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不速之客擾芳心

關燈
“你究竟還要瞞我到幾時?”柳念卿憋紅了眼睛狠狠的瞪著紫衣“你這會子就告訴我實話,他們倆個人……是不是……是不是好上了!”

紫衣驚得連忙捂住柳念卿的嘴,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的小姑奶奶您可輕著點吧!”裏面聆歌姑娘睡得正香,這會子要是吵醒人家,容淵公子一生氣,她們倆都得排著隊去竈房!

紫衣人小力氣卻大,七拽八扯的將柳念卿請出了院子,縱是柳念卿再怎樣掙紮,一個養在深閨的嬌滴滴小姐,自然不是紫衣這種常年挽袖子和紫極打架的對手。

紫衣尋了個僻靜的地方才將柳念卿松開。柳念卿從沒見過這陣仗,被紫衣嚇的目瞪口呆,望著手腕上被紫衣攥出的紅痕,嘴角一撇剛要嚎啕出聲,紫衣額角一跳故意壓著嗓子說:“柳姑娘要是再這麽哭下去,奴婢可就走了啊,到時候您可是什麽事都甭想打聽了。”

柳念卿一抿嘴,豆大的淚珠憋在眼圈裏直轉悠,看得紫衣也不忍心再喝責她:“這就對了,有什麽事咱好說好商量,您這上來就哭哭啼啼的,奴婢都嚇得不敢言語了。”

“你是容淵哥哥身邊最親近的人,咱們在這谷裏也認識七八年了,你別蒙我,現在就和我說實話,你說、你說容淵哥哥是不是和那個墜崖的姑娘好上了!”

紫衣靈光乍現,腦子轉的飛快眉眼一彎道:“哎呦我的好小姐您可甭提啦!這事都要撞邪了!”

柳念卿臉色一白:“怎麽個說法?”

“咱們公子的脾氣秉性您和我一樣清楚,那是兩袖攜清風,明月不絆塵的人物。江湖上哪個人提起咱們公子不得朝著咱們回生谷拜上三拜啊!可自打聆歌姑娘進了谷,咱們公子就跟變了個人兒似的,不但耗損真元的給聆歌姑娘治病,私下裏夜夜去她房裏陪著,嘖嘖嘖。”

紫衣煞有其事的搖了搖頭:“孤男寡女的,三更半夜的,一屋裏待著幹嘛呀?大眼瞪小眼嗑瓜子兒呀?想想我都臊的慌啊!”紫衣抽空瞥了一眼柳念卿,見她驚得搖搖欲墜,甚是滿意的繼續道“咱們谷裏的姑娘都老實,公子平日裏沒受過那些個狐媚子的手段,冷不丁的來了個雲聆歌,咱們公子哪見過這世面啊!見天兒被她蒙的五迷三道,北都快找不著了!”完了還痛心疾首的跺跺腳。

柳念卿一張臉白的沒了顏色兒,心裏就像被掏了個大洞,冷風直勁兒的往裏灌:“這可怎麽辦?容淵哥哥一世的英明就要毀在那個賤蹄子手上了?不行,我不能看著容淵哥哥執迷不悟!”

紫衣一樂伸出大拇指:“姑娘深明大義!”

“我要去和聆歌拼命!”

“咳、咳咳,這、這個恐怕不妥。”紫衣一口唾沫星子險些將自己嗆個好歹,您找聆歌拼命?那容淵公子就得和您玩命!再說紫衣也就是想趁機醋一醋聆歌,為她和公子能早日在一起使那麽一把子力氣,要是弄出人命來那還了得!

“那怎麽辦?我不能看著容淵哥哥一錯再錯啊!”

紫衣嘿嘿一笑,向柳念卿招了招手:“您附耳過來,紫衣這裏有個好法子。”

回生谷裏的日子過得極其逍遙,聆歌不但傷勢日漸痊愈,就連人都胖了一圈。她望著銅鏡中日漸圓潤的自己,嘆了一口氣,回生谷人傑地靈,忒養人了……

“姑娘,聆歌姑娘,您在嗎?”

房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紫極扯著嗓子喊道:“姑娘,紫極又來麻煩您了,您要是再不救我,小的就要咽氣啦!”

聆歌一聽是紫極的聲音,立馬覺得肝膽都跳了起來,紫極這個家夥雖然有趣,但委實忒能裹亂了。

前些日子谷裏來了位富家少爺,名叫孫長及,長得勉強算是周正。聽說不知怎的從受驚的馬上跌了下來摔斷了腿,他爹娘膝下就這麽一根獨苗兒,平日裏嬌縱的沒了邊兒,這回受傷讓鎮裏的大夫一瞧,說是得落下病根,以後走路怕是不能齊全了。

孫長及一聽,拿根綾子就要吊死自己,他娘嚇得抱著兒子大腿死活不松手,哭著鬧他家老爺想法子,揚言要是治不好他兒子的腿,他們娘倆一人一根綾子黃泉路上好有個伴。

他爹被逼的沒法子,求爺爺告奶奶的才與回生谷竈房升火的小哥搭上線,小哥也熱心,回谷裏同紫極那麽一說,谷裏除了容淵還有一窩子的丫鬟小廝懂得醫術,紫極也不忍拂了人家的意,反正又不用勞煩公子,也就隨口應承下來可以讓他到谷中看病。

哪知這位公子爺脾氣卻大得很,苦的藥不喝,大夫手重了也不成,天天吱哇亂叫的吵得谷裏不得安生。紫極生怕了擾容淵公子的清幽,剛想著人給他送出谷,不成巧碰見了正在院子裏曬太陽的雲聆歌。

剎那間,幹柴碰烈火,孫長及他……相中聆歌了……

凡是聆歌姑娘餵的藥就是甜的,凡是聆歌姑娘碰的地方就是暖的,全谷上下只有聆歌姑娘才能安撫得了他孫長及。起初聆歌想的淺,她在回生谷好吃好喝的住了一個多月,人家不但分文不收還以禮相待,谷裏流年不利來了個霸王,還就她一人兒能擺得平,這個時候不出手相助,關二爺都得斬了她脖子。

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她還覺得挺樂呵,可樂呵了兩天才發現,這孫長及哪是霸王,分明就是牛鬼蛇神,纏人的要命。只要一睜眼睛沒看見聆歌,便開始要死要活的胡鬧,紫極沒了法子只得求助聆歌。聆歌不好拂了紫極的面子,只得見天兒的守在孫長及所住的院子去伺候他,想著反正只要他腿一好就能送出谷去,緊咬牙根也就忍個十天半月而已。

聆歌吐了口應了聲‘馬上就來’,這個孫長及是祖墳冒青煙,讓公主見天兒的伺候,也不怕折了他的陽壽!

聆歌和孫長及所住的院子離得不算遠,她剛一踏進門就聽見孫長及殺豬般的嚎叫:“你這個臭丫頭下手也忒重了!你這是要害死本少爺啊!本少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就是你害的!小心我讓人刨了你家祖墳!”

“孫公子。”聆歌的聲音如六月春雨,帶著暖絨的笑意踏進屋子“您別惱她,吃藥了嗎?聆歌來餵您吃藥?”

孫長及登時變臉,滿眼的春心無限水汪汪的看著聆歌蹲在自己身邊:“呦,歌兒來了?咱們都見過這麽多次了,公子公子的叫著多生分,你就喚我一聲長及哥哥。”

聆歌聽得渾身一個激靈,強壓下胃裏的翻江倒海從小丫鬟手裏接過藥碗:“這藥是苦的緊,我先頭也喝過,但只有喝了藥才能好,咱們把藥喝了,我陪你去院子裏曬太陽?”

孫長及傻呵呵的直點頭,這會別說喝碗藥,就是喝毒藥,只要是她聆歌送的,他都能兜頭喝下去。邊喝還邊巴巴的望著聆歌,這姑娘可真俊啊,那溫柔的小動靜簡直能麻到人骨子裏去,這要是能娶回家天天看著,那簡直是再美不過了。

聆歌這頭天天的去照顧孫長及,每日去瓊芳亭的時間自然就減少了,有時連著三四天都去不上一次。瓊芳亭沒變,四周的玉蘭花一樣開的極盛,亭中的翩翩貴公子照舊坐在軟榻上,卻已經望著幽冥湖發呆了兩個時辰。

他不曉得聆歌為什麽不來了,起初以為她的傷病又犯了,著急的趁著夜裏去探過幾回,哪知聆歌不但呼吸勻稱,連噩夢都不做了。那究竟是什麽原因?他想去問問她,又覺得拉不下臉面,見面說什麽?就問她你為什麽不來了?誰規定聆歌要天天來到瓊芳亭的?人家膩了不想來了還不行嗎?

容淵嘆了口氣搖搖頭,一顆心空落落的,他拿起翻了一半的書冊靜心讀了起來,可剛看了幾個字便又嘆著氣將書冊放下。心亂了,哪裏還靜得下來。他覺得很奇怪,明明以前最喜歡獨自坐在這裏看書下棋,周圍靜得可以聽見風的聲音,那時他沒覺得有什麽不好,反而樂在其中,可現在呢?他竟然覺得有點孤獨。

容淵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震了一驚,他竟然會感覺到孤獨?不,不是孤獨,而是覺得瓊芳亭中應該還有一個人才對,那人有明媚的笑容,嘴角彎彎的時候頰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隱現,只要她一笑起來,他會覺如浴春風,烘得腔子裏暖洋洋的。容淵嘴角無意識的挑了挑,只是一個清淡的弧度,轉瞬便不見了。

他有些落寞的擡起手,手指修長均稱,沒有勞作過的手自然細膩瑩白。這雙手曾經把聆歌擁在懷裏,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和她哭泣時身子的微微戰栗。

容淵將手交叉的環住自己的肩膀,想象著她在他懷裏時的模樣,他不得不承認,他在想她……

“紫極,咱們公子魔怔了?他那是做什麽呢?”

紫極墊著腳抻長了脖子巴巴的往瓊芳亭裏猛勁瞧,聲音裏透著止不住的興奮道:“思春呢!”

“你少渾說!我看著公子可憐兒見的,要不咱們……”

“閉嘴!現在正是關鍵時候,為了公子和聆歌姑娘的長久,舍不得咱的孩子就套不著那狼!”紫極吧唧了下嘴,覺得自己的形容有些不妥又道“總之,咱們就算再心疼著他也得忍著!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在成長的過程中誰還沒個跌跌撞撞的時候,知道疼了,下次就學會怎樣走路了。”

“可是公子這個樣子我從未見過。”紫衣看著他們主子長須短嘆的沒個頭,心疼的直紅了眼眶子“你說咱們這麽做會不會傷了公子的心?到時柳姑娘再摻和進來,咱們公子能挺得住吧?”

“沒見過最好!說明他陷的越深。”紫極心裏興奮的直突突,眼下戲臺子都搭好了,各方主角一登場,那才叫一熱鬧,這出戲!簡直比集市上賣的戲本子還精彩“哎呦,我的容淵呀,可憐兒見的小出!”

在容淵繼續嘆氣的時候,不遠處的玉蘭花林裏傳來一名男子的大笑聲,容淵不耐的蹙了蹙眉回頭看去。

玉蘭樹下一名男子正坐在回生谷特有的木質輪椅上,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他正口若懸河的說著什麽,逗得身後推著輪椅的女子忍不住掩唇輕笑,那女子穿著錦繡荷塘綠羅衫,站在玉蘭花樹下,俏生生的讓人離不開視線。

女子邊笑邊回著他的話,忽然發現原本蓋在男子腿上的薄毯滑了下來,便繞到輪椅前半跪著身子重新為男子蓋好。男子面頰微紅,俯身在輪椅旁拾起一朵被吹落的玉蘭花,小心翼翼的別在女子的鬢邊,那女子微愕,怔怔的擡起頭來,一雙美目如秋水剪影,直叫人能溺死在裏面。

容淵覺得自己一顆心直直墜到了腳跟子上,臉色慘白的不能動彈,腦子裏的那些個清明就在看見女子的笑臉時全部消失不見了。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站在那裏不能反應,心痛的像是被人拿著錐子捅了個稀巴爛。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他不知所措,除了面上依舊清冷外,心裏早就慌得沒了邊兒。原來她日日不來,是因為早已有人相伴。

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子自然就是雲聆歌,而為她鬢邊戴花的男子自然也就是孫長及。容淵孤零零的站在那裏,就像是被人兜頭甩了一個耳刮子,直打得他三魂七魄都移了位置。

聆歌好不容易安撫了孫長及歇息,從他院子裏出來時天色已經微暗。剛才經過玉蘭花林時,她不是沒看見容淵,只是礙於當時孫長及在這添亂,她實在沒法子和他打招呼。這會天色已晚,明知道他早已經離開了,聆歌卻還是不自覺的走向玉蘭花林,待她回過神時,已經站在了瓊芳亭前。

夜晚的瓊芳亭沒有白日裏的清幽,顯得有些寂寥,幽冥湖上一片安靜,微風吹過攪亂了一池的映月。

亭中男子躺靠在軟榻中,長眉微蹙睡得並不安穩。聆歌放輕了腳步踏進亭中,清冷的月光照在容淵的臉頰上,就像是宮廷裏最好的畫師用丹青勾勒出的神仙,那雙帶著岑寂的鳳目此刻正輕閉著,他躺在那裏,俊美的像是要脫離開這萬丈紅塵。

過了許久,聆歌才輕輕的探身過去,微涼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懸離在他臉頰的上方。光潔飽滿的額頭、狹長的鳳目、高挺的鼻梁、薄如刀削的嘴唇,她隔空勾勒著容淵臉頰上的曲線,在未觸碰到他時便緩緩地收回了手指,將目光移向湖面。半晌她不知為何的輕嘆了口氣,解下披在身上的極北白狐大裘輕輕的蓋在了容淵的身上。

聆歌正要起身離去,手腕突然被一只微涼的手攥住,容淵靜靜的睜開眼睛,狹長的鳳目裏滿是她不知為何的失望與委屈:

“聆歌……你要走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