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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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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呼嘯中,月光劍慢慢浮起,懸立於上空。容齊微仰著頭,他的面目掩蓋在月色暗影裏,令人看不真切,只見一雙眼眸聚集銀河星辰,璀璨似驕陽,燃燒著與生俱來的高貴和威嚴,恍如一名天生的王者,在俯視著蕓蕓眾生。

他一揮手,便將劍氣散落。月光劍破碎後的淡銀色光華一瀉而下,化作點點星輝,如千萬只螢火蟲在空中盤旋,將他包圍,在那雙墨玉般的眼眸中流淌起來。流螢飛舞,如夢似幻,飄落在他沾了絲絲血跡的白衣上,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朦朧幽暝,有一種神聖而不可褻瀆的美。

做完了這一切,他終於體力不支,單膝跪地,一手撫胸,一手扶著墻壁,微微喘息起來。

混戰之中,他無法確定白虎的精元所在,所以他選擇了將月光劍化為密集的光線,匯聚在白虎腳踏之處,從他身體裏穿過,以求一擊斃命。

他徒手握住雷鳴劍並毀掉,不光是為了固定白虎的方位,好做埋伏,也是為了激怒他,讓他全部情緒集中在和他的交鋒上,無暇顧及腳下。

白虎的攻擊,雖然不致命,但是他受的傷也不輕。因為將大部分靈力灌註在偷襲的月光鋒刃中,那一劍,一掌,他幾乎都是硬扛下來的。

他顧不上自己的傷,疾步上前扶起朱雀。

“朱雀姑娘,你怎麽樣了?”

朱雀吐出一大口血,腳下一軟,靠在容齊懷裏,暈了過去。

第二天,朱雀在自己的床上悠悠醒轉,發現身上正蓋著一床薄被。她第一個念頭就是下意識遮住衣衫被撕裂的肩頭,卻發現――昨晚被撕破的衣服又整整齊齊的穿在了身上,想必是容齊為了不讓她醒來尷尬,用術法幫她把衣服修覆了。

她心裏倏然溫熱了起來。

回憶起昨夜的情景,仿佛做了一場噩夢一般,如果不是容齊及時趕到,她恐怕已經被白虎――想起昨天如此狼狽的一面讓他看了個徹底,她心中不知道是感激多一些,還是羞澀多一些。

她擡起袖口,發現那朵金色曼陀羅花不知什麽時候染上了星星點點的鮮紅。她忽然想起,昨天他抱住她的時候,好像手中鮮血正從掌心滴下,應該就是那時候滲到她的袖口的。

他為了救她,受了如此重的傷,卻還記得些許小事――

她平靜的心湖,如同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一圈一圈漣漪蕩漾開來,心旌搖曳之下,望著那朵紅色的曼陀羅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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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齊發現,原來一個人逼到極限,真的能做很多自己想不到的事情。

他昨夜硬扛下了白虎的一劍和一掌,用計殺了他,救下了朱雀,又為她療了傷,然後趕回皇宮打掃戰場,毀屍滅跡――白虎已經沒有屍體可以毀,痕跡還是要滅的,要不雲坤會分分鐘追查到他這個殺人兇手這裏來,最後還要去撤了容樂的結界,避免其他人發現異樣。

他幾乎一宿沒睡,來回奔波,連手上的劍傷和身上的內傷都沒時間給自己治療,居然還撐著沒倒下,也算是奇跡。

現在,夜帆正在一邊給他包紮傷口,一邊問他:“潤......師傅,你昨天去殺人越貨了嗎,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容齊唉聲嘆氣道:“要是真是殺人越貨倒好了,起碼還能搶幾個值錢的寶貝回來。”

“那你是去幹什麽了?”

容齊沒好氣的說:“去多管閑事去了。”

他現在最郁悶的是,這事情他誰都怪不上,朱雀已經放他走了,他偏偏要折回去救她,現在接手這個爛攤子,只能怨自己。

他還不知道白虎有沒有把朱雀和雲?|私下見面的事情上報給雲坤,如果上報了,他這一死,自己馬上就要成為同朱雀雲?|一夥的叛逆了,這可比之前躲避執明神君的追捕要麻煩的多。

他想起後續的各種麻煩事情,只覺得心煩意亂,腦仁兒都要裂了,眉宇漸漸壓得沈熾,只得努力靜下心來,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麽辦,並沒有註意到夜帆望著他的眼神,和往日不太一樣,少了些恭敬和孺慕之情,多了些炙熱和覆雜。

夜帆離開後,他一個人在院子裏緩緩踱著步子,反反覆覆權衡此事的利弊。

其實,雲?|有一句話倒是沒有說錯的,與其躲躲藏藏、坐以待斃,不如奮起一搏,拼個出路。只是他一開始就因為對雲?|的人品存了成見,不願意和他合作,後來更是因為他的刻意設局拉攏起了逆反心理,對他唯恐避之不及。

他一天沒有出門,眼見天色漸暗,一日已入黃昏,天色清明微微隱沒在漸暗的天邊,夕陽餘暉暖意連綿。他站在院子裏的小池塘旁邊,隨意灑下一把魚食,魚兒搖頭擺尾,須臾便從遠方聚攏起來,擁擠在一處,在撒食者眼中,想必覺得煞是有趣。

在雲?|眼裏,自己是不是也像這傻乎乎的魚兒,扔一點誘餌過來,就拼盡全力而去?

他走到一顆槐樹旁邊,神情倦怠,手指上微微用力,隨手掐了一片葉子下來,那雙清若冰湖的眼眸不帶一絲感情,心中主意已定。

他冷冷的想著,這兄弟兩個,沒一個是好東西,一個追殺他想獲取他身上的魅珠,一個想利用他,幫助自己重回上清天的尊位,然而――

“凡設局者,無不以為自己是天命所向。然不到最後,誰又知誰是執棋之人,誰是入局的棋子呢。”

他將手中的魚食全部撒入池中,魚兒為著撒下去的魚食爭相搶奪,千頭攢動,卷起層層波濤。

既然躲不開,那就讓他化為風起,攪動這一池渾水,且看這刀光劍影、爾虞我詐中,誰能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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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裳公主,五殿下前來拜訪。”

朱雀正倚靠在座椅上假寐,渾身慵懶的如同一只嬌憨的貓兒,隨口說道:“請他進來――等等,你說誰?”

侍女疑惑的重覆了一遍:“稟公主,是五殿下,公主要見他嗎?”

朱雀只覺臉上一燙,趕緊端坐起來,檢查了下自己的衣服有沒有穿整齊,頭有沒有梳好,確定沒有問題了,才說:“請他進來吧。”

侍女領命而去,朱雀心中卻是忐忑不安。按理說,他那日救了她,應該是自己前去道謝才是,可是她想到那日的情形,先是被他看到白虎想要對自己圖謀不軌,後來又衣冠不整被他抱在懷裏,就覺得心思千回百轉,既是盼著見到他,又怕見到他。

現在他既然主動前來,倒是省了她反覆糾結。

“朱雀姑娘。”

容齊神色坦然,絲毫沒有顯出尷尬的樣子,朱雀松了一口氣,不知為何,心中又有些隱隱的失望。

她站立起身,斂衣穩穩行下禮去,容齊一楞,連忙扶住她:“朱雀姑娘為何要行此大禮?”

朱雀正色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多大的禮都是應當的。”

容齊將她扶起,微微笑道:“朱雀姑娘若真不想欠我人情,將來總有機會還的。”

朱雀臉微微一紅,心中湧出一點遐思,不知道他要自己怎麽個還法......卻聽容齊說:“我今天來,乃是有正經事情和姑娘商量,想問幾個問題,還請朱雀姑娘如實回答我。”

朱雀說:“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容齊沈吟一下,說:“好,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

他在朱雀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姑娘原先的計劃是打算將我引入陣中,逼迫我和你合力誅殺白虎,遞上投名狀,斷我後路吧?”

朱雀心想,話說到此處,也沒什麽不好承認的了:“是。”

“哦。”容齊好奇道:“不知道姑娘為何後面忽然改了主意?若我不曾回轉――”

朱雀輕咳兩聲,說:“容公子還有其他要問的嗎?”

容齊見她不願回答,也不再追究,繼續問道:“姑娘可知,白虎有沒有將你和你師兄見面的事情回稟雲坤?”

朱雀說:“他貪功冒進,一心想將我和師兄一起拿下,好去雲坤那裏邀功,上清天只當他去魔界鎮壓真冥長老反叛的事情,並不知道他私自離開軍隊,偷偷來了這裏。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出手對付他。”

言下之意,自然是他的死,一時半會查不到他們頭上來了。

容齊心中稍定,說:“那便好。還有一個問題,你和你師兄接下來有何計劃,能否告訴我?”

朱雀有些遲疑,眉心微微蹙了起來,似光潔絲綢上微曲的折痕,猶豫片刻才說道:“此事有些風險,你不願參與也是應當的。你且放心,我稍後會和師兄好好說下,今後絕不會再強人所難。”

容齊心想沒白救她,總算為他講了句公道話。只是,此話若是放在他殺白虎前,確實是極好的,現在他已經改了主意,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如果我願意加入你們的隊伍呢?”

朱雀大大地吃了一驚,正待說話,門口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宛如山澗溪水緩緩流下。

“得君相助,如虎添翼,幸哉!”

容齊和朱雀同時往門口望去,只見雲?|笑容滿面的向他們走來。

容齊起身道:“帝君。”

雲?|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傷:“你怎麽弄的如此模樣?”

朱雀雖然在月圓之夜會靈力大減,但容齊的實力與她不相上下,又有伏虎符陣相助,拿下白虎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如今看來,竟然兩個人都傷的不輕。

朱雀將話接了過去:“師兄你事情辦的如何了?”

雲?|隨手彈去自己身上的灰塵,坐了下來:“上清天想必已經收到白虎在魔界殞身的消息了。”

朱雀嫣然一笑:“師兄你這也算是在幫雲坤做事了。”

雲?|不無諷刺的說:“白虎這回過足了英雄烈士的癮,臨死前那一聲高呼――生不負上蒼,雖死又何懼,可是賺足了他手下的眼淚。”

朱雀忍俊不忍:“師兄你真是……”

雲?|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志滿意得:“演戲自然要做足全套。我和他們共處了近十天,殺了不下百個叛軍了,魔界那群人恨白虎恨的直咬牙,才設了那個所謂的妙計。”

朱雀接口道:“監兵神君連勝數場,得意忘形,竟然中了小人陷阱......”

雲?|嗤笑一聲:“現在那群叛軍現在正士氣高漲,歡欣鼓舞,也不想想四大神君之一的白虎,能這麽容易就被他們殺了嗎?”

容齊心念一動,瞬時明白了他們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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