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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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聲抱著梁讓給他拿的保溫杯和一個小盒子回到了A組片場。

夏晴晴笑嘻嘻地說道:“聲聲哥哥你可算回來了, 自從你走了,言哥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門口。”

祁之言欲蓋彌彰地提高音量說道:“誰、誰看著門口了!我是怕他消極怠工, 耽誤劇組進度好不好。”

顧以聲聳聳肩, 把保溫杯放在桌子上:“行吧。”

祁之言看了眼保溫杯,貌似不經意地問道:“誰給你的?你剛才出去就是為了拿它嗎?”

顧以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拿起杯子晃了晃:“問這麽多幹嘛,你想喝?”

祁之言嗤之以鼻:“中年人才用保溫杯喝水。”

顧以聲:“……”

……

漫漫這部劇,主要是圍繞著易家三兄妹的成長展開, 其中易好的前半生, 既要努力讀書為自己尋找出路, 又要勤工儉學賺錢供弟妹讀書生活, 如果弟妹聽話懂事還好,這兄妹倆,一個天天逃學當小混混對別人進行校園暴力, 一個因為被校園暴力而厭學早戀離家出走。

總之,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所以易好的人生, 顧以聲的理解是, 主要演出一個“慘”和一個“苦”字就可以了。

這種小白菜地裏黃的角色, 顧以聲還是第一次嘗試。

下午第一場戲, 拍的是剛高考完的易好, 被弟妹的老師叫去學校談話完,回到家裏教育弟妹的場景。

顧以聲坐在沙發上,夏晴晴低著頭站在他面前, 而祁之言則吊兒郎當地坐在顧以聲對面。

顧以聲緩緩開口:“今天老師把我叫去學校了,說你們倆幾乎天天逃學,成績也差,照這樣下去也不用想著考高中了,趁早回家找點活兒幹得了。”

夏晴晴不開口,祁之言哼了一聲。

顧以聲壓抑著怒氣說:“說話啊,你們都怎麽想的?不想上學了?都想出去打工?”

祁之言說:“我無所謂,打工就打工唄,上學也沒意思。”

顧以聲看向夏晴晴:“你也是這麽想的?”

夏晴晴囁嚅著說:“我……”

顧以聲疲憊地按著額頭:“你們……”

“卡。”王導皺著眉頭說:“顧以聲,你這個情緒不太對。”

王導把顧以聲單獨叫過去,指著劇本為他講戲:“你的情緒太平了,易好這個角色雖然有隱忍的性格在,在面對弟弟妹妹的時候,是絕對不會這麽冷淡。”

顧以聲看著劇本,劇本上其實只有一句話——易好與弟妹在客廳爭吵,次日,弟妹道歉。

顧以聲有點不懂:“我的情緒很平嗎?”

王導說道:“你要想,你和弟妹在客廳吵什麽了,發生什麽了,才會讓易溫和易暖覺得他們做的事不對,錯了,主動向哥哥認錯。”

“我剛剛是想演出易好很累的感覺……”說完這句話,顧以聲也迷惑了,他演出很累的感覺,然後呢?易暖還好說,以易溫的性格,會因為這樣就簡單地向易好道歉嗎?

“之前老趙推薦你來演戲的時候,我看過你的劇,試戲的時候我也發現了,你很會演那種不外露的情緒,但是你的爆發戲,不行。”王導直白地說:“我看不到你的情緒,你演出來的感覺就是——我雖然在乎,但是沒有放在心上,我可能會生氣,但是絕對不會超過一天。”

顧以聲咬著嘴唇,靜靜地聽著王導的話。

“你演的是十七八歲,不是二十七八歲,你十七八歲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王導問道:“或者再往前推一點,十五六歲,有沒有什麽特別讓你生氣或者傷心的事?我不相信你一直都是這種無所謂的性格。”

十五六歲……

顧以聲的思緒漸漸飄遠了,他想到那個飄滿了花香的院子,想到了爬滿了藤蔓的秋千,想到了鬧哄哄的教室,和披在他身上的校服外套。

“給你放天假,明天再來拍。”王導沒有看他,低著頭翻著劇本說道。

顧以聲遲疑道:“王導,不然我們再拍一次……”

“不差這幾天,先拍別人的也一樣。”王導不耐煩道:“明天來要還是這個狀態,我可要考慮換人了。”

顧以聲知道王導一貫是刀子嘴豆腐心,聽王導這麽說,顧以聲不再推辭,鄭重地謝過王導,他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把梁讓交給他的小盒子拿出來,遞給王導:“上次萱萱給我的糖……很好吃,謝謝您,聽說您有鼻炎,賓館的環境比不上家裏,這是我朋友送我的空氣凈化器,您不嫌棄,我就借花獻佛了。”

王導也不推辭,接過來說道:“挺好,省的我這兩天老打噴嚏。”

……

顧以聲沒敢出影視基地,這次進組的消息工作室早早地就在微博發了行程,不用想也知道現在出去肯定有一群粉絲圍堵。

進組第一天就被要求停拍找狀態,這還是顧以聲的演藝生涯中經歷的頭一遭。

想來想去,顧以聲還是悄悄去了B組,好在B組都在好好拍戲,除了陳齊和梁讓,沒人註意到他這個“閑散人員”。

陳齊跑過去,梁讓慢悠悠地跟在後面,陳齊把顧以聲拉到一邊,問道:“你咋來了?你那邊出啥事了?”

顧以聲不好意思和陳齊說王導覺得他演不好所以才給他放假,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沒怎麽啊……對了,那個小女孩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沒?”

一提到小女孩,陳齊果然被輕易地轉移開註意力:“我只能用一句話總結——不像親媽。”

顧以聲驚疑地看向他:“你確定嗎?雖然我也覺得那個女人奇奇怪怪的……但是進組拍戲都要簽約的吧,簽約的時候王導會沒有看證件這種嗎?”

“你別聽他胡咧咧。”梁讓把陳齊扒拉到一邊:“那個女孩還是很依賴那個女的,不過,雖然依賴她,但是也很怕她。”

這也不能體現出什麽來,如果父母經常責罵小孩,那小孩對父母又怕又依賴,也是正常的事。

顧以聲想了想,問道:“有問過趙導嗎?趙導說過什麽沒有?”

“問了啊!”陳齊想擠走梁讓,奈何梁讓人高馬大,跟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裏一動不動,陳齊只能勉為其難地站到一邊,說道:“趙導說,原來定好的演員不是這女孩,是另外一個挺出名的童星,但是吧,臨簽約的時候有人跟王導求情,說這小女孩家裏特別困難,能不能先考慮下這個小女孩。”

顧以聲想,按照王導的性格,也難怪最後會同意讓這個女孩來演幼年易暖。

想到王導,就又想起王導剛才說的話,顧以聲有些低落,強打精神說:“反正那個竊聽器已經給王導了,這邊陳齊你繼續盯著吧。”

陳齊點點頭,顧以聲又戳了戳梁讓,警告道:“你平時可不許竊聽王導隱私啊,這種事情本來就違法犯忌了,你要是拿它幹什麽奇怪的事,我就……”

梁讓抓住顧以聲的手指,忍不住笑道:“你就幹嘛?報警抓我?你也不想想,我沒事聽一個老頭子的隱私幹嘛?你當他是你呢。”

顧以聲把手指抽回來,翻了個白眼:“我你就更別想了,我連讓你竊聽我的機會都不會給。”

看見顧以聲這幅稍微有點活力的樣子,梁讓心裏癢癢的,他湊到顧以聲耳邊,小聲說道:“我帶你出去逛逛,怎麽樣?我的車就停在裏面,走後門出去,也不怕被你粉絲看見,要不然你再晃悠幾圈,整個基地的人都要知道你被導演罵了,自己傷心呢。”

顧以聲瞪他一眼:“你才被導演罵了。”

梁讓:“去不去吧。”

顧以聲猶豫著,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陳齊警惕地說:“去哪?我也去,帶我一個。”

“你老老實實在這裏盯梢吧。”梁讓看向顧以聲:“咱們都走了,這就沒人看著了。”

梁讓說的確實不是沒有道理,顧以聲只能不好意思地說:“你還是在這裏看著吧,萬一有什麽事你再給我打電話。”

陳齊:“……”

陳齊悻悻道:“行吧。”

……

梁讓吩咐助理和陳齊一起盯著B組,自己開車載著顧以聲,向郊外駛去。

梁讓開了快一個小時,顧以聲在車上都小睡了一覺,這才到了地方。

“聲聲。”梁讓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輕輕地摸了摸顧以聲頭發:“我們到了。”

顧以聲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被梁讓拉著下了車,幾乎是在看到眼前的建築物的一瞬間,顧以聲便清醒了。

——面前的這棟房子,幾乎和Z城那座充滿了回憶與灰塵的梁讓的家,一模一樣。

梁讓把門鎖打開,帶顧以聲進了院子,顧以聲恍若隔世地四處看著,在看到院子裏那座熟悉的秋千時,顧以聲走過去,懷念地摸了下繩子,坐下了下來。

梁讓站在顧以聲身後,輕輕地推著秋千。

“喜歡嗎?”梁讓問道。

顧以聲淡淡地回答:“談不上。”

梁讓不說話了,靜靜地讓秋千隨著微風擺動。

“今天王導確實說我了。”顧以聲忽然開口:“我以前演戲,一直是被人誇著、捧著,搞的我自己也覺得我演的不錯,可是今天被王導一說,我竟然反駁不了,因為他說的很對,我確實沒有演好。”

“每個演員都有瓶頸期。”梁讓安慰道:“你比其他人還好一點,你發現問題了,我們想辦法去克服它就好了。”

顧以聲低落地說:“我不知道怎麽樣去克服,我想不到怎麽演那種情緒……梁讓,你說……”

梁讓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與他對視:“怎麽了?”

顧以聲用那種,天真又懵懂的眼神看著他,問道:“梁讓,你說,我是不是病了?”

在那一瞬間,梁讓好像恍惚間回到了好多年前,也許是上輩子,也許是這輩子,小小的顧以聲也是這樣憂愁地坐在秋千上,問他——

“紀椋,我是不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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