別總是拒絕我,我就是抱抱你,保證沒別的。”

聆歌被他按在懷裏,使了半天的勁都沒法子掙脫:“你有話就坐下好好說,別總是動手動腳的成不成?”

“我就樂意這麽和你說話,挨你進,我踏實。”

聆歌吐了口氣,她力氣沒有樓幽蘭的大,掙了半天力氣都使光了,他卻還是紋絲不動:“你要說什麽?”

“歌兒……”樓幽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我總覺得對不起你,本來答應好的王妃之位……唉,看來還是要再等上一些時日了,只求你別和我生氣,本王答應你的事,一件都不會忘了。

“還有你剛才說的,什麽叫能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歌兒,哪怕是為了你要我去死,我也要護著你,生生世世……”

聆歌身子一僵,她的心跳得飛快,有些不能自控的懼怕,他的話就像是魔咒,她這樣聽著,覺得就要魂不附體了。樓幽蘭手上不肯放松,聲音就在她的耳邊,帶著無限的溫柔與哀求,他說:“歌兒……求求你,忘了他吧……”

“你……放開我……”聆歌的聲音有些急促,推拒著他的手不停的顫抖著。

“我不放!歌兒,我放不開了……我知道你心裏總是恨著我的,恨我拆散你們,可你想沒想過,我才是那個可憐的,我們本就該是一對,比他早……是他奪走了你……”

“別說了……”

“歌兒,明天我就告訴你,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咱們之間的緣分,遠不止這樣,到了明天,一切就都好了……你就會心甘情願的留下了……”

“你是誰!在這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門外突然響起顏珠的聲音,聆歌猛地回神一驚,倉皇的推開樓幽蘭,她像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愕然的瞪著樓幽蘭,微微喘著粗氣。

剛才怎麽了,她竟然有一瞬間的迷茫。聆歌真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刮子,就因為容淵不在身邊,有人對你溫柔些,你就要淪陷了?怨不得皇貴妃說你是水性楊花,她也恨自己不爭氣!

樓幽蘭有些洩氣,剛剛他明明感覺到聆歌有一些松動,這下子倒好,又回到了起點。他心下不爽,對著門外惡狠狠地吼了一聲:“是誰!”

顏珠嚇了一跳,急忙推門走了進來,奇怪的看了兩人一眼道:“回王爺,剛才阿珠去廚房看看午膳準備好沒,回來時,發現有人鬼鬼祟祟的在門口偷聽,我叫了一聲,那人就跑了,也沒看得清那人是誰。”

樓幽蘭皺了下眉,見聆歌還是那副被雷劈過的樣子,心中愈發覺得心酸。他小心翼翼的再次上前,雙手握住聆歌的肩膀:“你別怕,一切有我呢。你的喜服我早就為你準備好了,我的歌兒自當是獨一無二的尊貴,今兒下午就著人給你送來,我保證你會喜歡。”

聆歌訥訥的,拂去握在自己肩上的手,一雙美目不含任何感情:“你先回去吧,既然有規矩,你就應當遵守,若是讓別人看見了,又該為我添上一項罪名了。”

“你……”樓幽蘭心裏委屈,瞧她又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想說些什麽,又怕惹來她的不悅,只得哀怨道“你瞧你,天天前怕狼後怕虎的,我是幹什麽吃的呢?有我護著你,你怕什麽?”

見聆歌神色更加冷淡,樓幽蘭忙道:“好好好,我這就走,你別氣。但不管怎麽著你得答應我,今兒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乖乖的等著我。”

聆歌不再說話,轉身又坐回了榻子上,拿起那本剛才看了一半的雜記,低頭繼續讀了起來。

樓幽蘭站在那裏,尷尬的討了個沒趣,本想著賴在這用了午膳再走,現在看這形容是不能夠了。他落寞的轉了個身,又不放心的細細叮囑了顏珠幾句,末了又回頭瞧了瞧聆歌,見她依舊不看自己一眼,這才垂頭喪氣的離開。

顏珠送走了樓幽蘭,站在門口本想再勸聆歌幾句,但看見她那副閑人勿靠的冷漠面孔,終究也是打了退堂鼓,嘆了口氣從外面把房門關上了。

秦歸閣——

顏真這幾日告了假,明日就是他的公主姐姐大婚,說是這幾日驛館裏忙得翻了天,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他得為公主姐姐鞍前馬後去。

紫極嘆了口氣,這已經是第幾個晚上了?他們公子一夜一夜的不睡,就這麽站在院子裏看著玉蘭樹發呆,這裏不是回生谷,夜晚寒冷的要命,即便再好的身子也要讓他這麽熬完了。

“公子……”

“嗯?”那人淡淡的應了一聲,卻並未回頭。依舊是銀發如瀑,依舊是絕代風華,他站在月色裏,恍如行走在群玉山頭。九天上走下來的翩翩貴公子,即便是經過情愛的折磨,憂傷起來也是不食人間煙火。

紫極既然出現在天賜城,那讓他畢恭畢敬的喚得一聲公子的,自然就是大名鼎鼎、醫術蓋世的回生谷谷主,也是顏真剛剛拜過的師父,更是聆歌姑娘的老相好,容淵公子。

這其中的來龍去脈紫極實在不願多想,他們公子向來是不涉足紅塵的,那大老遠從陽明山跑到這天賜城是為了什麽?他老人家是這麽說的,回生谷住的膩歪,想出來走走。

您說世間這麽大,您去哪不成,就偏往這天賜城裏走。是為了什麽?紫極不說這裏面的由頭,是為了給他家公子留一點面子。

聆歌姑娘離開的那些個時日,紫極看著他們公子天天地獄煉火裏熬著,嘴上說著恨,心裏卻疼出了血,他除了心肝肉的跟著他們公子一起疼著,就也再沒別的法子了。

所以出來也好,是死是活的讓容淵心裏有個了結,否則這麽半吊子的懸著,那才是早晚得要了他老人家的命。

紫極上前為他披上一件狐裘,知道他累極,現在聆歌姑娘和樓幽蘭的事被傳的滿城風雨,什麽樓幽蘭怎樣為她不管不顧的大鬧乾德宮,甚至與皇太後和皇貴妃翻臉,又是怎樣的一擲千金,只為博得美人一笑。所以呢,聆歌姑娘被感動了嗎?心甘情願的嫁給他?那他們公子成了什麽?

“公子……明兒看過了,您就可以死心了吧?您不是也希望姑娘好嗎?那個樓幽蘭雖然行事荒唐,但他待姑娘卻是真心的,明兒是他們大喜的日子,拜了堂,姑娘就進了玉碟,生生世世都得姓樓了。您在這還能怎麽著呢?不如就斷了念想跟紫極回去吧,咱們還像以前那樣過日子成不成?”

容淵既沒有回頭也沒說話,他在自己的神思裏逃脫不開,甚至連紫極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他站了一夜又一夜,立在風露之中,覺得這一生再也沒什麽可留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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