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一把推開靈寶天尊，低下頭，看到了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以手捂胸，不可思議的往後退了兩步，手上全是鮮血。

他嘶啞著聲音問道：“為什麽？為什麽？”

靈寶天尊面容冷峻，眼中卻有幾分鄙視神色。

雖然他推斷出的卦象告訴他，潤玉才是真正的六界之主，他推雲?|上位，也是存了給潤玉鋪路的心思，但隨著雲?|勢力日強，他不是沒有想過，要不要舍近求遠，繼續扶持自己的徒兒。

但是他這個徒兒，權欲心過重，自登上帝君寶座之後，表面對他客客氣氣，讓他位居高位榮養，實際上沒有給他半分實權。他幾次試圖和他提起光大道教之事，他卻從來不曾放在心上，只是敷衍了事。此次他兵敗如山倒，他正好毫不猶豫，棄他而去。

想到這兒，靈寶天尊不禁冷冷一笑。

枉雲?|自視甚高，連他弟弟都看出來的事情，竟然到現在才明白。

雲?|內丹破碎，靈力逐漸消散，支撐不住，靠在了背後的一棵大樹上，慢慢蹲下。朱雀快步奔跑過去，扶住了他：“師兄！”

雲?|想要推開她，卻沒有力氣，只得任她抱著。靈寶天尊眉頭一皺，厲聲說：“朱雀，你這是幹什麽，快到師傅身邊來！”

朱雀低頭查看雲?|的傷勢，確認已經無可挽回。

她放下雲?|，緩緩站起身來，盯著靈寶天尊，漂亮的眸子閃過濃濃的悲傷：“師尊，你說過，只要師兄他退位即可，你為什麽要殺他？”

靈寶天尊跺腳道：“朱雀，都這種時候了，你怎麽還在想這些事情！”

他和朱雀投靠潤玉本來就晚，地位遠不如鄺露夜帆等人，如果再不趁這個機會，獻上雲?|的人頭，以表忠心，如何能夠得到潤玉的信任？

朱雀眼中淚水盈盈墜下：“師尊，師兄畢竟是你的弟子，跟隨了你這麽多年，你怎麽能……”

雲?|背靠大樹，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夜帆。夜帆眸中神色變化莫測，似喜似悲。他慢慢走到靈寶天尊面前。

“天尊果然好計策。”

夜帆眉毛輕揚，語帶諷刺：“我潛入敵營，九死一生，天尊只需要輕輕松松等在此處，就可以守株待兔，白白撿一個大便宜。”

靈寶天尊怒道：“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就要縱虎歸山，還好意思說我？”

雲?|看看靈寶天尊和朱雀，又看看夜帆，忽然笑了起來：“好！你們好！你們都好！”

連說三個“好”字，語氣裏凈是悲涼。他咳出一口鮮血。

一陣寒風刮過樹枝，一片枯葉在半空中打了幾個轉，落在了雲?|的身上。夜帆蹲下身，看著雲?|。

雲?|眼中滿滿的全是不甘：“為什麽？”

夜帆低聲說：“我也不想這樣，可是，誰讓你我註定天生為敵。你放心，青丘的狐族子民，我會替你照顧。現在，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如果現在告訴雲?|，他一直悉心栽培的繼位人，竟然是他心心念念，欲報仇而不得的仇人，這樣的真相，對他來說，未免太過殘忍。

能夠糊塗的死去，也是一種幸運。

雲?|眼神充滿疑惑，卻也知道，夜帆不會告訴他答案。

一腔雄心，離那六界一統只有一步之遙，卻折戟於自己最信任的師長之手，何其的荒唐，何其的無奈。然而，他一生的終極理想，就是要覆興狐族，真到了臨死的時候，能夠得到這樣一個承諾，不知道算不算一點安慰？

他奄奄一息，斷若游絲：“莫要忘記了你說過的話。”

夜帆用手擱在了他的眉睫，他漸漸的垂下眼去，仿佛安靜的睡去，身體卻逐漸變的透明，直到完全消失。

身居高位，一度幾乎是六界的第一風雲人物，百般風光，千人朝拜，萬靈畏懼，終逃不過一?g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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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你在窗前站著發楞幹什麽？”

聽到靈寶天尊的聲音從後方傳過來，朱雀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師尊，你來了。”

靈寶天尊說：“怎麽如此見外？”

他伸手去扶朱雀，朱雀卻仿佛不經意的往後退了一步。

靈寶天尊神色不快。朱雀自那日後，對他態度總是淡淡的，他知道，她這是因為雲?|的死，同他有了心結。

他嘆息道：“你這孩子……”

他轉開了話題：“你怎麽沒有參加潤玉的登基大典？”

朱雀淡淡的說：“他身邊有鄺露陪著，我去了豈不是自討沒趣。”

靈寶天尊眉毛舒展：“你可知，大典上發生了什麽大事？”

朱雀顯得毫無興趣：“聽說潤玉在大典上公開了他的真實身份，破除了他得位不正的傳言，正式登基為天帝，接受眾仙朝拜，妖魔鬼幾界都派人來賀，可是此事？”

靈寶天尊神秘的擺了擺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朱雀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麽事情？”

靈寶天尊昂起頭，得意洋洋：“鄺露在大典上暈倒了，至今未醒。”

朱雀大吃一驚，瞬間明了，不禁羞惱起來：“師尊，我不需要你幫我！”

靈寶天尊臉色難看，他忍著脾氣說：“朱雀，鄺露她想要借用符咒之力，幫助潤玉取得上清天關鍵一戰的勝利，我不過是順水推舟，幫她發現了那本記載著各種禁忌符咒的秘籍而已。她明明知道以她的身體狀況，強行催動那麽龐大的符陣，會有什麽後果，卻堅持一意孤行，這難道能怪為師？”

世界上最可怕的陷阱，就是你明知道可能是陷阱，卻為了心愛之人，不得不踏進去。

他繼續說道：“如今她沈睡不醒，正是你上位的好時機。潤玉已在大典上宣布，要在大典後與她完婚，禮官都開始籌備婚禮了。若不是師傅動作及時……”

朱雀冷冷的說：“我當上了天後，師尊你就可以借我之力，獨攬大權。然後，像對付師兄一樣對付我？”

“放肆！”靈寶天尊氣的手腳冰涼，“你從小父母雙亡，是誰把你養大，授你法術，讓你衣食無憂的？竟敢如此對為師說話！”

朱雀眼神一黯，轉身向門口走去。靈寶天尊冷笑道：“符咒反噬之力無法破解，什麽藥石都無用！師傅知道你心腸軟，不願傷人，但鄺露乃是我們前進路上一塊最大的絆腳石，她必須要死。況且，潤玉命盤中註定有此一劫，必須要由他的至親之人替他擋住，才可得證大道。你就別想著救她了！”

朱雀睫毛顫抖，顯示出心情激蕩：“倘若，我不願意當這個天後呢？”

靈寶天尊沈聲說：“朱雀，有些道理，師傅今天必須要和你講清楚。你從小生活在上清天，過著宛如公主一般的生活，一到成年之時，就獲封陵光神君的稱號，你覺得你憑的是什麽？不錯，你確實靈力高，人也聰明，可是六界如你一般的女子有多少，又有幾個能夠到如此地位！你可曾和青龍白虎一樣在外浴血奮戰過？你可曾和你師兄一樣，為了削弱魔界，不惜臥底數年，親手逼死自己妻子？你手無寸功，卻多年位居四大神君之首，你以為是因為什麽？人家看的不過是你師傅和你師兄的面子！如今你師兄已死，師傅地位即將不保，你難道就打算眼睜睜看著不管？”

朱雀的眼淚簌簌而下：“師尊！你給我這些，可曾問過我要不要？”

靈寶天尊緩和了語氣：“朱雀，你從小在我身邊長大，我一直把你當我的親生女兒對待的。凡是有危險的事情，我都是派你師兄去做，如果可以，我絕不會讓你出去拋頭露面。但今時已經不同往日，我們只能靠自己。潤玉他既是註定的六界之主，又是你的心上人，你嫁給他，正是兩全其美的事情，有哪裏不好了？”

朱雀懇求道：“師尊，我不需要這些虛無縹緲的尊榮和地位，我只想和我的親人，我的愛人一起平靜的生活，你放手好不好？”

靈寶天尊冷冷的說：“傻徒兒，師傅已經回不了頭了，你也一樣。若鄺露昏迷的真相被發現，你以為潤玉會相信與你無關？你現在最聰明的做法，就是假裝什麽都不知道，想辦法親近潤玉。師傅已經把前路為你鋪好了，木已成舟，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朱雀已經到了門口，聽到此話，不禁怔了一下。

幾瞬猶豫後，她輕聲說：“師尊你說的對。這些年，我欠師尊的太多了。”

靈寶天尊沒想到這麽快就能說服一向倔強的徒兒，不禁面露喜色。

朱雀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隨即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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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到璇璣宮時，只見潤玉默默守在鄺露床頭，依舊是清雅無雙的眉目，但瞳仁裏一片血絲，眼下全是烏青，神情憔悴，早已沒有了之前的風度翩翩。他小心翼翼的伸手觸摸鄺露的臉，仿佛怕力度重了，眼前的人兒就會如夢境般破碎。

朱雀站在他身後，猶豫半響，輕聲喚道：“潤玉。”

潤玉沒有回頭：“朱雀姑娘，你若沒有其他事情，就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不好。”

朱雀抿了抿唇，終於下定了決心：“我找你，自然是有事情的。”

潤玉問道：“何事？”

朱雀凝視著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鄺露仙子睡了多久了？”

潤玉看了一眼床上的鄺露：“已經五天了。”

朱雀問道：“可是因為符咒之力反噬的緣故？”

潤玉神思不屬的說：“是啊，她一直瞞著我。若是我知道，我絕不會讓她......”

忽然，他好像發現了什麽，猛然擡頭，神情肅然。

“露兒昏迷的緣由，我不曾和任何人講過，就連幫她問診的岐黃仙官，也以為她是操勞過度，導致昏迷不醒。你是怎麽知道的？”

朱雀默默看著他，心中泛起一絲絲涼意――師尊說的，果然不錯。

她反問道：“你覺得，我是怎麽知道的？”

潤玉眼中閃過猶疑，他斟酌片刻，問道：“你是不是從什麽地方，聽到了一些傳言，或者發現了某些蛛絲馬跡？”

鄺露忽然得到那本從天而降的古籍，潤玉並不相信這完全是偶然。為了查出這件事情的幕後主使，他悄悄派遣了暗衛調查。朱雀可能是從中探知了什麽也不一定。

朱雀說：“你就不懷疑，是我動的手腳？”

潤玉斬釘截鐵的說：“你不會。”

朱雀說：“如果我說，這件事情，是我做的呢？”

潤玉微微蹙眉：“朱雀姑娘，你如果有苦衷，可以對我直言。有什麽問題，我幫你解決。”

絲絲暖意回流至心底，朱雀心中不知道是該歡喜於他的友誼，還是悲哀於自己的立場。

可惜，這份信任，她註定要辜負了。

她梳理了下思緒，柔聲說：“如果我說，我能救她，而且只有我才能救她，你可相信是我做的了？”

潤玉的眼神，從驚訝，到疑惑，到最終的失望，每一分每一秒的變化，都倒映在了朱雀的瞳孔之中，紮進了她的心臟。

不知道過了多久，潤玉冷聲問道：“條件？”

朱雀笑了，笑的嫵媚而肆意，那雙流波蕩漾的眸子頓時浮起一層朦朧的霧氣：“我要嫁給你。”

潤玉強自壓抑住憤怒：“朱雀姑娘，你這是何苦。”

朱雀嘆息道：“是呀，我也覺得我這是何苦。可是，潤玉，你要知道，從小到大，我在上清天就是一呼百應的地位，我要的東西，只要一個眼神，就會有人巴巴的趕著送上來給我，任我予取予求。我對你，可謂是用盡了心思，但你卻從來不肯給我哪怕一丁點兒希望。事到如今，我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只能出此下策。這個解釋，你可滿意？”

潤玉冷冷的說：“就因為你得不到，就要不擇手段，謀害一個無辜女子？”

朱雀說：“你答應我的條件，我自然有辦法讓她醒過來。”

潤玉反問道：“我查過典籍，這種符咒的反噬之力，無藥可解，你打算用什麽辦法？”

朱雀笑笑：“我們神鳥一族，乃上古遺留下來的血脈，天生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若你想要救鄺露，除了信我，你別無選擇。”

潤玉說：“天界，乃至六界的所有神器，寶物，哪怕是疆土，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想辦法給你，只要你願意救她。”

朱雀執著的說：“除了你，我什麽都不要。”

潤玉苦笑，沒有回答。

房裏一片滲人的寂靜，過了很久，朱雀輕聲說：“潤玉，我只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你若考慮清楚了，就來我府上下聘。你最好不要拖太久，因為鄺露昏迷的越久，我的法子失效的可能性就越大。”

風徐徐吹過，閃爍的繁星，映襯著銀盤似的明月低低壓在蒼穹下，遍地銀輝瀉如水，如此良辰美景，與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朱雀嘆口氣，欲離去，身後卻傳來了一個聲音。

“我答應你。”

朱雀驚訝轉身，迎上潤玉的雙眸。

他不願看她，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

“三日後，我們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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