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謀中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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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白羽打發了德榮,穿了一件碧色緙絲竹葉圓領窄袖袍衫,腰佩蹀躞帶,踩著五福如意靴,玉容瀟灑,風姿翩翩。

陸白羽在蹀躞帶上掛上七事,卻發現缺了一把雙魚佩刀。陸白羽在房內轉了圈,找不到雙魚佩刀,他心眼大,也就沒有往深處想。

此時,小張五弓著腰,在門口等著陸白羽。“陸大少爺看,起身了嗎?”

陸白羽打開門,笑道:“小張五,這回兒是合心意的寶貝?”

小張五說道:“金老板交代了,這寶貝不賣旁人,只等著陸大少爺這位有緣人,只是這東西燙手,還請陸大少爺趕緊接手。”

陸白羽是個明白人,小張五這幾句話說到他心坎上了。陸白羽本想帶琳瑯一起去,覆又想起昨夜輕佻之舉,今日還沒準備好應對的臉色。況且,一個男人家來去動作快,快馬加鞭一個時辰就能來回,到時候再去給琳瑯賠罪也不遲。再想起琳瑯看著人皮藏寶圖期待的眼神,就知道她對寶藏有興趣,興許他湊齊了藏寶圖,博得美人一笑,沒準他倆就這麽成了。

他實心眼的這麽一想,心頭就樂呵了。

誰知陸白羽前腳剛走,琳瑯的禍水後腳就潑了上來。

農歷二月,天氣逐漸晴好,只是偶來的陰雨會沾濕花葉。

琳瑯彎著腰正在給杜鵑、月季、金桔翻盆,擦拭著沾了泥土的花葉,蓉姑姑就站在她身後,臉色裹在灰蒙蒙的霧霾。琳瑯一轉頭,盡了下禮數,她自知這次應該是惹了禍患,陳其玫正好尋了由頭來收拾自己。

蓉姑姑板著一張怨婦的面孔,把琳瑯帶進壽安堂。

陳其玫跪坐在蒲團上,左手拿木魚,右手拿椎,用力平穩,由緩入急,漸漸加速,虔誠閉目,口中念念有詞。

壽安堂是供奉佛祖和陸家世代祖宗英靈的地方,陳其玫信佛數年,平日裏在壽安堂修身養性,在壽安堂裏見她,應該不至於要了她的命,但陳其玫信佛,不代表她心善,只是素來作惡多了,就想以佛性來洗脫罪孽。

“夫人,人帶到了。”

蓉姑姑說了聲,敲木魚聲驟停。陳其玫睜開眼,蓉姑姑這人會看眼色,忙屈身上前扶起陳其玫坐在旁邊的大圈椅上。

陳其玫這人不辨喜怒,為人城府甚深,開口很沈穩。“琳瑯來了,都是自家人,不必拘謹。”

琳瑯垂首,雙手捏在身前,謹慎回言。“琳瑯惶恐,請夫人明示。”

陳其玫端起手邊的茶碗,兩指捏起碗蓋,茶香四溢。“琳瑯吶,說句不好聽的,若不是家門不幸,如今長安城首富應該是你家老爺子,而你應該是養在深閨的大家小姐,何至於落得替咱們陸家看園子這麽糟踐的下場。”

“陸叔叔收養琳瑯,琳瑯感激不盡,沒有什麽其他想頭。”

長安城首富之女?琳瑯啞然,喉嚨裏哽咽著,眼眶子卻清明敞亮。

琳瑯幾乎要忘記那天是農歷八月十五,她六歲的生辰,月望山大擺筵席,月家一百單八口人濟濟一堂,長安城最出名的五湖戲班在月海山莊演了一出八仙拜壽,琳瑯小小的身影擠在戲臺下活蹦亂跳。

漫天煙花在天空更疊起了人間四季,月望山把她抱在肩頭上騎大馬,林紫瑤在身後追著他們跑,一家人的笑聲傳遍山莊的每一個角落。

那是一個寧靜祥和的夜晚,一輪如盤的圓月掛在天上。

笑聲之後還剩些什麽?斷斷續續的回憶充斥在琳瑯眼前,剎那血光,濃煙起,刀劍錯落,呼叫、喊殺……催命符一樣的聲音鉆進她耳朵裏,震得她耳膜將裂。

林紫瑤擋在月望山身前,大聲疾呼。“老爺,帶著琳瑯快走,這裏有我!”

月望山詫異地望著平素連雞都不敢殺的夫人,那個他疼在手心裏都怕摔了的夫人,此時卻願意為他們父女倆肝腦塗地。

月望山抱緊琳瑯,用盡一生的能力去呵護去擁抱,無奈殺手太多太狠,他一屆商賈如何能負隅頑抗?

琳瑯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眼前立刻恢覆如昔,她對上陳其玫輕蔑的眼神。

“真的沒有其他想頭才好。”陳其玫瞟了眼蓉姑姑,蓉姑姑是她養著的一把刀,必要時候專替她紮人。

蓉姑姑清了清嗓子。“夫人想問你,昨晚,去哪兒了?”

“昨晚?”琳瑯睜大水汪汪的眼,“琳瑯一直在百花園。”

蓉姑姑不兜圈子,開門見山問道:“大少爺去找你了,是不是?”

琳瑯吃不準她們要抓她什麽痛腳,只是模糊了些,回道:“大少爺來過,說了會兒話。”

蓉姑姑開合的牙齒間帶著羞恥的譏諷。“說了一會兒話,會說到把蹀躞帶上的雙魚佩刀都掉在百花園了?”

琳瑯心裏發怵,面上維持著謹慎。“夫人,真的只是說話兒話,在沒有其他。”

蓉姑姑站前一步,掄起大腿在琳瑯膝蓋上踢了一腳,琳瑯登時就跪倒在地。“昨夜家丁夜巡,經過百花園附近,聽到花叢中有響動,家丁趕到百花園一探究竟時,已經人去樓空,卻在泥地裏撿到了少爺隨身攜帶的雙魚佩刀。那些下人們面上不說,可背後的嘴有多缺德,什麽野地茍合這些話,聽起來就糟踐人。少爺是個俊朗不凡、身體健全的男子,又沒有通房,萬一有什麽要發洩的時候,讓琳瑯你擔了這個差事。千萬要跟夫人說一聲,免得要你平白無故受了這虧,還沒處說理。”

陳其玫說道:“琳瑯是規整人,千萬別做出什麽傷風敗俗的事兒,這種事兒,吃虧的也只有姑娘家。”

話已至此,琳瑯聰慧清明,怎能不懂蓉姑姑心裏的意思,把她當成了無媒茍合,不知廉恥的下作人。琳瑯指甲扣進肉裏,憤恨得眼眶噙淚。“夫人,琳瑯與大少爺清清白白,若是夫人和蓉姑姑心存疑惑,大可以找個人給琳瑯驗身,以證清白。”

“只不過給你提個醒兒,不至於鬧這麽大陣仗。”陳其玫斜覷了一眼琳瑯,指桑罵槐道:“大戶人家出身的人自矜身份,面上分毫不錯,可是,論起肚子裏做文章那是一等一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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