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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人生自是有情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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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起時日頭不錯,像頂大個的烙餅掛在東邊,照著皚皚的白雪,看久了刺得眼睛生疼。白桑抻了個懶腰,站在雪地裏活動了下筋骨。

今兒他們便可以回到天賜城,這場驚心動魄的行程好歹也算有個了結,所以白桑的心情特別好,站在雪地裏直想吼兩嗓子。這一路上受盡了樓幽蘭的各種刁難折磨,他們王爺是窩裏橫的主,美人當前舍不得打罵,一腔怒氣全撒在他身上,他委屈,但也得受著。

眼下好了,回了天賜城,同皇上和太後討個吉利日子,把傾城公主往王府裏一娶,以後收收心思和他們王爺好好過日子,大家兩下裏都消停。

“白侍衛……”身後有侍衛躬著身子前來稟報,白桑懶得回頭,只是應了聲。

“嗯?”

“裏頭……”

一提到裏頭,白桑不由得眼皮一跳:“王爺怎麽了?”

“王爺和公主還在睡著,奴才前來請求示下,這會子也不早了,是否伺候二位主子起身?”

“嗯,叫醒吧,這會子耽擱了回到天賜城天兒就該黑了。”

“但是……”

“但是?”白桑瞥了一眼侍衛的一臉為難“怎麽話說的?你一大早上吃屎了?”

“白侍衛還是親自去裏面瞧瞧吧。奴才們實在不敢打擾王爺的好夢。”

白桑疑惑,率的大步子走進山洞,見裏面侍衛們都悄無聲息的立在一邊,忍不住好奇的向裏張望,期間有人竊竊私語,聲音低的如同蚊蠅。

白桑凝目望去,待看清褥子上糾纏的兩人,驚得險些掉了下巴頦子。一大早上的,這二位唱的是哪一出?閨房趣事都不避人了嗎?雖說傾城公主早晚是府裏頭的人,但畢竟還沒拜過堂,這麽明目張膽的睡到一塊去,她這名節不要了?

王爺也是的,這麽大的人了,好歹避諱著點,一山洞的下人侍衛,回頭等他醒了,看他那張老臉往哪放!

地上的那堆篝火早已熄滅,好在餘溫回繞,四周也不至於太冷。樓幽蘭昨兒夜裏跟自己鬥爭到了大半夜,最後什麽時候睡著的他自己都不曉得。懷裏抱著的美人,安靜的像個番邦進貢的波斯貓,溫順乖巧,抱在懷裏清香可人。

難得他能一夜安分守己,想來心裏多少還是在意她的,就這麽不明不白的輕薄了,他們之間真就再沒可能了。

樓幽蘭睜眼時見著的就是這樣的場面,一堆人站在他的四周,均是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瞧著他們。

他起初有些茫然,低頭看了看聆歌的睡顏,小小的臉頰染著紅暈枕在自己的肩窩處,一只手臂無意識地環著他的腰身,袖子上提,竟有大半的藕臂暴露在外,透著外面照進來的陽光,泛著瑩潤光澤。那條腿還是騎在自己的身上,這樣一看她近乎有一半的身子都掛在自己身上。

他只覺腦子‘嗡’的一聲血氣上湧,心下又羞又怒,就像是屬於自己的寶貝,被別人瞧了去,忙扯過一旁的披風將聆歌嚴嚴實實的蓋了起來。

“你們作死嗎!守靈呢?圍著瞧什麽?眼珠子不想要了?”

樓幽蘭暴喝一聲,嚇得眾人逃命似的一瞬散個幹凈。披風下的人兒被這一聲驚得動了動,困頓未醒的響起了一聲囈語:“嗯……”

樓幽蘭一慌,急忙跳了起來,覺得還是不夠,又向後退了三步,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的瞧著聆歌從披風下鉆了出來。

她那海棠春睡的小模樣真是怎麽看都不夠,剛睜眼睛時那副茫然的勁兒,看得直能癢到人心坎裏去。

“你一大早上又犯什麽神經?多會了?該走了嗎?”

樓幽蘭見聆歌並沒什麽不同,估計昨夜的事她一點都不知道,心裏不知為何有些悵然所失,他和她沒緣分嗎?怎麽他每次對她好,她都不曉得。

就怪她覺性大!旁邊睡著個爺們都不知道,還好是自己,要是換了別人,清白就這麽稀裏糊塗的丟了。

“快起來吧!覺性夠大的,都什麽時辰了,再不走今晚你還得睡山洞!”

樓幽蘭說完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山洞,徒留聆歌一人還坐在褥子上,對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的比劃著。

什麽德行!石頭縫裏蹦出的爺們兒!沒教養!

馬車一路南行,天冷的不像話,即便是坐在馬車裏,陰冷的山風也從四面八方的空隙鉆進來。

樓幽蘭蓋著個毯子還難得有份閑情逸致的拿著一本書卷翻看,聆歌窩在一個角落裏,全然沒他那份自在,她身子受過大損,最怕的就是冷,這會子覺得四肢都僵住了,胸口悶悶的像是被針刺一樣,吸一口氣,便要咳個半晌。

樓幽蘭總算是從書卷中擡起頭來,見聆歌咳得雙頰通紅,蹙了眉給她倒了一杯溫茶問道:“身子不舒服?”

聆歌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搖了搖頭:“舊傷而已,不礙事。”

“這天兒也是,冷得能叫人認不出爹媽,你好歹再堅持一下,約麽再有兩三個時辰,咱們就能到天賜城了。這會子還在白芷山上,山風大的沒個兜邊。”

“我倒沒成想你一個富貴王爺,還能吃得了這份辛苦。”聆歌身子有些不適,虛弱的靠在車壁上,扯了扯身上蓋著的毯子,只覺四周全是陰風陣陣。

說到這個樓幽蘭自是一肚子委屈,他立刻苦了一張俊臉,小聲的嘀咕道:“也不知道我受的這份子罪是為了誰!”

要在往常,這個時候他一準和那幾個王孫貴族家的子弟們到暖春園享福去了。通榻上一靠,屋裏暖的像是五六月的天氣,穿著薄衫都發汗,戲臺子上點幾個姑娘唱幾支曲兒,小腰擺的像水蛇一樣,那才叫個逍遙!哪像現在冰天雪地裏的折騰,為了這麽個白眼狼,窮遭這份罪!

“你過來。”樓幽蘭向聆歌招了招手。

後者一個立眉,滿眼戒備的看著他:“你幹什麽?我現在難受的緊,沒力氣和你幹架!”

樓幽蘭氣結,苦膽都冒了泡:“誰有力氣和你幹架,你身子發寒,這麽著不行,過半晌子還沒到天賜城,你這又病倒了。”

“我不冷,我蓋著毯子呢,我這挺好的,哎——”

樓幽蘭不耐聆歌那些個廢話,身子往前一傾,抓住聆歌的腕子,像是提了只小雞崽,一把將她拽了過來:“哪那麽多廢話,本王這是命令你呢!這是這裏頭地方小,放在外頭,你得跪下來聽本王的訓斥。”

“你做什麽?”

聆歌眼見著樓幽蘭掀開自己的毯子將她往裏面拉,嚇得手腳並用的掙紮,這個登徒子不是獸性大發,這會子要將她就地正法?

“別往自個兒臉上貼金!本王缺女人嗎?瘦的跟猴似的,抱在懷裏本王都嫌硌骨頭!安生待會!天冷,咱們倆人靠在一起也好暖和些。”

“我不——”

“雲聆歌!你怎麽見天兒的惹本王不開心!這會子可快到天賜城了,進了爺的地盤,還輪得到你這麽撒野?”

樓幽蘭強壓下聆歌不安分的身子:“你要再這麽亂動,本王就懷疑你是不是欲擒故縱,想著法子的勾引本王。”樓幽蘭挑唇一笑,像極了有千年道行的狐妖“南辰民風開放,你家王爺我又是個中翹楚,本王不介意把咱們洞房提前到這馬車上來,想來在這冰天雪地中應該也別有一番……”樓幽蘭修長的手指挑了一下聆歌的下巴“情趣。”

聆歌嚇得大驚失色,雞皮疙瘩起了滿身,急忙雙手捂住胸口,縮到一邊,臉色難看的瞪著樓幽蘭:“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輕薄我、我、我就——”

“你是想咬舌,還是一根麻繩吊死自己?別再說什麽寧願和頭豬都不願跟著本王的話了,本王脾氣再好,也容不得你這麽再三的侮辱。”樓幽蘭瞥了一眼縮在一邊的聆歌,拍了拍身邊的軟墊“過來坐好。別弄得本王跟個小倌似的!”

聆歌扭扭捏捏的坐了過去,見樓幽蘭又拿著書卷看了起來,才稍微安心下來。馬車晃晃悠悠,身子也暖了起來,困意襲來,聆歌又開始犯起迷糊。

自打聆歌坐了過來,樓幽蘭手中的書就沒翻過一頁,腦子裏想的全是昨夜她在自己懷裏時的樣子,明明什麽都沒發生,他卻像澆了蜜一般的甜,就像是心裏揣了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沒法子和旁人分享,只能這麽憋在心裏高興。

這會她又離得自己這樣近,樓幽蘭見聆歌正昏昏欲睡,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環住她的肩膀,只是一個輕微的動作,聆歌就像詐了屍般的立刻驚醒,抓住垂在肩旁的手就發狠的咬了下去。

樓幽蘭吃痛,倒吸了口冷氣哇哇的叫了起來:“你屬狗的嗎!放嘴放嘴!”

聆歌松開嘴,瞪著樓幽蘭,他倒是惡人先告狀:“你幹什麽!”

樓幽蘭急忙握著被咬出一排牙印的雪白腕子:“本王見你要倒了,好心好意的扶你一把!你倒好,不分青紅皂白的張嘴就咬人!”

“我……”聆歌一時語頓,斜眼打量著他“真的?”

“你也不照照鏡子!一臉的刁婦德性,本王瞎了眼嗎!不是這樣還能怎樣!再說,就算要抱著你怎麽了!你是本王的女人,摟著你還得先和你打商量了?”樓幽蘭一怔,是這個話,她是自己的女人,想要摟著抱著還需要這麽戰戰兢兢的嗎?樓家的天下是在馬背上打下來的,血液裏天生就有狼性,怎麽到他這裏就馴化成騾子,光剩下脾氣了呢。老祖宗的臉都讓他丟盡了!

樓幽蘭長臂一伸,瓷瓷實實的將聆歌摟進懷裏:“本王就抱你了!怎麽著?你敢咬舌,我現在就親你!”

聆歌咬了一半的舌頭立刻僵住不動,不敢置信的瞪著樓幽蘭,他這是耍流氓還沒人敢管是吧!

樓幽蘭見她敢怒不敢言,放軟了語氣,另一只手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裏:“好聆歌,你消停會兒不成嗎?咱們倆是要拜堂過日子的,你這麽三天兩頭的和我置氣,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我知道你心裏委屈,以前那些個事我不和你計較了,只要你安生的待在我身邊,咱們把那些個不愉快的都翻篇兒成不?”

聆歌僵在他懷裏沒法子動彈,他的每一個字聽起來都很陌生,震得她半天回不過彎來。

“歌兒,我待你是有情的,你和其他那些個和親來的公主、郡主們不一樣,幽王府王妃的位子一直給你空著呢。說出來可能你不信,我娶你不是把你當作什麽棋子,我一個閑散王爺,犯得著利用誰嗎?你那天和我這麽說,真是傷死我的心了!只是現在我不好告訴你裏面的由頭,你只要知道我待你是真心的就好。

“今兒起你踏進了天賜城,這輩子都甭想著再出去了。我沒來尋你之前打算好了,若是我這次沒找到你,那就當咱們之間沒這夫妻的緣分,你是生是死我全概不論。可是誰讓我找到你了呢,那就說明咱們之間的情誼不能就這樣斷了。

“好歌兒,你進了玉蝶,生生世世都是我們樓家的媳婦,你這輩子都逃不掉了。我知道你心裏裝著別人,我不強求你馬上忘記他,但好歹也不能這樣子對我,我才是你的正主,你未來的夫君,咱倆的名字可是放在一起蓋了大印的。回頭你百年了,也得碼我旁邊躺著不是。”

聆歌忽然就沒了力氣,心灰意冷的窩在樓幽蘭懷裏,他說的都對,即便是死了,她也得同他一個棺材眼兒裏放著。可是她的容淵呢?他們也是拜了天地的,擡頭三尺的神明都瞪大眼睛看著她呢!她在蒼天後土下許的誓言,她不忠,老天也不能放過她!

“王爺,前面有人攔路!”

樓幽蘭猛地擡頭,鳳目一寒,挑簾向外望去。懷裏的亦聆歌一抖,心裏慌的沒了邊,千萬別是容淵來尋她了?這會子若是真的碰上了,以樓幽蘭的暴戾脾氣,指不定又要看打看殺的。

樓幽蘭意識到懷中女子的微微顫抖,拍了拍她的後背:“沒事,進了南辰國,你家王爺我就是祖宗,敢這兒撒野,活得不耐煩了!你安生在馬車裏別出來。”說完打了簾子探身出去“白桑停車。”

“是!”

天賜城近在咫尺,城門巍峨高聳,兩側均有一隊衛兵把守,象征著一國之都的軒昂。樓幽蘭跳下馬車,長身玉立,長途的奔波讓他稍顯疲憊,卻絲毫不影響他的絕代風華。烈風陣陣,卷起他玄色衣擺,不著軌跡的舞動著。

前方一隊人馬中間,背對著他們站著一名身披月白狐裘大氅的男子,聽見聲音,男子緩緩地轉過身來,眉目舒展,看著樓幽蘭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十七弟,近來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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