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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點迷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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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車人說說笑笑,還差一裏路就到兜率寺,遠眺過去都能看到金碧輝煌的寺頂,鼎盛的香火恍如雲霧繚繞,把整個山腰烘托成了人間幻境。

兜率寺香客眾多,車馬行到一裏開外處就要停下來,寺裏的小僧過來指路,趕馬的車仆把馬車牽到一旁的留馬欄。

香客們步行走上最後一裏路,數百級的臺階必須徒步走上,體現虔誠無虞,佛祖被誠心打動,必定會賜福降臨。

蓉姑姑攙扶陳其玫上臺階,陳其玫轉頭吩咐一眾女眷,“別被這臺階嚇倒,這是佛祖考驗誠心的時候,要懷著虔誠之心,不可交頭接耳。”

琳瑯虛耗了兩天,體力本就欠缺,眼前數百級的臺階排山倒海地壓向她,不由碎步趔趄往後一倒,幸而陸從白眼明手快地扶上一手,輕輕在她耳後提點了聲。“小心。”

陸從白瞪了錦素一眼,“你家小姐身子虛弱,還不趕緊攙著。”

錦素小雞啄米似的,連連應是。

幸好琳瑯走在人群的最末,陸從白壓低聲音訓斥錦素,動靜不大。陸從白殿後,他看著琳瑯清瘦婉麗的背影緩緩走上了兜率寺。

陸府上的女眷入了兜率寺,靜聲跨入每一間廟門,見了金身大佛,撚香叩拜,哪怕是兩旁侍立的小佛,一個不落下都統統叩拜,其心赤誠。

琳瑯總是站在女眷的末尾,大抵大家一門心思都在跟佛祖訴說,根本無人關心她。陸從白礙於昂藏男子,這等女子婆媽之事,他不過問,亦不參與,等在兜率寺門口的亭子裏喝茶。

琳瑯取了腰佩的荷包遞給錦素,“去添些香油錢吧。”

錦素問道:“大小姐,想求啥?”

琳瑯抿唇一笑,“想給你求一戶好人家。”

錦素飛紅了臉,努了努嘴。“我可不想離開你,你不嫁我也不嫁。”

無意之言,說到了痛處,琳瑯垂頭尷尬笑笑,“我快嫁了。”

錦素不曉得如何勸慰,只好顛顛荷包走到一旁添香油錢。廟裏香火豐盛,熏得琳瑯眼睛直流眼淚,便捂著眼睛跨出金殿,想望一望遠景解解困乏。

突然之間,撞到結實的一壁,不是墻壁的硬實,更像是昂屹挺拔的男子,手腕被倏然箍緊,尚且來不及反應,已經被帶進無人的偏房。

“你!”

紀忘川沈聲壓抑道:“快給我回將軍府做灌湯包去!”

他的理由很可笑,匆忙見一面,連一句想念的話也說不出來。琳瑯說道:“長安城名廚如雲,任哪個都比我做得好!”

他還是不依不饒道:“吃慣了你做的口味,其他吃不了!”

“跟我回去,什麽陸府千金,還是安安分分做蟹黃灌湯包去。”囂張跋扈的態度,幾乎要把琳瑯吞沒,見面二話不說,就往蟹黃灌湯包上扯。

紀忘川態度強硬,琳瑯倒也迎難而上,不給好臉子。“也行,我不當小姐,去當個廚子唄,好好練練手藝。”

紀忘川擰起眉,聽到王世敬向陸府下聘書的事,五內如焚,當即扔下手上一切公務,瘋了似的找她,可見面之後毫無溫情可言,她冷若冰霜,是徹底收拾心思,準備與他劃清界限了。“月琳瑯,你不姓陸,陸王聯姻何時輪到你,我不允許。”

琳瑯冷笑,他若服軟妥協,也許他們不必如此針鋒相對,偏偏他說話夾槍帶棍打到她的痛處。“是啊,我姓月,是誰害我全家滅門,讓我不得不投靠陸府,改姓易主,荒唐至極!”

他頹喪地松開手,根本沒有立場挽留她。他多次與紀青嵐提及要去陸府提親,紀青嵐以各種理由拒絕,他不算個至情至孝之人,母子感情疏離,可論及三書六禮的結姻,他一個大老爺們公務纏身,實在是需要有人分擔,況且琳瑯與他勢成水火,他沒有勝算,恐怕會碰上一鼻子灰。“我可以拿命還你。”

“紀忘川。我要不起你。”琳瑯輕輕軟軟地喊了聲,“爹娘的仇,我根本無能為力,我殺不了你,即便殺了你,也不過如此。你只是個棋子,真正要滅我月家的另有其人,對麽?”

她沒有被悲傷沖昏頭腦,一如既往的聰慧,只是聰慧過了頭,仇恨放不下,她選擇了逃避。紀忘川應不下去,他不能讓琳瑯陷入更執拗的泥淖中,就算琳瑯知道真相,除了無的放矢的仇恨,還有永生永世無法排解的悲痛。除非,他能推翻尉遲雲霆的皇權,這簡直是不可想象的天方夜譚。

紀忘川清高地俯視她,冷靜說道:“月琳瑯,我可以給你兩條路。”她揚起如墨漆黑,如星璀璨的眉眼,等著他的宣讀。“殺了我,或者忘記仇恨。”

他依舊霸道,連妥協都強迫的口吻那麽很生硬。

琳瑯緘默如死水,泛不起微瀾。兩條路她都做不到,她連反抗都做不到。一定是被命運下了降頭,才會對紀忘川這般死心塌地,除了讓他心痛,她沒有別的方式去報覆他。“大將軍註意舉止,王府上請了官媒已經下了聘書,琳瑯眼下是別人的未婚妻,還請放尊重些。”

他頓覺心寒齒冷,琳瑯太聰明太執著,她不以命搏,卻用軟刀子戳他心窩,讓他將死不死,困盡一生。“你想嫁給王世敬,沒我的允許,哪怕讓他過了三書六禮,他也上不了婚床。月琳瑯,別考驗我的耐心,別逼我發瘋,我會殺盡每一個想娶你的人。”

“那也行。”琳瑯松松泛泛應了句,“我絞了頭發做姑子,青燈黃燭了殘生。”

他冷下臉,陰鷙看她,不再跟琳瑯耗耐心,他屬意的女子除了成為他的女人,不能有別的退路。“那我只能給你第三條路,現在就成為我的女人!”

琳瑯驚惶地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冷漠如冰,毫無溫情。“佛門重地,不能沾染汙穢!”

“你也曉得佛門重地,你偏生要這樣逼我。”他以身將壓過去,俯身去吻她的唇,那滋味百轉千回,夢中懷念過無數次。如今以強迫的方式再次親吻,這種卑微的索求讓他鼻子微酸。卑微又如何,他便是這樣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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