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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出手相助救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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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聆歌燒的渾渾噩噩,隱約總能聽見耳邊有人在低語,一會低聲嘆氣、一會淺淺哄慰。

聆歌聽得不真切,也不曉得是夢境還是現實。那人聲音如夢如幻,悠揚低沈的在耳畔斷斷續續的響起。

“你竟什麽都不記得了……”

“歌兒……明明是我先……”

“歌兒……”

那聲音略顯哀傷,聆歌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只覺得望向自己的鳳目那樣悲傷:“容淵……”

聆歌完全清醒時已是兩天後,她剛睜眼時便感覺床榻正在詭異的搖擺,茫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聆歌幾乎是一個翻身的坐起,險些嚇得對面男子將手裏的茶杯扔了出去。

俊男美人這麽兩兩相望著,倒是說不出的清新動人。樓幽蘭玄衣如墨,領口和袖口都繡著精致的空谷幽蘭花紋,長發披散,唇畔殷紅,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慵懶,映得那張臉實在美得驚心動魄。

聆歌發髻微亂,茫然的看著樓幽蘭,一副海棠春睡的嬌俏模樣。看了半晌,聆歌才漲紅了臉問道:“你怎麽在我的床榻上?”

樓幽蘭瞪著她,猶豫了片刻才伸手覆在聆歌的額上:“真燒傻了?”

聆歌素手一擋,拂去覆在額上的手:“這是哪?”

樓幽蘭不以為意的收回手,繼續斜靠在軟枕上:“馬車上。”

“馬車上?”

“不然呢?”

聆歌想問她昏迷時在她身邊的人是誰,同她說那些話的人又是誰。可又生怕真的是容淵,同樓幽蘭講了,只會害了他。

也許……

聆歌眸子裏的光芒逐漸的淡去,也許只是夢而已,她這一輩子再也見不著她的容淵了,她得這樣熬著,生生世世的熬著。

可即便是夢也好,她如今還能盼著什麽呢?也許今生不再得以相見,只盼夢中與君共度此生。

樓幽蘭一眼不落的看著聆歌眼裏剛剛升起的光芒逐漸淡去,想著她昏迷時的夢囈,就恨不得上前一把將她掐死。

他是這世上最尊崇的王爺,衣不解帶的照料她,傳出去都沒人信!可她呢?半點不感恩,滿腦子裏全是那個江湖郎中,連做夢都在喊著他。就他是天下第一好人,自己就是妖魔鬼怪?樓幽蘭委屈,像個幽怨的小寡婦瞪著聆歌。他算看明白了,對她多好都白扯,這個女人就是個餵不飽的白眼狼,自己多早晚得將她掐死!

“我們到哪了?”聆歌靠在車壁上,微微掀開窗子上的錦簾向外望去。

“潘湖鎮,是南辰國的邊境小鎮。哦,對了。”樓幽蘭挑唇一笑“還得歡迎你來到我們南辰國。”

聆歌充耳不聞樓幽蘭的調侃,只管瞧著車外。鎮子上人來人往,沿街叫賣的商販正出售著琳瑯商品,雖是邊陲小鎮,倒也是繁華熱鬧、井然有序。南辰國作為這亂世裏的第一霸主,倒也不為過了。

她突然就想起那日與容淵在陽明鎮集市上閑逛的場景,他緊緊地牽著自己的手,生怕她走丟一般,現在想想當真恍如隔世了。

聆歌嘆了口氣,擡頭看了看天,深冬的天透著稀薄的藍,一望便再也沒了盡頭。她與容淵隔著宇宙洪荒,比牛郎和織女還可憐,沒關系,見不到也不礙著,愛托清風,婉婉轉轉總能送到他身邊……

聆歌正神游著,突然一只手伸來,毫不客氣的將錦簾遮好:“這裏可比不得陽明山,外面冷,你——”樓幽蘭忽然瞥見在他說陽明山時聆歌眼裏劃過的一抹哀怨,臉色一沈,不悅的繼續道“本王若是著涼了,你就等著進棺材吧!”

車內又恢覆了謐靜,聆歌不喜歡與他這樣的獨處,樓幽蘭也沒看她,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可即便是兩兩不語,依然讓她覺得心驚膽戰。

“你……”樓幽蘭的聲音突然響起,一雙鳳目依舊望著衣擺上的一處花紋沒有擡起“你小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聆歌怔然,她一點也不覺得他倆可以坐在一起心平氣和的聊聊往事,她對他全是恨,巴不得來道天雷把他劈的五馬分屍!

“一個不受寵的公主還能怎樣……”

樓幽蘭知道她在敷衍自己,卻意外的不甚在意,接著問道:“你小時候遇到過什麽人嗎?或者是難忘的事?”

聆歌微微好奇的瞥了樓幽蘭一眼:“我小時候在後宮裏不受寵,沒過什麽好日子,除了我皇兄和皇弟,連父皇都甚少見到,更何況是見其他的人。”

“那……特別的事你還記得嗎?”

“特別的事……”聆歌凝目想了想,在宮裏那樣的掙紮和茍延殘喘,每日的朝不保夕,她和聆羽、聆風的九死一生,對她來說都是特別的“除了日子苦些,沒什麽特別的了。”

樓幽蘭鳳目微暗,難得沒再說什麽,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你別再聒噪了,本王累了,不想聽你說話。”

聆歌氣急翻了個白眼,明明是他非要問自己,現在又怨她多嘴了?傳聞中說他是性子古怪、陰晴不定、狠戾嗜血,看來真是半點也沒冤枉他!

“讓開!”

車外突然傳來白桑一聲怒喝,聆歌還沒弄清狀況,馬車便是劇烈的一晃。聆歌猝不及防,身子不穩的向前撞去,眼看就要一頭紮向車壁,玄色的衣袖一拂,鼻間襲來陣陣幽香,只聽有人一聲悶哼,意外的疼痛沒來,卻是撞進一堵肉墻上。

駿馬嘶鳴,馬車外有人驚呼。待馬車停穩後,車簾被猛地掀起,白桑一臉慌張的望了進來:“主子?”

聽見白桑的聲音,聆歌下意識的睜開緊閉的雙眼,才愕然發現自己此刻正窩在樓幽蘭的懷裏。

樓幽蘭正低頭望著自己,鳳目漆黑,像是晚秋的湖底,幽深的望不見盡頭。

白桑尷尬的立在那裏進退不得,不知今兒吹得是哪門子的邪風,平日裏劍拔弩張的倆人,今兒怎麽看對眼兒了?瞧倆人那款款深情的模樣,自己來的委實不是時候。

白桑清了清嗓子:“咳,屬下該死,剛才有個少年突然沖了出來,險些撞到他,所以才會驚了馬,請主子恕罪!”

聆歌好不容易回了神,一顆心像是跑馬隊般隆隆跳著,她離他這樣近,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浮在自己的額際,酥**癢,她心跳的這樣快,不曉得他會不會聽見。聆歌一驚,立時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耳刮子,此刻停在仇人的懷裏,她竟然還有心思想別的!

猛的將樓幽蘭推開,聆歌厲聲道:“登徒子!誰讓你碰我的!”

樓幽蘭萬沒想到聆歌會將自己猛力推開,沒有絲毫防備,後腦勺直接撞到車壁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

這下子不僅是白桑呆了,就連聆歌自己也嚇了一跳,樓幽蘭悶哼一聲,一手捂頭、一手捂著胸口,半晌才擡起頭,一雙鳳目似是要噴出火來咬牙切齒道:“你……你這個潑婦!”

聆歌眨眨眼睛,確定樓幽蘭口中的潑婦指的是自己,好不容易積攢的愧疚,立刻散的幹凈:“誰叫你抱我的!”

剛剛聆歌撞來的時候,剛好一胳膊肘子杵到樓幽蘭的胸口上,這會氣還沒喘明白,又被聆歌毫不留情的推撞到後腦勺,疼的樓幽蘭險些沒哭了出來。他和她一定是自祖上的冤家,八字沒一撇是合的!她就是自己的煞星,碰著她就沒個好!

他這是英雄救美!結果呢,在美人眼裏他就沒當過一天的英雄,從頭到腳的地痞流氓登徒子。這個美人不是瞎了眼了,就是心智有缺失!

“外面怎麽回事!連個馬車都駕不好!白桑你活膩歪了!”同聆歌是講不出個道理來,還好白桑在那,俏生生的一個撒氣桶,不用都浪費了。

樓幽蘭暴戾一喝,嚇得白桑噗通就跪在了地上:“主子饒命!剛才突然竄出來個人,白桑躲避不及,才會驚了馬車。”

“殺了!殺了!敢驚本王的馬車,他活膩了!”

“是!”

“等會!”聆歌嚇得急忙驚呼,他樓幽蘭是黑白無常托生的嗎?走到哪殺到哪!

白桑身子剛一動,便又僵在了原地,不安的擡眼瞟著兩人。

聆歌不理會樓幽蘭陰戾的眼神,徑自走下了馬車。

馬車的四周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中間有一名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女正抱著昏迷不醒的少年痛哭流涕。

“怎麽回事?”聆歌蹙了蹙眉,見那兩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看了眼身旁的白桑。

“回貴人,那少年看見路中間有一個被人丟棄的饅頭,突然沖了出來去撿,咱們馬車避閃不及,撞了那名少年。”

“你們撞壞了我弟弟!你們要償命!”抱著少年的那名年輕女子突然擡起頭厲聲而吼,臟兮兮的小臉上一雙明如皎月的眸子有為的顯眼。

“大膽刁民!你可知馬車上坐著的是誰!你弟弟沖撞馬車,驚了貴人該當何罪!”身旁的侍衛一見少女口出惡言,生怕惹來馬車上那位主子的不悅,急忙出口喝到。

“我弟弟沒有沖撞你們的馬車!他、他只是去撿饅頭的!”少女憋紅了臉,緊緊地護著懷裏毫無知覺的少年。

聆歌往前走了幾步,忙有侍衛上前阻攔:“貴人慢步,別弄臟了您的鞋。”

聆歌不滿的瞪了侍衛一眼:“讓開。”

侍衛猶豫不決,瞥了眼一側的白桑,見後者搖了搖頭,才側著身子讓了道。

聆歌踱了過去,剛一走進一股刺鼻的惡臭便襲了過來,聆歌強忍住不適的感覺低頭問:“你叫什麽名字?”

少女擡頭看了看聆歌,略顯猶豫的回答:“我叫顏珠。”

“他是誰?”聆歌指了指顏珠懷中的少年

“他是我弟弟。”顏珠見聆歌面善,不像剛才那幾個當兵的侍衛蠻橫,急忙抱著弟弟向聆歌跪求道“這位貴人,求您救救我弟弟吧,他叫顏真,我們姐弟倆孤苦無依,住在城郊十裏的破廟裏,今天是我餓得沒法子了,弟弟才會上街來找吃的。”

顏珠邊說邊哭:“我弟弟不是故意沖撞貴人的馬車,我向您賠不是了,求您救救我弟弟吧!否則我弟弟就要死了!弟弟死了,這個世上顏珠就沒親人了!哇——貴人救救我弟弟吧!顏珠願意為奴為婢,當牛做馬的伺候貴人!”

聆歌不知怎的就紅了眼眶,興許覺得自己和顏珠的身世相近,興許想到了自己那個生死不明的弟弟,雖然他們一個貴為公主一個淪為乞丐,卻都是一樣的孤苦無依。

“白桑,把她弟弟擡到馬車上去,我們去為他找家醫館。”

“這——”

“不成!”

樓幽蘭凜冽的聲音傳來,顏珠猛地一顫,縮著脖子不安的望向聆歌。

“你以為本……你以為我的馬車什麽人都可以坐?”樓幽蘭跳下馬車,幾步走了過來,似是也聞到了那股刺鼻的臭味,嫌惡的退後了兩步“你趕快給我上馬車,別這當好人,可憐的人多了,你好心的過來嗎!有時間擔心人家的性命,不如好好考量一下怎麽保著自己的小命!”

聆歌連頭都未回,幾步近前俯身扶起了少年:“你還能走嗎?我們把你弟弟扶到醫館去。”

顏珠受寵若驚,慌忙的同聆歌一齊將顏真扶了起來,興許是碰到了傷口,顏真哼哼了一聲,竟是醒了過來:“姐姐……”

“阿真別怕,姐姐在,姐姐這就帶你去看大夫。”

顏真看見聆歌一楞,他小小的年紀從未見過那樣漂亮的人,衣著華貴,全身散發著幽香,他不曉得怎樣形容,就像是天上的仙子一樣漂亮。

“你是誰?你是仙子嗎?”

“白桑!”樓幽蘭不滿的吼了一聲,一把拉過聆歌“你瘋了?你是什麽身份!怎麽能和他們這些乞丐拉拉扯扯!”

白桑急忙扶住顏真,沖鼻的惡臭味嗆得他險些厥過去:“貴人別擔心,屬下一定送他們去看郎中,您先回車裏休息著。”

“你放開我!”聆歌甩開了樓幽蘭“別以為我不曉得你們的勾當,我前腳進了馬車,後腳你們就將他們姐弟倆打發了!不行!我要親自去醫館。”

“你!”樓幽蘭氣結,他怎麽遇上這麽個犟眼子“你親自送他們去醫館?那我是不是也要去啊?他們這兩個臭乞丐面子夠大啊。讓咱們倆去送,也不怕折了他們的陽壽!”

“仙子姐姐,我沒事,我沒受傷,就是、就是剛才嚇昏了。”顏真見他們二人吵了起來,又不想聆歌為了自己為難,忙怯怯的說到。

樓幽蘭本來就氣不打一出來,見著個乞丐同他們說話,更是火冒三丈:“你給我閉嘴!你是什麽身份!多早晚有你說話的份!白桑給我掌嘴!”

“你敢!”聆歌見樓幽蘭這樣不分青紅皂白,也是發起了火,攔身擋在那對姐弟身前“你今兒要是敢動他們,我就和你拼命!”

“你!”

“二位稍安勿躁,老夫是前面同安堂醫館的郎中,可以為這位少年診治。”

聆歌一聽,立刻高興地回身,見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忙道:“謝謝這位老人家了,您快來給他瞧瞧,別真撞壞了。”

郎中點了點頭,摸了摸顏真的脈,又敲了敲他的四肢,見並無大礙,詢問了幾處問題後才對聆歌一禮:“貴人,這位少年並無大礙,只是長期的食不飽,導致身體虛弱,剛才受了驚嚇才會昏厥,請貴人放心。”

“那就好。”聆歌總算放下心來,從懷裏掏出了幾兩銀子遞給那位郎中“老人家,這是您的酬勞。”

那郎中一驚,忙擺手道:“舉手之勞,不敢收貴人錢財。若是可以,那老夫就借花獻佛,將這銀兩給這對姐弟吧。”

聆歌甚是感動,想不到這小鎮上竟會有如此心善的人:“謝謝老伯,老伯心善,必會有好報的!”

郎中笑著搖了搖頭,轉身隱在了人群中。

“好了,既然那位老人家要把銀兩轉贈給你們,那你們就拿著,去買些吃穿來,如今深冬天寒,你們穿的這樣單薄,萬一真害了病,那就麻煩了。”

聆歌將銀兩塞給早已呆楞的姐弟倆,顏珠和顏真對視一眼,急忙跪在地上叩謝聆歌:“您真是老天爺派來的大善人!謝謝貴人救了我們!還給我們銀子!貴人真是大好人!”

聆歌笑著將他們拉了起來,興許覺得自己那會苦,卻沒人來渡她,這會可以幫到他們,心裏倒是說不出的欣慰:“好了,你們快去買些吃食吧。”

顏珠看了一眼弟弟,突然又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聆歌嚇了一跳:“你這是?”

“貴人,請您收留我們姐弟吧!我們願意為您當牛做馬!願意伺候您,臟活累活我們都能幹!我們姐弟無依,在破廟裏受盡其他乞丐欺負,只求有一個容身之所。求貴人收留!”顏珠說完拉了拉顏真,顏真一怔,也同著姐姐一起跪下來磕頭。

這下聆歌倒真是有些為難,先不說他們身份特殊,但說樓幽蘭那裏就……

“這……”聆歌為難的回過頭去看了看樓幽蘭。

樓幽蘭本是抱臂極其不耐的等著聆歌上馬車,這會子看她突然回頭看向自己,沒了平日的冷漠和嫌惡,倒是難得露出一絲為難的哀求,不禁心中一抖,語調在空中打了彎,破了音兒的向聆歌吼道:“你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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