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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甲胄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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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白羽訝然回首脧看琳瑯,她謹小慎微慣了,從來只有諾諾稱是,何時起,竟然大膽到自作主張邀請其他男子回院休息。陸白羽心裏不悅,但面子上仍要維護。“是在下思慮不周全,大將軍若是不棄,請移步,農院就在前方不遠處,還請眾將士委屈一夜。”

琳瑯出其不意給了紀忘川一個臺階,紀忘川牽著一匹通體潔白的駿馬走向琳瑯。面上波瀾不驚,口中沈聲如磐石。“既是如此,恭敬不如從命。帶著一眾山賊先去農院住一宿,明日再行押解上路。”

紀忘川身後的副將莫連牽著安車遞還給陸白羽,陸白羽讓琳瑯上了安車,自己則笑色迎人與紀忘川並肩而行。

紀忘川問道:“驪山北麓一帶素有匪患,陸公子怎麽會來此處?”

陸白羽支支吾吾,不能直言相告,只好打馬虎眼。“我們陸氏茶莊的生意南來北往,在下來驪山北麓看看地形,籌計著茶莊生意可以往秦嶺以北方向拓展。”

紀忘川瞥了眼,透過車廂壁上滑開的一條縫隙,看到琳瑯從從容容地正坐在安車上。紀忘川不動聲色的收回眼神,繼續與陸白羽說道:“孤身前來,只是為了家族生意。陸公子真是勤勉之人。”

“論勤勉,豈能及大將軍一二。大將軍漏夜懲辦山賊,若非大將軍這份勤勉,恐怕在下和琳瑯都會喪於山賊之手。”

琳瑯偷偷推開車壁上的窗子,慢慢再移開了一線的距離,從那狹窄的視線裏正好看到紀忘川英挺俊朗的側面。他的棱角較尋常男子更深刻些,精致完美的五官,秀頎挺拔的身形,一身魚鱗甲令他看上去如天神般威嚴貴重,他一定出身於簪纓世胄,得天獨厚的霸氣讓琳瑯根本移不開視線。

陸白羽與紀忘川一通客套,然後天南地北的瞎扯。琳瑯完全無法入耳,兩日車馬奔波,本想漏夜逃跑,遇上山賊一陣周旋,差點以為清白不保,卻在最最絕望的時候,遇上最體貼的人。可那人看起來如此高不可攀,他冷若萬裏寒冰,卻會問她一句“弄傷了嗎”,問完又是一陣自惱後悔的羞澀,恐怕紀忘川自己都沒有發現,月光沒有為他遮蔽兩頰上的紅雲,就這樣落在了琳瑯眼裏。

一行人馬來到農舍已近子時,一勾慵懶的新月斜斜垂在天邊。

陸白羽捂著胸口咳嗽起來,琳瑯趕緊遞上白帕子,陸白羽掩口只是一嗆聲,落下了一灘血漬。

琳瑯見血心底一陣反胃,眼光木訥地看著白帕子上的紅血,說話的口吻有點癡癡呆呆的。那是她心裏的魔怔,她見不得血。“少爺,你傷哪裏了,疼嗎?”

陸白羽連忙捏起帕子,打起了馬虎眼。“別擔心,我很好,挨了頓打,難免有點皮肉傷。”

琳瑯雙手扯著,手足無措。“怪我。”

“別瞎想,大老爺們流血受傷都是尋常事,紀大將軍是戰場上摸爬滾打上來的,在他眼裏,我這點傷算得了什麽,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紀忘川遠遠佇立在旁,不想看一出你儂我儂的戲碼,但陸白羽卻朝他飛來一眼。陸白羽浮笑地走到紀忘川身邊。“大將軍,我知道你們行軍打仗的隨身都會帶點藥,可否借來一用?”

紀忘川從蹀躞帶上取下金瘡藥。“陸公子,看你傷勢不輕,在下替你進房敷藥。”

陸白羽連聲謝道,領著紀忘川走進東邊的臥房。他邊在前走,邊回頭跟紀忘川囑咐。“琳瑯怕血。”

紀忘川是何等精明之人,他能看出陸白羽對他頗有敵意,卻看不透緣由在何處。

懷化大將軍是龍虎精猛的大將軍,治軍嚴明,此行隨帶的一列輕騎各個都是嚴謹克己的精銳。琳瑯拾掇了農舍裏剩餘的兩間房給紀忘川手下的士兵暫住,被收押的山賊住在農舍偏西角落,由守夜的士兵輪流看守。

一所偏遠的農家院子統共只有四間房,其中一間廚房,一間陸白羽的臥房,其餘兩間房已經被琳瑯安排給了紀忘川的士兵歇腳所用。

琳瑯從水井裏汲了一桶水,提到廚房裏生水烹茶。

半個時辰後,紀忘川從陸白羽的房中步出,隱隱嗅到夜間空落落的農院裏飄渺的茶香。

他怔然看著月下琳瑯舒展眉眼朝他微笑,沖他招了招手,見他巋然不動,倒也不慍怒,從廚房裏搬出兩張小杌子放在院子裏一處石桌旁,然後禮貌地伸手示意讓紀忘川落座。

琳瑯見紀忘川面色陰沈,怕自己所為惱怒了紀忘川。“大將軍,琳瑯見將士們行路辛苦,連夜抓捕山賊救了大少爺和琳瑯,就自作主張請他們入屋暫作修整。您放心,您手下的將士們自行分配好了守夜時辰,那些山賊在院西邊,有人輪流守著,插翅難飛呢。”

紀忘川嗯了一聲,坐在了杌子上,琳瑯依舊笑眼如絲。紀忘川冰冷的心窩,好似被這份無邪的笑容捂熱了一些。

琳瑯問道:“大少爺的傷勢,要緊嗎?”

紀忘川隨意回答道:“斷了兩根肋骨,回府靜養幾日就好。估摸他實在太累了,已經睡下了。”

琳瑯聞言心口猛然一震蕩,她是斷然不能回陸府了,陸白羽是陳其玫的獨子,含在嘴裏都怕化了,也許她真是跟陸白羽八字不合,每回一起出門陸白羽都會因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掛彩,這一次更是斷了肋骨,要是跟著回了陸府,陳其玫不發話,蓉姑姑也會把她的肋骨給折斷了。

紀忘川問道:“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陸白羽對此行的目的守口如瓶,琳瑯不便做其他回應,只好推說道:“少爺的打算,我不清楚。”

紀忘川心知若是這麽溫吞的問法,定然是套不出真話,適才他替陸白羽寬衣敷藥時,陸白羽隨身除了攜帶錢袋,再無其他物件,可見人皮藏寶圖仍然在陸府中。

“大將軍。”琳瑯猶豫了一會兒,紀忘川不茍言笑,讓她無所適從,她想求紀忘川別帶她回陸府,可是話到嘴邊又實在難開口。

紀忘川冷澀的口氣,略帶溫吞。“你想說什麽,可以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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