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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此情無計奈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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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幽蘭訝異的瞪著趙聘婷,她的眉眼映在光影裏,顯得溫婉秀婷、楚楚動人。西瑯地處西域,人的體貌特征更像是胡人,可她卻不是,眉宇間倒像是江南女子,柔和嫵媚。

見他望著自己,趙聘婷再次福身:“我知道王爺不信任聘婷,以為聘婷和姨母合計陷害王爺,我與姨母是同宗不假,可是說來不信,聘婷的心是向著王爺的。”

樓幽蘭蹙了蹙眉,起身下了榻子。他的個子很高,站起來趙聘婷才剛及他的肩膀。她在西瑯的時候就聽說過他南辰國第一美男子的名號,如今的見了,方覺那些傳聞不及他萬分之一的華彩。

他穿了件柳染祥雲繡錦服,除了腰間的一塊羊脂玉佩外,全身再無任何點綴。他站在自己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一頭烏發隨意的散落下來,臉上沒太多表情,一雙鳳目幽冷的令人膽寒,就這樣不帶半點信任的看著自己。

“你剛才說讓本王救救傾城公主,是什麽意思?”

他是天生的王者,不怒自威,趙聘婷突然有些膽怯,甚至想轉頭逃離,可她不甘心,這樣好的男子,一定是屬於她的。

“回王爺,我今早偷聽了姨母和皇太後說話。”

樓幽蘭挑了一下眉,隨意的坐進紅木椅中:“所以呢?”

“她們從今日起便要斷了傾城公主的吃食,並且封了大牢,不準任何人去探望。”

“這個本王知道,那又怎樣?”

趙聘婷面色微變,樓幽蘭那雙鳳目深不可測,她從裏面看不出任何情緒,難道姨母告訴她樓幽蘭對雲聆歌的癡情都是假的?

“王爺難道不擔心嗎?傾城公主是姑娘家,前兩天又遭了難,大牢裏那種地方,即便吃食充足都待不下去,這要是餓著肚子,可怎麽熬?女子和男子不一樣,女子天生畏寒,牢裏常年陰冷潮濕,待的久了怕是會做了病,日後即便治好了,也會留下病根。”

樓幽蘭聽後果然蹙了眉心,他自然知道,可他能怎麽辦?難不成真的應了皇祖母的懿旨?屆時聆歌該如何自處?她在這南辰國中身份尷尬,又不能回到北曜國去,除了自己王妃的身份可以庇佑她外,她沒了出路。

心中猛地一跳,或者真到那時侯,便趁了她的心意,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那個姓容的了?樓幽蘭攏在廣袖中的手緊握成拳,他不可能放開她,他這人向來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若是要將她拱手送人,他寧願她一輩子困在這深宮之中。

趙聘婷瞧見了他沈思的模樣,鳳目狠戾的似是可以凝出冰花,傳聞並不假,他愛著牢裏的那個公主,愛的撕心裂肺、欲罷不能。

她吸了一口氣,如今到了這裏便沒了退路,身後是萬丈深淵,一步便是粉身碎骨,所以她不能輸,也輸不起:“王爺,為了傾城公主,應了姨母吧。”

樓幽蘭突然一笑,他笑起來異常的好看,殷紅的唇畔勾起涼薄的弧度,帶著漫不經心和諷刺,幾乎要將趙聘婷踩進塵埃裏:“然後你就可以理所應當的嫁進我幽王府中做王妃了?”

趙聘婷被他鳳目裏毫不掩飾的鄙夷刺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瞧不起自己,連帶著蔑視,就好像自己說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她勉強的笑了笑,三分苦澀、七分自嘲:“王爺心裏只有傾城公主,聘婷知道,王妃的位置也只有傾城公主可當,我怎麽敢奢望?”

樓幽蘭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幽深的鳳目好笑的望著趙聘婷,左手無意識的敲擊著扶手:“你知道就好。”

“聘婷不會不自量力的妄想做王妃,王爺可以賜我側妃頭銜,並以拒婚威脅姨母赦免傾城公主。”

“不娶你,本王也有法子救她出來。”樓幽蘭帶著一些玩味的看著她,他倒要看看她還能說出什麽花花來。

“可王爺想娶傾城公主,聘婷是唯一可利用的棋子。”

“哦?你且說說看,你的利用價值在哪裏?”

“如今西瑯國衰弱,國庫空虛,北有**肆擾,東有南辰壓境,這個時候姨母想讓聘婷嫁給王爺,無非想鞏固母國勢力,以保平安。今日就算聘婷不嫁給王爺,來日必會有一名西瑯女子會入主王爺內院。”趙聘婷緩了口氣,瞥了眼樓幽蘭的神色。

樓幽蘭面上依舊帶著笑意,有些慵懶的瞧著她,見她停了,敲擊在扶手上的指尖也停了下來:“繼續。”

“聘婷雖然在這些西瑯女子中不算最出色的,但卻是可以最體諒王爺的,如今王爺不如就趁著這陣東風,要挾姨母。若是想讓王爺娶西瑯女子,必須將傾城公主也娶進府內

“只是姨母現在不會允許傾城公主做王妃,但是聘婷也絕不強占傾城公主的位子,我們都以側妃同嫁。等日後傾城公主生了世子,說不定姨母和皇太後也就消了氣,王爺便可以去求個恩典將傾城公主扶正。”

樓幽蘭久久沒有答話,一聲不吭的坐在紅木椅中,趙聘婷有些惶惶不安,緊張的手心裏出了薄汗,過了許久,才傳來樓幽蘭的聲音:“你是認真的?”

趙聘婷心中一松,毫不猶豫的跪下身來:“聘婷不怕侯門寂寞,也絕不搶傾城公主的榮寵,聽聞王府中姬妾成群,聘婷只做她們其中一人罷了,與王爺夫妻相稱的,只有傾城公主一人。”

“那你告訴我……”樓幽蘭身子前傾,修長的手指挑起趙聘婷的下巴,鳳目帶著致命的誘惑,像是一潭望不見底的深淵,直叫人能溺死在裏面“你在這裏得到了什麽好處?”

趙聘婷的身子有些微微顫抖,他帶給自己的壓迫幾乎要將她滅頂,她勉強的穩住心神回望過去:“只求王爺給聘婷一個活下去的身份,讓聘婷的家人在西瑯可以體面的活下去。”

“就這樣?”樓幽蘭歪了歪頭,他並不著急,一點一點的試探著她。

“就是這樣,聘婷雖貴為西瑯公主,與姨母同宗,但父親只是西瑯皇帝的遠房表親,在朝中也並不受重用,入朝為官至今,還是一個五品小官,受盡旁人白眼嘲笑。可如果聘婷嫁給王爺,身後便有南辰國為盾,西瑯的那些人自然會高看我的族人,也可保他們一生尊華。”

“真是個孝順的姑娘。”樓幽蘭淺笑,松開趙聘婷的下巴,又斜靠回椅背上。

“可是聘婷有一事要求得王爺的承諾,如果王爺肯答應聘婷,聘婷到時一定會披肝瀝膽幫王爺娶到傾城公主。”

“說。”

“聘婷知道此生不會得到王爺真心,聘婷不奢求,只希望王爺可保聘婷一生穩坐側妃之位。”

樓幽蘭鳳目微瞇,淡笑不語,就在趙聘婷以為自己惹怒了他的時候,他才意外的伸手將趙聘婷扶起:“那就先讓本王看見你的誠意,明日,本王便要親自去探望傾城公主。”

“明日?”趙聘婷微愕“這……”

“如果你連這都做不到,還有什麽資格同本王談條件?”

趙聘婷皺了下眉,立在原地腦子飛轉。樓幽蘭難得的好脾氣,負手站在一邊等著她的答案。過了片刻,趙聘婷一福身:“聘婷一定盡力而為!”

“不是盡力而為,而是必須做到,本王從來不給別人第二次機會,懂嗎?”

趙聘婷擡頭望著他,他那樣的高高再上,恍若神祗,眉眼間斂去了寒意,帶笑的看著自己。她覺得有些奇異,萬裏江山的華彩似是全部凝結於他一人眉宇,他有堪比日月的光輝,只是一個眼神便驚艷了每一寸光陰。

樓幽蘭到牢裏的時候,聆歌正窩在樓幽然送來的錦被上睡覺。她已經兩天沒怎麽吃過東西,還好有之前他送的零嘴,也不至於完全餓肚子。不知道這皇貴妃又起了什麽邪風,變著法兒的折騰自己,可她是打定主意要活下去的,她答應容淵了,怎麽著她都不能咽氣!

樓幽蘭動做極輕,使了個眼色示意獄吏將牢門打開,後者不敢不遵,戰戰兢兢的將牢門打開,便躬著身子退了下去。

樓幽蘭也是第一次踏進這樣的地方,不愧趙聘婷說這裏陰冷潮濕,他一個爺們家進了這裏都有些不受用,真是可憐了他的聆歌,以前日子就夠苦的了,到了他這,沒過上一天好日子,竟是比以前更加淒慘。

他愧對於她,覺得很掃臉子。不過現在好了,趙聘婷的提議他前思後想覺得沒什麽不好,反正眼下是先將她救出來才是正經。進了府雖然是以側妃的身份,但好在王妃的位置依然是空著的,扶正她是早晚的事,眼下也不急於一時。

再說,她即便是側妃的銜,他也拿她當正王妃供著,頭銜他暫時給不了她,但是寵愛他卻可以傾盡所有。

樓幽蘭只要一想到十天後便可以迎娶她,心裏就異常的興奮。側妃地位雖不及正王妃,可是卻比下面的夫人姬妾要高上許多,至少可以進玉蝶,光明正大的為她刻上他們樓家的印記,生生世世都是他的人。

這算不算是修成正果了?她還是自己的王妃,折騰一圈也沒離了初衷。

她睡得很熟,自己來了都不知道。樓幽蘭也並不想擾她,安靜的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她。

他才幾天沒見著她,兩日?還是三日?他記不清了,思念猖狂的傾瀉而出,無孔不入,折磨的他神魂游離,感覺像是過了一生那麽久。以前沒見著她的時候,也沒覺得怎樣的愁苦。現如今不行了,打與她再次重逢起,缺了一瞬,他便覺得情愁入骨,無藥可醫了。

現如今他覺得自己越發的沒骨氣,甚至一度規勸自己,只要她肯留在自己身邊就好,至於她心裏的那個人,他可以先不同她計較。

他也想明白了,容淵於她,便像是初入世事遇見的第一人,這人又肯待她好,她難免會依戀於他。可日後不一樣了,他來了,加倍的愛護她,總有一天她會忘記容淵,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他不急,他有一生的時間來守著她,容淵有什麽?不過是幾個月的回憶罷了。他穩操勝卷,心裏竟是有幾分得意。

“唔……你來了?”聆歌睡眼蓬松,有些茫然的看著樓幽蘭,他照舊的衣冠楚楚,穿著華貴的龍膽紫錦服不在意的席地而坐。

“我來晚了……”

聆歌坐了起來,身上還是穿著那件剛入天賜城時的衣服,褶皺帶著臟汙,看起來狼狽不堪,她渾不在意的揉了揉額角,有些虛弱的擡起頭來看著他。

雖然她不怎麽待見樓幽蘭,但還是很高興可以看見他。潛意識裏她總覺得,這人雖然脾氣暴戾,人品又不敢恭維,但至少他不會傷害自己。

“沒有,還沒被餓死,來的剛剛好。”

“你這麽說,是掃我臉子呢。”樓幽蘭有些自責,生怕聆歌怪罪他。

“聆歌不敢,要不是你護著,估計這會子你母妃都得將我剝皮蝕骨了。”

“她……你別怪她,她也只是太在意我而已。”

聆歌微微一笑,並沒正面回答他:“原來有母妃就是這樣的?真好,我母妃若是還活著,也有人幫我出頭了。”

“歌兒,我知道你心裏難過,慈壽宮那檔子事,我都沒臉子再見你了,只求你看在我現在這麽低聲下氣的份上,別同我生氣。岳母大人仙逝的早,你缺失的那些個愛,我一定加倍的補償你,萬事有我在,我來幫你出頭!”

聆歌楞了一下,他那句‘我來幫你出頭’和記憶中那名清澈男子的話語莫名的重疊。她側了頭避開樓幽蘭的目光:“那麽樓大王爺此次前來,是將我救出升天,還是賜綾子的?”

說到這裏,樓幽蘭正猶豫著要不要把趙聘婷的事告訴她,可又擔心她若是知道後生氣了怎麽辦?除此之外,心裏有一點未知的緊張,他也想知道,她究竟會不會吃醋。

“歌兒,我實在不想你再多待在這種鬼地方一天,所以為了救你出去,我……答應了母妃一件事情……”

聆歌一怔:“她要我出家去做姑子?”

見樓幽蘭一楞,聆歌心裏又是一緊:“難不成她還要挑了我的手筋腳筋?”

樓幽蘭有些惱怒,這個女人腦仁裏想的東西永遠都是那麽稀奇古怪:“你渾說什麽!”

“那是什麽事情?”

樓幽蘭的嗓子有些發幹,目不轉睛的看著聆歌:“我母妃的條件是……救你出來,並且已側妃的身份嫁進王府裏,但是、但是,必須要我娶西瑯國的一個公主同為側妃。”

聆歌怔怔的望著他,樓幽蘭從未有過如此緊張的時候,只覺身後冷汗淋淋,幾乎要將衣服沁透了,聆歌不說話,樓幽蘭的一顆心便提到了嗓子眼上,半晌才蹦出幾個字:“你要是不同意……我……”

“就是這樣?”聆歌疑惑的瞪著樓幽蘭,反倒是讓他莫名其妙。

“嗯……我知道和我起初與你保證的有些出入,但是你別擔心,我不會對她——”

“你剛才那表情,我以為是怎樣的大事,原來是這個,你嚇我一跳。這個條件好,皇貴妃終於發了善心了。”

聆歌終於吐了一口氣,只要不把她打成個殘廢,這些個事還有什麽好在意的。反正她也不喜歡樓幽蘭,眼下只是無奈之舉,為了能活下去,別說做一個側妃了,就是讓她入府去當使喚丫頭,她都沒二話。

樓幽蘭半天沒回過神來,聆歌神色輕松,完全沒有半分在意的樣子,她就這麽不在意他娶別人?

心中有些不可控制的怒火升騰而起,樓幽蘭突然站了起來冷著臉子,低頭看著聆歌:“你的意思是我娶別人也無所謂?”

聆歌有些莫名其妙:“我為什麽要有所謂?自古男子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嗎?再說,你我之間本來也沒什麽情分,你放心,我不會幹涉你的。”

也許是那句‘你我之間本來也沒什麽情分’刺到了樓幽蘭的軟肋,他與她沒情分,那她與誰有情分?容淵嗎?樓幽蘭冷笑了一聲:“也是,本王奉勸你收收心,進了王府少給本王沾花惹草,別把人當傻子!”

樓幽蘭突然之間的怒氣讓聆歌一驚,他這個脾氣果然是陰晴不定,剛才還軟語相安,這會子又不知唱的是哪一出。

樓幽蘭見她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就來氣,一甩袖子連聲招呼都不打,轉身就走出了牢房,剛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隔著鐵柵欄,一雙鳳目承著暴風驟雨惡狠狠地瞪著聆歌。

“你就是個沒心肺的!拿我當綠殼王八耍呢!活該你餓肚子!腦子裏沒長腦仁子!你就是個二百五!”

他發起怒來不可抑制,覺得自己的用心良苦在她那裏不值一文。他還巴巴的等著她能吃醋,是他癡心妄想,沒有愛,哪來的嫉妒,她現在巴不得自己左擁右抱,最好能把她忘得一幹二凈,這樣她就可以一心一意的想著她的容淵了?做夢!除非他死了,否則就算是窮盡一生,他也要將姓容的從她心裏拔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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