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究隱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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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素點點頭,蓋上了食盒,轉身出門往天雅居送吃食去。

剩下了一些蟹黃湯包,琳瑯毫無胃口,就在小火爐子上隔水溫著。琳瑯兀自嘆息,即便她能做出最好吃的蟹黃湯包,恐怕他也不屑於品一品了。

一個人,一間房,舉目四望盡是淒涼,擡步跨出門,在清靜的小院裏走走散散。

在院落參天的銀杏樹下,埋下了一片黃葉,自以為就能埋葬思念。然後,眺望雲蒸霞蔚的天空,莞爾一笑,眼淚落在了嘴角。

駐清閣的秋日,淒淒冷冷,除了栽種綠樹,遍地不見一株花,哪怕是從青石板中鉆出搭頭搭腦的小野花,都會被琳瑯連根拔起。錦素不明白,只當琳瑯在陸府上伺候了十年的花草,如今是厭倦了百花。唯有她心裏隱隱藏著期待,沒有滿園的花香和空氣中飄浮的花粉,才不會引起枯草熱。

“琳瑯。”

琳瑯想得入神,被人輕輕喚了聲,才驚覺地轉過身,陸從白站在樹影斑斕中,笑盈盈地看她。

琳瑯撫了下鬢角的發簪,確認自己待客時候不至於一番狼狽。陸從白是個極有分寸的人,他從不會無故出現。“從白哥哥,你怎麽來了?”

陸從白滿腹心事,直到腳步不由自主地走進駐清閣才清醒過來,此時,琳瑯站在了他視線之中,溫煦的陽光像爆竹灑在她的長發上,美得扣人心弦。他情不自禁地叫了聲“琳瑯”,她轉身溫婉地應了她一聲“從白哥哥”。從沒有一個人,能把他的名字叫的那麽婉轉,她越發標致動人了。

他來不及想理由,也不必想理由,因為他的確有話要告訴她。“官媒來過了,送了雙雁,要了你的庚帖。”

琳瑯牽動了下嘴角,淡漠地笑了笑。“這麽說,問名已過。”琳瑯好奇陳其玫會在她的庚帖上如何寫她的名字與生辰,問道:“庚帖上寫了什麽?”

陸從白說道:“陸琳瑯,癸巳年辛酉月戊子日戊午時。”

琳瑯介介然頷首,“多謝從白哥哥告知。”

陸從白凝佇,“琳瑯,納征、問名已過,若想回轉,恐怕難有餘地。”

琳瑯目光凝定,看紛落的銀杏落在雙手間,扇形的黃葉仿似預言著流逝著青春韶華的無助。“無妨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琳瑯沒有意見。從白哥哥這陣子辛苦,要處理茶莊的生意,還要替琳瑯置備嫁妝。”

陸從白說道:“只要你真心歡喜,將來能夠幸福天年,身為兄長替妹妹置備,何來辛苦可言。”

琳瑯過去不覺得陸從白親切,可自從她重回陸府後,陸從白對她總有一份外表疏離,偏偏恰到濃淡的關懷。

“從白哥哥,肚子餓不?”

陸從白略有些驚訝,舒展一笑,點點頭。“本來不覺得,被你一說,真有些餓了。”

琳瑯小跑進小廚房,蒸上了湯包,還調配了一碗姜香醬油醋,升起了爐火,溫水突突翻滾水泡。琳瑯探出門口,朝陸從白招招手,“從白哥哥,快進來。”

一室濃郁的蟹黃香,陸從白沈心一嗅,芳香撲鼻,眼前的小廚娘竊喜地看他,巧笑盼兮,他笑容背後卻疑竇叢生。“琳瑯喜歡吃蟹麽?”

琳瑯裹著白布從蒸籠裏小心謹慎地取出湯包,蒸籠裏騰起白茫茫的霧氣,蟹黃香在雲霧繚繞中尤其提味。琳瑯不小心燙到了手,連忙兩手捏住耳垂降溫。

陸從白一個箭步邁到琳瑯跟前,關切低頭問道:“怎麽了,燙到手了?”

手上的點小傷琳瑯完全不在話下,大咧咧地搖搖頭,滿不在乎。“不礙事的。從白哥哥,趁熱吃,放涼了會腥氣。只是這是第二次熱了,恐怕皮子不夠勁道。”

陸從白在琳瑯期盼的眼神中,夾起一個滾熱的湯包沾了調料就往嘴裏塞,一口咬下去滿嘴的蟹黃油溢出,來不及品嘗美味,卻被生生燙了一嘴。

“燙到了吧,快吐出來。”

琳瑯內疚地撫了撫陸從白的背脊,陸從白捂住嘴,故作從容地把湯包咽了下去。“好吃。你怎麽會做這些?”

“打小愛吃,就去廚房偷師。”

琳瑯話音剛落,才發覺言多必失。

陸從白益發奠定了心裏的想法,琳瑯根本不是陳其玫的女兒,按照庚帖上的生辰八字,十六年前他雖只是個孩童,但是陳其玫並無懷孕之象,除非琳瑯是私生女,因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而歸於嫡系。除此之外,更確鑿的證據就是琳瑯愛吃蟹,陸府上下都知道陳其玫吃蟹會引起周身不適,以至於陸白羽亦如此。

琳瑯自知瞞不過陸從白,以陸從白謹小慎微,步步為營的城府,識穿她冒認陸府千金的身份不過只是時間與心情的問題罷了。“從白哥哥,你是不是有話要問我?”

陸從白看臺子上放著蟹殼的分量和用剩下的面粉團若有所思,少頃,問道:“琳瑯,你應該做了不止一籠湯包,其他的可都吃了麽?”

琳瑯看陸從白的眼神有異,心底犯嘀咕。“讓錦素給羽哥送了一籠。”

“琳瑯,你記著我一句話。”陸從白慎重地按住琳瑯的肩膀,“無論發生任何事,不能承認這蟹黃湯包是你做的。”

琳瑯搖了搖頭,問道:“羽哥會出事麽?”

“不知道,希望他別出事。”陸從白對陸白羽從來都是漠不關心,他關心的是陸府上阮心梅和張寶盈都知道陸白羽吃蟹引起周身不適,這怪疾是隨了陳其玫,琳瑯是名義上陳其玫的女兒,非但沒有隨了這個怪疾,反而害陸白羽犯了病,這層關系就會耐人尋味。陸府表面一團和氣,表象之下鎮壓著詭譎的爭鬥,有利益就會有紛爭,正愁找不到地方收拾琳瑯。

陸從白沒有言明,但琳瑯自覺到了他話中藏意,奪門而出往天雅居趕去。趕去天雅居的沿途布滿了奴婢仆從,錦素惶恐驚懼地跪在居外。事態的發展與陸從白的顧慮纖毫不差,陸白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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