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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朗朗清風玉蘭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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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王昭君原是漢宮宮女,匈奴呼韓邪單於被他哥哥打敗後,便南遷至長城外的光祿塞下,同西漢結好,曾三次進長安入朝,並向漢元帝請求和親。王昭君聽說後請求出塞和親。那王昭君美若天仙、貌比嫦娥……”

顏真這會子正坐在‘仙客來’茶館的前排,聚精會神的聽著說書先生講昭君出塞的故事。他以前是個乞丐,沒資格進茶館聽書,現在托聆歌的福,他也可以衣著得體的坐在這聽書了。他覺得聆歌就是那些麻衣神相們口中所說的貴人,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張兄,說到這昭君出塞,就讓我想起了最近天賜城發生的一件大事。”

“你是說西瑯國和北曜國那兩個和親公主嗎?”

“可不是,不過這裏面的由頭可就要說說那北曜公主了。”

“嗬!這娘們兒可是轟動天賜城啦!”

“可不是,我總以為公主都是金枝玉葉,沒成想也有這種水性楊花之人。你聽說沒?她竟在和親的半路上跑了,還勾搭上了一個郎中,和人家私定終身!”

“嘖嘖嘖,別說是位公主了,就是好人家的姑娘都做不來這種下作的事,這要是老子的閨女兒,老子非打斷了她的腿不可!”

“這還不算奇怪呢,聽說那十七王爺被她迷的得了失心瘋,大鬧了乾德宮呢!這還不算完,就連十九王爺都為了她,和撫育自己長大的皇太後鬧僵了!我看這女的八成就是個妖女,狐媚子變的!”

“哎,你這麽說還真有幾分道理,說不定她是北曜派來的細作呢!”

兩名布衣百姓正聊得唾沫橫飛,幾乎將雲聆歌說成了妖魔鬼怪。顏真就坐在他們的身邊,聽的一清二楚,有人這樣說他的公主姐姐,他氣得臉色漲紅,心裏的怒火一拱一拱的往上竄。

“我看啊她就是個細作,不是細作也是專門來禍國的禍水!”

“住嘴!”顏真終是忍無可忍,謔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看著那兩人的眼睛似是要噴出火來。

那兩人先是一楞,莫名其妙的看了眼顏真:“我說這位少年,你是同我們說話嗎?”

“她……傾城公主不是這樣的人!”

“傾城公主?”那人眨了眨眼睛“你是說北曜那個妖女?”

“她不是妖女!她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哈哈哈哈!”那兩人一聽,對看一眼後暴出哄堂一笑“你是什麽身份?你能見過人家公主?你怎麽知道她是好人?小孩子家家不要信口開河。”

“我沒胡說,她救過我的命,還給我吃穿,還收留我!”

“張兄,我看你就別和他一般見識,這小子就是個瘋子,即便不是瘋子,也一定是中了那女的妖術,失了心智了!”

“你們!”顏真額際的青筋微微凸起,有人這樣詆毀雲聆歌,真是比殺了自己還難過。他的公主是這世間最美好的女子,她善良沒架子,救自己於危難之中,比那些王公貴族不知好了多少倍!

“小兄弟,兄弟們奉勸你一句,離那妖女遠一點吧,她救你說不定是為了挖你的心肝泡酒喝,當心她吸幹了你的陽氣,哈哈哈哈!”

“你們該死!”顏真頭腦一熱,猙獰著就撲了過去,一拳打在其中一名男子的左頰上。

那兩人一楞,沒想到他小小的年紀,竟然還敢動手,結結實實的被他打了個正著。那男子立刻勃然大怒,一把抓住顏真的衣領狠命的揍了下去。

“小兔崽子敢打你爺爺!我看你是不想活命了!你這麽維護那個妖女,說不定你也是北曜派來的細作!”

“張兄!少和他廢話!打死他!”

眼看三人扭打成了一團,顏真年歲小,根本不是他們兩個成年男子的對手,很快便落了下乘。其中一名男子掄起拳頭便要朝著顏真的眼睛揮下來,顏真被反壓著雙手,沒法子阻擋,眼看那拳頭就要打上自己的眼睛了,他沒辦法,只能認命的閉上了眼睛。

預想的疼痛沒有襲來,顏真奇怪的睜開眼睛,面前背對著自己站了一位青衣男子,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握住男子襲來的拳頭,笑嘻嘻道:“你們兩個大老爺們兒這麽著的欺負一個孩子,也不嫌丟人?”

“你是誰!竟敢管老子的閑事!是他這個小兔崽子先動的手!你瞧瞧,都把老子的牙打松了!”

青衣男子笑意不減:“哦?既然如此那就這麽著,他先動手是為他不對,可你們以強欺弱、以多欺少也不光彩,不如賣在下一個面子,這事就此了結得了,你瞧你們把這孩子打的鼻青臉腫的,若是上了官府你們二位也占不到便宜不是?”

那兩名男子見眼前這位青衣男子單手輕輕松松的就可截住自己用盡全力的一拳,料想此人也是功夫不弱,更何況這兩人本也不是好事之人,收了拳頭,對著顏真啐了一口,便轉身離去了。

青衣男子目送他們離開後,才轉回過身來,一雙桃花眼甚是討喜的看著顏真:“嘖嘖嘖,瞧這被打的,沒本事還敢這麽著的惹事。看你這形容還能站起來嗎?”

顏真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痕,警惕的看著青衣男子:“你是誰?”

“路見不平的好心人。”

顏真避開青衣男子遞來的手,撐著地面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謝謝。”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不在意的收回手:“骨氣是有了,就是腦子不怎麽靈光。”他將雙手負在身後,眼珠一轉又道“剛才聽你說起傾城公主,你是她身邊的侍衛?”

“不是。”

“那……”青衣男子奇異的打量了顏真一眼“是太監?”

顏真臉色一紅,惱怒的瞪向青衣男子,青衣男子見此急忙陪笑道:“開玩笑、開玩笑。”

顏真不想理會此人,轉身便想走出茶館,青衣男子忙伸手攔道:“哎,這位小兄弟先別急著走啊,我家公子想與你談談。”

“你家公子?”顏真狐疑的看著青衣男子“我不認識你,也不認識你家公子,想必你家公子認錯人了,我沒什麽好能和他談的。”

青衣男子幹脆橫身攔在顏真面前:“天下本是一家人,見了面後就算認識了,何況我剛剛還救了你,而且我家公子與你談的,說不定還是你關心的事呢?比如說,你口中的那個……傾城公主……”

顏真一驚,雙目戒備的瞪著青衣男子,青衣男子笑容不改,側身一讓:“我家公子二樓雅間恭候,這邊請。”

仙客來茶館的一樓看著像個大雜燴,齊聚了形形**的聽書人,民間有傳言,您能要是有什麽事想打聽,來仙客來茶館保準沒錯,總有一人嘴裏會有你想知道的消息。

顏真隨著青衣男子登上了二樓,相比雜亂的一樓,二樓顯得就清凈了不少。每一個雅間均臨窗而設,並擺有屏風相隔,具有獨立的私密空間。當然,能坐在仙客來茶館二樓雅間的,不是那些只有錢就可以俗人,可以坐在這裏的,一是有江湖地位的,二是朝中做官的。所以能出現在這的人,在這天賜城裏也都是些有權有勢的人物。

顏真跟著聆歌已經有一段時日了,也學到了不少東西,自然明白今日他要見的這位公子,一定也是個非富即貴的人物,單瞧他的隨侍衣著都這般華貴,就可想象正主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青衣男子停在了一處雅間門前:“我們公子就在裏面,這位小兄弟請進吧。”說完,率先挑起紗幔走了進去。

雅間裏臨窗坐著一名身穿月白繡錦服的男子,那錦服樣式雖簡單,質地卻是極為上乘。只見男子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祥雲紋的寬腰帶,上面墜著一塊玉色極佳的翡翠玉佩,陽光透過窗子照在那人身上,越發顯得清逸瀟灑。

男子聞聲微微的轉頭,他頭戴著帷帽,四周有一寬檐,檐下制有下垂的薄紗,長到頸部,將此人的面目全部遮擋了起來。

“他是誰?”

顏真暗自驚訝,此人的嗓音是他這一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聲音。那聲音淡漠如潺潺溪流,像是帶著上古瑤琴的音律,在這凜冽冬日緩緩蔓延開來。

青衣男子聞言一笑,躬下身來:“回公子,剛才小的偶然看見這位小兄弟被人……”他意味深長的看了顏真“拳打腳踢,揍得那叫一慘烈。”

“那就送去醫館。”

“呃……但是小的聽他嘴裏口口聲聲的說著傾城公主,而且就是因為維護傾城公主才遭此橫禍的。”

月白錦衣男子沒了聲音,過了許久都不見反應,青衣男子卻依舊是笑嘻嘻的躬身候在那裏。

過了半晌,那月白錦衣男子才道:“我不想知道和她有關的事。”

此言一出,青衣男子和顏真都是一楞,只見青衣男子立刻直起身子,上前了幾步,在月白錦衣男子身旁不知小聲說了些什麽。

顏真心下懷疑的看著青衣男子在那裏對著他竊竊私語,難道他們與公主姐姐是舊相識?他道行太淺,實在看不出這兩人是好是壞。只是他知道公主姐姐在天賜城並無其他親友,無論如何他都得加倍小心,萬不能給姐姐惹來麻煩。

半晌後,青衣男子才直起身子,恭敬的退站在一旁。月白男子若有所思的望著窗外,過了好一會才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顏真看了看青衣男子,見他對自己使了個眼色,才回答道:“顏真。”

“多大了?”

“十三歲。”

“你……同她認識?”

“誰?公主姐姐嗎?”

“嗯。”

“當然認識!”顏真挺了下胸膛,能認識雲聆歌,是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

“怎麽認識的?”

“是公主姐姐救了我和姐姐的命,還——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顏真突然意識到自己有問必答,不知不覺間已經洩露了太多的事情,忙警惕的瞪著帷帽中的那張臉。

他其實什麽都看不見,只能從月白錦衣男子的聲音中可以聽出,此人應該很是年輕,年齡大約也就在二十歲左右。帷帽垂紗,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個臉部的輪廓,至於是美是醜,則完全不知。

青衣男子忍不住一笑,拍了拍顏真的肩膀:“這位小兄弟請放心,咱們和你公主姐姐可是老相識了。我們是她的故人,她若知道我們來了,保管她興奮的都能上街來跳大神兒了。”

顏真一聽,立刻微怒:“不準你這麽說公主姐姐!”

“呃……好好好,不說不說,是在下無禮,說了你的寶貝疙瘩。”

“你對她很忠心?”月白錦衣男子又突然問道。

“公主姐姐不僅救了阿真和姐姐的命,還收留我們,我們的命就是公主姐姐的!”

“嗯……忠心有餘,可是本事倒是差了一大截。”

“你——”顏真惱羞成怒,一張五顏六色的小臉緊緊地繃著“我會變強的!我會保護公主姐姐的!”

“怎麽變強?就憑剛才的有勇無謀?你這副鼻青臉腫的模樣回去讓你的公主姐姐看見了,她反而會更加為你擔心吧?”

“我……”顏真吃了鱉,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他技不如人,本想為公主姐姐打抱不平,結果反而讓人揍了一頓,自己這個樣子回去,公主姐姐的確會更加難過。

“若是真想保護一個人,實力永遠比語言更加有用。你若想保護她,至少要做到不給她添麻煩。你剛才在下面惹事生非,別人會怎樣編排她?你想過沒有?”

“我……我,是我沖動了……”顏真羞紅了臉,他的確考慮不周,若是因為自己的莽撞,又為公主姐姐多添了一項罪名,那他豈不是要悔恨死?

月白錦衣男子手中握著一只茶杯,指尖瑩潤,無意識的轉動著茶杯,半晌他才將茶杯放到桌案上:“如果我收你為徒,你可會答應我,以後盡心盡力的保護她?”

“什麽?”顏真一楞,收他為徒,眼前的月白錦衣男子看著更像是一個儒雅書生,要教他讀書寫字嗎?

青衣男子也是一楞,臉色不如剛才那般輕松:“公子!這個……這個好像……不妥吧?”

“你能教我什麽?”顏真認真的看著月白錦衣男子,眉眼間似乎很是懷疑這個看似弱不經風的男子,好象沒比自己強到哪裏去。

站在一旁的青衣男子聞言卻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險些跳起來大罵道:“大膽!你、你怎麽對我家公子說話呢!”

月白錦衣男子微微擡手,青衣男子一頓,立時將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退立到一側,哀怨的看著顏真。男子重新拿過一只茶杯,低著頭道:“這世上凡是你想學的,我便都能教。”

“真的?”顏真有些不相信。

男子提起茶壺將茶杯註滿茶水,輕輕的放在了茶桌上。然後擡起頭來,看向顏真。

顏真看不見他的眼睛,只見他略擡起左掌,看似不緊不慢的拍向桌面,然後隨意的拿起那杯剛剛倒滿茶水的杯子,右手覆在杯口處。就在顏真瞪大了眼睛的瞬間,茶桌哄然一聲,瞬間碎成了千萬片木屑,窗外風一吹來,竟是飛散的滿屋都是。

顏真像見了鬼一樣的目瞪口呆,微風拂來,帶動了那些粉碎的木屑,也卷起了男子帷帽上的垂紗,只是輕輕揚起地一角,顏真卻清楚地看見了男子那雙清澈狹長的鳳目,裏面沒有一絲感情,像是跳脫開紅塵的倦怠,遺世獨立的站在九天之外。

只有短短的一瞬,顏真便呆楞在原地,男子手裏還握著那杯茶,帷帽已恢覆了原本的樣子,他的聲音依舊平靜的沒有起伏:“你是否要拜師呢?”

顏真心臟急跳,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我拜!”

月白錦衣男子聞言微微牽起唇角,只是一個寡淡的弧度,便將手裏的茶杯遞給顏真:“如此甚好。”

顏真接過那杯茶,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恐懼,雙手有些微微的顫抖:“師父在上,請受徒兒顏真一拜。徒兒以後一定虛心用功的同師父學習本領!”

“嗯……”月白男子接過顏真奉上的茶,輕抿了一口“既然你已拜師,有一件事你必須牢記。”

“師父請講。”

“你拜我為師的事,也包括我身邊的人與事,都不允許和任何人提起。”

顏真微微一楞,不敢多想,忙應道:“是,徒兒明白。”

“嗯,你先回去吧,其餘的事,他會同你說清楚。”說完又看向青衣男子“先帶他去療傷,否則她若是看見了……定會擔心。”

青衣男子那雙桃花眼裏飛速閃過一抹奇異的光彩,躬身道:“是,小的明白。”

顏真爬起身來,不敢再多看一眼,忙隨著青衣男子退出了雅間。

“這位哥哥,我師父為什麽要收我為徒啊?”

青衣男子走在前面,聽後只是嘆了口氣:“孽緣啊,真是孽緣啊!”

顏真不明所以,覺得剛拜的那位師父真是神人,武功深不可測,為人也神神秘秘的,就連眼前這位青衣男子看著都不像是一般人。

“那,我師父叫什麽名字啊?”

“大膽!他老人家的名字,也是你能打聽的?”

“哦。”顏真一縮,又問道“師父什麽時候教我啊?”

“明日辰時,你到城東的“秦歸閣”去找我們家公子,這段時日,我們都住那裏。”

“阿真記住了,那……我可以問問哥哥您的名字嗎?”

青衣男子腳下一頓,回過身來,一雙桃花眼笑瞇瞇的看著顏真,他的模樣清俊,讓人看了不自覺的也跟著輕快起來。聞言青衣男子雙手對攏進廣袖中,身子微微一躬:“在下姓紫,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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