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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浩蕩離愁寸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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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淵……放開我……”

“我不……”也許是因為提前出關遭到反噬,也許是因為剛才的箭傷而失血過多,總之容淵的腦子有些昏沈,抱著聆歌的手臂微微顫抖著。可是腦子再暈也不能放手,他心裏怕的緊,明白一旦放開,她便真的離他而去了。

“容淵……我們不能如此自私,為了我們兩個人,難道你真的要他們都死嗎?”

“我不管!”容淵雙目血紅的低吼到。世上的人都死絕了又怎樣?又與他何幹?沒人比得上她重要,這是他的命啊!

“如果……如果這裏面有念卿呢?你要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嗎?你對得起老谷主的寄托嗎?殺完了他們,如果輪到紫極和紫衣呢?你要讓他們都死絕了嗎!”

容淵渾身一震,僵著身子不能動彈。聆歌終於崩潰了,窩在容淵的懷裏嘶聲痛哭。一邊是人倫道義,一邊是她最愛的男子,非要讓她做出選擇,這是要斷送了她的命啊。

總之選擇哪一邊,她都好不了了,活生生的去掉了半條命,活著也是茍延殘喘。

“容淵……我們害死了兩條人命,老天不會放過我們的!”

容淵啞著嗓子,五臟六腑都絞在了一起:“地獄我去下,一切的罪責由我來擔著,你別怕!有我在,刀山火海都由我受著。”

“容淵……放開我吧……”

容淵只顧搖頭,雙手緊緊地抱著聆歌不肯放開,左肩的傷口被牽動,剛剛止住的血便又湧了出來。容淵不管不顧,覺不出左肩有什麽疼的,比起心臟被挖開的那個大洞,簡直不值一提。

紫極和紫衣在一旁抹著眼淚,還能怎麽辦呢?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結局已經擺著了,只是苦了容淵,這次過後,他怕真的是生無可戀了。

樓幽蘭在一旁耐著性子的等了一炷香,結果倆人哭哭啼啼的難舍難分,讓她離開那個男人就這麽痛苦?難道跟著他回去做王妃,還不如在這深山老林吃齋的好?這個女人一定是腦子有病,被鹽水泡過,就是個半傻!

心裏越想越氣,他們把他當成什麽了?綠帽子戴了一圈還不夠,偏還要在這麽多人面前這樣的羞辱他!他是牛鬼蛇神嗎?和他走了還要鬧成這般生死離別的模樣!太可恨了!

樓幽蘭鳳目閃過一抹狠戾,咬牙切齒的喊道:“給本王殺了他們。”

聆歌大驚失色,剛剛喊出“不”,後邊黑衣男子手中刀光一閃,轉眼又是三條人命。

容淵臉色一白,身形剛剛一動,頸後突然被人用手刀猛力敲擊。他驚愕的看著聆歌哭紅的雙眼,縱有再多的不甘與絕望,終究敵不過眼前逐漸襲來的黑暗……

想要再喚一聲她的名字都不能夠了,他的聆歌啊……他愛得有多深,痛便有多深……

紫極紅著眼睛收了手,紫衣見狀連忙接抱住容淵。聆歌心疼的看著昏迷不醒的容淵,擔心他傷的過重,急忙去探他的鼻息。

紫極心肺揪成了一個疙瘩,他犯上作亂,竟伸手敲昏了他們公子。若不是公子受了傷,又一顆全在姑娘身上,哪裏有他得手的份?公子這麽信任他,對他沒任何防備,他卻在這個時候背後放黑箭,他對不起公子,更對不起姑娘,可他沒法子,他不能看著谷裏的人都死絕了,也不能看著公子和姑娘一生背負著罪債。

紫極噗通一聲跪在聆歌面前,紅著眼泡子拜倒在地:“姑娘,是紫極該死!可我沒法子了,那麽多條人命,公子犯糊塗了,可紫極不能跟著他一起糊塗,姑娘最心善,一定會體諒我們的苦處!姑娘別怕,那些人命不算在您和公子頭上,紫極幫你們背著!進了地獄,要下油鍋紫極絕對不含糊!”

聆歌心疼的失聲痛哭,膝蓋一軟也跪坐在地:“紫極啊!你救了我和容淵。你這份大恩,雲聆歌到死都不會忘了。我命不好,沒運氣和你們公子長相廝守!我把他托付給你們了,等他醒了告訴他好好的。只有他好好的活著,我才能挺著,他若有了三長兩短,聆歌一定不多活一刻!”

聆歌越說哭的越兇:“我們今生是不能夠了,我的心要疼死了!哇——容淵啊——若有下輩子,聆歌一定早早的便來找你,補償你這些個時光。哇——我的容淵啊——”

樓幽蘭被聆歌哭的額際青筋直跳,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黑衣侍衛和被俘眾人,大家均是一臉的不忍,有的甚至還抹起了眼淚珠子。

怎麽?還成了他在棒打鴛鴦了?明明是他們抗旨逃婚又私定終身,他才是受害者,這事要是傳回南辰國,他欽定的王妃撇了自己和野男人跑了!他的面子要往哪放?

現在倒好,他還沒怪他們,反成了拆散七仙女和董永的罪魁禍首,裏外的不是人了!

“白桑!”

樓幽蘭突然暴喝一聲,身旁的藍衣男子一驚,立刻躬身上前:“王爺?”

樓幽蘭指著瓊芳亭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聆歌:“好看嗎?她死了娘了?做什麽哭的這樣傷心?我是刨她家祖墳了?還是燒她家房子了?她當著本王的面兒和別的男人拜堂成親!敢情拿我當傻子呢?”

白桑聽得心驚膽戰,實在不明白樓幽蘭想表達什麽,只得戰戰兢兢的恭耳聽著。

樓幽蘭氣得手指直顫,見白桑立著不動,一腳踢在他的腰窩子上:“你個二百五還楞著!給本王把那個女人拽回來!嫌本王的臉丟的還不夠嗎!”

白桑被踢的身子一個踉蹌,連著答應了幾聲“是”,忙向身邊的幾個黑衣侍衛使眼色,幾人領了命令立刻同白桑跑向瓊芳亭。

白桑跑進瓊芳亭時,聆歌抱著昏迷不醒的容淵照舊哭的酣暢淋漓,這下他為難了,他們王爺也沒示下,對待這位未來的王妃究竟是怎麽個形容,是輕是重實在不好拿捏。

好在白桑跟在樓幽蘭身邊日子最長,倒是少見他們王爺對一個姑娘這般來勁,不嫌折騰跑了千裏的來抓人,畢竟是未來王妃,好臉賠著總是有好處。

白桑躬著身子,在聆歌耳邊小聲道“公主殿下,您就別哭了,仔細身子。咱們這就回去吧,這麽些個人看著,別讓王爺下不來臺的好。”

聆歌心裏恨出了血,若不是他們,就不會死這麽多人,她和容淵也不會分開。聽他在耳邊這樣講,聆歌將容淵推給紫衣,自己竟是瘋了一般的飛身向白桑撲了過去。

白桑沒料著她堂堂北曜公主竟是這麽野蠻,實打實的被她一巴掌扇在臉上,聆歌又打又扯,白桑不敢還手只能拼命地躲著,幾名黑衣侍衛也都傻了眼,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幫忙。

這廂紫極一見姑娘受了委屈,也不管不顧的撲上去扭打在一起。

那邊的樓幽蘭也沒料到他這未來王妃身手竟是這般利落,見幾人扭成一團,完全不顧身份,氣得大喊了一聲:“白桑!你是個娘們兒嗎!一個女人你都帶不回來!”

白桑忙裏偷閑遠遠的應了一聲,飛起一腳就將紫極踢開,手臂一翻,抓住聆歌的手臂微微往上一提,‘哢嚓’一聲,只聽聆歌一聲慘叫,竟是被白桑卸了一邊的膀子。

聆歌疼的渾身大汗,立時就無法動彈的直哼哼,白桑見機急忙起身,伏了伏身子道了聲:“得罪王妃了。”說完手上極快托著聆歌的膀子又是往前一推,一聲骨骼歸位的響動,聆歌的胳膊雖回了原位,卻是全身再無任何力氣。

白桑扶起聆歌低頭瞥了一下紫極和紫衣,扔下一個白色的小瓷瓶:“那箭有毒,這是解藥,趕快回去給你們主子上藥,這的事就不勞你們裹亂了!那些個人,王爺帶走王妃後,自然會放了他們。”

說完便不再搭理紫極和紫衣驚恐的眼神,將聆歌半托半拽的拉向樓幽蘭。

樓幽蘭立在那裏沒動地方,見聆歌臉色慘白、渾身虛弱的被帶了過來,又有些後悔。心中的怒氣沒地方發洩,只得一腳又踹在白桑身上:“你個作死的奴才!王妃的膀子你也敢卸!回去自個兒領三十個板子!”

白桑心裏一個勁兒的叫苦,可面上不敢言語,領命道:“是!奴才遵命!”

聆歌惡狠狠地瞪著樓幽蘭,那樣子恨不得要把他剝皮蝕骨,樓幽蘭一個激靈,她看著容淵就是濃情蜜意,到他這就是深仇大恨,這個女人還有沒有一點眼色!

“你到底知不知道本王是誰?你敢這麽看著本王,你就不怕本王挖了你的眼睛?”

雲聆歌冷笑,那樣子就像惡靈飲血:“好啊!你挖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這麽多人因我而死,我罪孽深重!活著也是生不如死!早死早超生!”

樓幽蘭臉色一沈,鳳目陰戾的瞪著聆歌:“怎麽早死早超生?你還真等著下輩子去找那個江湖郎中?哼!本王最大的樂趣就是拆散有情人,你們越好本王看著就越不舒爽!你想死?本王偏偏不讓!你還欠著本王的債呢!不到還完你別想早一刻閉上眼睛!”

樓幽蘭說完猛地將聆歌扛在肩上,不顧後者的踢打,對白桑命令道:“把馬牽過來,立刻離谷!”

“是!”

白桑用手指在嘴邊打了個響哨,一匹通體黑亮的汗血寶馬便應聲狂奔而來。

樓幽蘭毫不憐香惜玉將聆歌扔在馬背上,自己則單手一撐利落上馬。

聆歌被摔得七葷八素,剛想動彈,樓幽蘭凜冽的聲音便在頭頂響起:“你要是敢逃,本王就一把火將這回生谷燒了!到時你那情郎可真是連點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了,你想拜祭他都沒地兒尋去!”

“你卑鄙!”聆歌動彈不得,只能咬牙切齒的罵到。

“哼!了解本王後你就會發現,卑鄙是本王全身上下最微不足道的一處品德!駕——”

汗血寶馬撒腿而去,卷起一路的塵煙,徒留瓊芳亭裏紅幔飛舞,宣洩著徹骨的淒涼。

陽明鎮聚賢樓客棧——

“白侍衛,咱們那未來王妃還在裏面鬧騰呢?”

白桑嘆了口氣:“可不是,一個時辰了,屋裏該砸的都砸沒了。這不王爺讓我去找店家,讓他送上來一打盤子供王妃摔打。”

“您是說……王爺也在裏面?”

“在呢。”

“王爺沒生氣?”

“王爺臉都氣青了!我瞅著像是要等未來王妃發洩完了,他再發洩。唉……這一晚上他們二位非把這聚賢樓給拆了不可。”

客房內一片狼藉,聆歌抓起一個瓷瓶便向樓幽蘭狠狠地砸了過去。

樓幽蘭臉色鐵青,伸手一擋,那瓷瓶便撞在桌角上,應聲而碎。

“你是不是魔障了!你這是謀殺皇子!抽了你的筋都不為過!”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能拉著你一起去死,也算為民除害!”

聆歌說著便撲了過去,樓幽蘭急忙抓住她扇來的手掌,驚叫道:“你還想扇本王耳光?”

聆歌發狠的往下掙去,樓幽蘭無奈,體會了剛才白桑的狼狽,手上猛地一用力,便又將聆歌的胳膊擰脫了臼,聆歌面色一白,硬是咬著牙沒發出一聲。

樓幽蘭有些意外,不叫痛?怎麽膀子還被卸習慣了不成?

他松開聆歌,見她無力的滑坐在地上,疼得瑟瑟發抖,心下有些不忍,但一想到她剛才那潑婦樣,就不由得收起了那些個沒用的心思,疲累的坐進木椅裏。

“你安生會,鬧了一晚上,你不累嗎?你不累,本王卻累得緊。”這一晚上連續奔波於陽名鎮和回生谷之間,又是在谷裏鬧了那一出,好不容易將她帶了回來,她又瘋魔的看打看殺,客棧裏凡是能摔出響的都被她砸了個稀巴爛,他是安逸王爺,哪受得了這翻撲騰。

過了會見聆歌只是仇恨的看著他,並不答話,樓幽蘭揉了揉額角,心裏苦笑這是怎麽話兒說的?她是他的王妃,別說是她後悔,就是自己後悔都賴不掉的,聖旨上大字寫的明明白白,南辰、北曜兩國和親人盡皆知,那是倆人沒對上眼就能說不的嗎?

她跑了不打緊,後頭一堆子的爛事憑什麽他來收拾?她要是死了也就罷了,天災人禍誰都沒轍。可是她活得好好的,竟然三個月之內就準備嫁給別人了!傳出去這還了得?

他的面子放在一旁先不說,南辰、北曜兩國肯定是要兵戎相見了,到時抓到她,挫骨揚灰都不夠她死的!他也是為了她好,她怎麽就想不通呢?

再者說了,他堂堂南辰國十七皇子,皇貴妃的獨子,三歲便封了親王。那可是鐵帽子王爺,世襲罔替,配享太廟,獨一份的尊貴!怎麽就還不如這個山野裏的江湖郎中了?他覺得就像被他們兜頭扇了兩個大耳刮子,裏子面子都沒了!這個仇要是不報,傳出去,他都沒臉活了!

見聆歌總算是安靜了,樓幽蘭才擡起眼睛看著她:“冷靜了?你冷靜了,本王就同你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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