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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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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嚴家,嚴嵩靠坐在沙發上,像就是在等著他們。

“回來了。”嚴嵩說話聲音一向中氣很足,這次帶著家長威嚴的語調中能聽出些溫和。

以前不待見的阿黃,現在也躺在他腳邊讓他擼毛,十分乖巧。

如果他不開口說話,這個樣子就是一個慈祥的中年人,沒有任何攻擊性。

長壽覺得嚴老大轉性了,以前即使在家也是要不在書房,要不在打電話,沒有任何閑暇的時候,現在他一邊喝茶一邊擼狗,像是過上了退休生活。

阿黃即使好久不見程駿,也是第一眼認出他,吐著舌頭圍在他腳邊瞎轉。

長壽與程駿相處好幾個年頭了,從一開始她追著他跑到現在的親密,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達到了最後的飛躍,而他對嚴嵩,從進嚴家門的那刻到此刻一直是帶著淡淡的疏離,雖表面禮待,但從不做親密的交涉。

吃完晚飯,長壽一直觀察著嚴嵩,自從他過年時和她說了她和程駿畢業後的安排,她就心不在焉。

程駿脾性也是倔的,他必定是不會乖乖聽從嚴嵩的安排。

正擔憂著,嚴嵩果然叫了程駿去書房談事。

長壽朝程駿使眼色,被嚴嵩的眼睛一橫,趕忙停止了自己的小動作。

長壽一直緊盯著書房的門,踹踹不安。

還沒一會兒呢,果然是害怕什麽來什麽。

書房裏動靜大了起來,嚴嵩咆哮,還夾雜著一些拍桌子扔東西的聲音。

不用想,長壽也能猜到裏面又開戰了,程駿的性子又冷又倔,在明示完自己的想法後,必是一副打罵任之,死不回頭的沈默樣。

忽然“咚”的一聲,什麽東西撞上了裏面的門,然後就是摔地破裂的聲音。

大門打開了,程駿先出來,他的額頭有塊醒目的紅色,皮膚表層冒著血珠,臉色冷得像冰。

“滾,滾出去。”嚴嵩雙手支撐著桌面,氣喘,真是被氣到了。地上是碎了的煙灰缸,一定是嚴嵩朝程駿扔的。

長壽第一次看見嚴嵩動這麽大的肝火,嚴嵩站立不穩,躺在椅子上。長壽本想出去追離開的程駿,他這屁股還沒坐熱,就弄成這樣。

但是她看見嚴嵩臉色不對,喘得很快。

她跑上去,扶著他的肩,“嚴老大,你怎麽了。”

嚴嵩的手伸向手邊的抽屜,手指哆嗦,拿了裏面的一片藥,吞下,慢慢才恢覆了平緩的呼吸。

“怎麽樣,好點了嗎?”長壽給嚴嵩拍背。

“沒事,被那個混小子氣得血壓升高。”

長壽緊抿著嘴,剛才嚴嵩半死的樣子讓她有些恐懼,她不知道他的抽屜有藥,看這樣子,是常備著的。

她一向威風凜凜的,記憶中他不生病,她看著他的臉,因為氣血上湧,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她從桌上的紙巾盒裏抽了兩張紙替他擦掉汗。

嚴嵩有些欣慰,“寶寶,爸爸沒事。”說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長壽扶著嚴嵩躺上床。

她坐在床邊,低著頭也不說話,她不想再觸到他的火頭,沒有幫程駿說話。

他們談話的內容她也知道個大概。

嚴嵩嘆了口氣:“剛才在書房裏,我跟他說了兩件事,我讓他去嚴氏,他不同意。”他頓了一下,繼續說:“另外,我讓他畢業後就和你結婚。”

長壽的視線回到嚴嵩的面上,心跳加快。

“他說近五年不會考慮結婚,我問他你怎麽辦,那個混小子竟然說要走要留都尊重你的選擇。”嚴嵩一說就來氣,錘了下手邊的棉被,他如珠如寶放在手心裏寵著的女兒豈容他如此輕視。

要走要留都尊重我的選擇。

長壽的心被一捏,短暫的麻痛,這話她是聽進去了,難道她離開他,他也無所謂嗎?

她知道他心中有抱負,有雄心,他要揚眉吐氣,她可以陪著他,她並沒有多在乎那一紙憑證,她在乎的是以後的天長地久,她的心一直很堅定,為何要說出這句話,會傷她心的話。

嚴嵩看長壽的臉有些僵硬難看,想安慰她,“寶寶,你不用怕,如果你真喜歡這小子,我用綁的也會綁到婚禮上,他若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我定讓他身敗名裂。”

“你別管了,我和他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好的。”

“那小子。。。”嚴嵩還想說被長壽制止了。

“嚴老大。”長壽按住他的手,“你別再動肝火了,你剛才都嚇死我了,你放心,我可是你嚴嵩的女兒,怎能讓人欺負了去,只有我不要他,沒有他不要我。”

這次長壽說得輕巧霸氣,嚴嵩也拿她沒辦法。

回到自己房間,長壽躺在床上,手裏拿著手機,沒有程駿的消息,她也猜到了,他不會在這個時候給她發消息。

她想問他在哪兒,他也許去了酒店,可是在編輯了短信之後又全部刪掉,她將手機放在床頭,關了燈,睡覺。

漆黑的環境裏,她抱住身上溫暖的被子,但是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思緒穿來穿去,控也控制不住,腦袋分外清醒,心卻有些累了。

隔日早上,她醒來翻看手機,沒有一條信息,將手機甩到床上。

她在衛生間正刷著牙,聽見臥室裏穿來響亮的短信提醒聲,馬上飛奔出來,沾著水的手直接碰上手機,打開界面一看,是程駿發來的,只有一句:“我先回翟州了。”

長壽將手機往床上一扔,心裏有口氣憋著,她有時真的很討厭程駿這種“冷戰”的處理方式。

好好的年都沒有過好,這次她有些賭氣,也不屁顛屁顛地趕著回去“哄他”。

想起昨日程駿強硬的態度和他的話,被氣得半死的嚴老大,他們這關系已經如履薄冰,稍微一些矛盾就會完全破裂,難不成還真想老死不相往來。

她被口中還沒吐掉的牙膏沫嗆到喉嚨,心裏喊了句“我擦”,回到浴室漱口去了,這日子過得真不省心。

長壽獨自在榕城過了一個寒假,寒假短暫,連續10多天的陰雨或者雨雪天氣,一出個門就冰得不行,索性一直待在家裏,阿黃陪著她,興致來了的時候就跟著廚房師傅學做幾個菜或者甜點。

嚴嵩這段時間一直沒離開過嚴宅,他像是真的閑下來了,父女倆有時也會一起在沙發上喝著茶,靜靜地看電視。

這日,長壽做了兩道新學的菜,當菜端上來的時候,香味鉆進嚴嵩的鼻子,嚴嵩尋味來到飯桌前,看著兩盤漂亮的菜有些驚了下巴。

“寶寶,這真是你做的?”

“是呀。”

嚴嵩怎會想到以前那個瘋瘋癲癲,有些嬌慣的女兒現在還會下廚房。

他坐下,嘗了幾口,味道很好,他都快老淚縱橫了。

長壽看著嚴嵩感慨萬千的樣子,心裏倒也有點不是滋味,他臉上老父親般的寬慰讓她覺得她總是怨他常年不見人,而她作為女兒對他的關心也很少,看著他年紀漸長,寬厚的肩膀有些塌下來,終究年紀是大了。

“好吃嗎?”

“好吃,好吃,寶寶乖。”嚴嵩不停點頭。

一邊的陳叔看著父女倆簡單的互動,也偷偷抹了抹眼角。

“寶寶,明天去醫院做個體檢,爸爸都幫你安排好了。”

“不用了吧,我身體挺好的。”

“每年例行一次,要去,抑清到時會帶著你的。”

“就是上次來我們家的那個漂亮女醫生嗎?”徐抑清的有禮有節,冷艷從容當時讓她印象很深刻。

“是的。”

“嘿,我問問你,當時你、羅軍還有她在書房裏說了什麽,為什麽那時不歡而散啊?”羅軍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他一向對嚴嵩言聽計從,不會忤逆他的命令,那日他定是在老虎頭上拔了毛。

“我把抑清配給了羅軍,讓他們結婚。”

“噗。”長壽嘴裏的一口熱湯噴了出來。

嚴嵩垂下眼,眉頭皺了下,她這反應也太大了。

“嚴老大,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你怎麽還給他們做婚姻的主。”

“抑清從小就喜歡羅軍,羅軍也老大不小了,是該娶老婆了。”

“那你不管他喜歡不喜歡啊?”

嚴嵩看著長壽臉上的肅色,這是在為羅軍說話了,他自有他的惻隱之心,羅軍在男女感情上是個楞呆子,早點定下來是為他好。

“你當初不也不管程駿喜歡不喜歡,只顧往他身上沖嗎?現在不也和他在一起了嗎?”

“你扯到我身上幹嘛呀?”

“一個道理的事,我在他們之間推一把,自然而然,感情就能慢慢培養起來了。”

嚴嵩的感情觀實在迂腐笨拙,長壽心裏吐槽。

來醫院的時候,長壽帶了昨晚做的點心過來。

徐抑清在這家私立醫院工作,來到她的科室門口,她背對著她,穿著一件白大褂,頭發盤起,背影看上去十分苗條。

長壽用手敲了敲她的門。

“來了,我馬上好。”她轉過頭,看見來人,微笑,用幹毛巾擦幹手上的水漬,從容地上前迎接到訪的客人。

“這個給你吃,嚴老大已經嘗過啦,不難吃。”長壽不怕生,對徐抑清也挺有好感,笑得熱切。

徐抑清也沒有因為長壽是嚴嵩的女兒而顯得徘徊局促,禮貌地接過。

“我帶你去檢查的地方。”

“好的。”

檢查很快,血液報告還得等一會,徐抑清帶著長壽去了VIP休息室。

徐抑清沒有馬上走,坐在一邊陪著長壽。

“聽說你在非洲做了三年的醫生,最近才剛回來的?”長壽挑了一個話題。

“嗯。”

“那兒生活環境和醫療環境都像電視裏一樣差嗎?”

“差不多,水資源匱乏,醫療設施落後,一個月才能洗一次澡,病人做了手術後感染的風險很大。”

長壽看著徐抑清,她臉面紅潤白皙,清透幹凈包染著她,纖弱獨身的她在非洲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三年,她還挺佩服,她那一段獨特又孤獨的援非經歷,必是她人生中一段獨特的存在。

羅軍的出現打斷了她們之間淺平的對話。

徐抑清對於羅軍的到來沒有絲毫意外,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靜默地坐著。

適時,報告出來了,除了貧血沒有大問題。

徐抑清在仔細看了報告後,對長壽說了一些平時生活中需要註意的健康的問題,並且開了口服液讓她周期性的服用。

寬敞的休息室裏,三人待著,氣氛忽然安靜。

徐抑清和羅軍沒有交流,長壽想起嚴老大“亂點鴛鴦譜”那事,更覺荒唐,他倆都像個冰塊似的,誰也不搭理誰。

長壽離開的時候,羅軍送她到門口。

“羅軍,你平時不很忙嗎?怎麽今天還親自來醫院一趟?”

羅軍也沒瞞著長壽,“董事長削減了我一半的業務工作,不像以前那麽忙了,今天是他吩咐我來醫院給抑清送一份文件。”

“他讓你來的啊?”嚴老大紅娘當上癮了。

“是的。”

看著長壽的車離開,羅軍在門診部打開的小鐵門外倚著墻檐,看著車子慢慢變小直至消失。

徐抑清走到他身邊,這個陰暗寂靜的小鐵門瞬間被他們兩人的身體填住。

“給。”徐抑清將長壽給她的點心遞到羅軍手裏。

點心盒摸上去溫熱,徐抑清已經在微波爐裏重新熱過了。

“什麽?”

“她自己做的,我嘗了點,很好吃,剩下的都給你。”徐抑清臉色寡淡,說完低頭的時候正好看見自己手指上的倒刺,她用力一拔。那一毫米左右的切口冒出一顆血珠,她用指腹擰掉,血就不再出了。

她將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踮起了腳尖又馬上放下,一直重覆了好幾次,眼睛一直看著外面的那顆綠得發黑的大松樹。

“你這過來送文件還真是時候,正趕上了她來檢查。”

她故意這麽說,平日裏沒有太多起伏波動的眼睛諷刺地看了他一眼,她老早把他看透了。

“走了。”羅軍抱著那個保溫盒離開那個暗淡的小鐵門。

徐抑清靜靜地看著他走,沒說再見。

幾年前離開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和現在一樣高大強壯,對外的面孔一直是冷硬的,連帶著血也是冷的。

20歲的她曾贈予17歲的他一副黑色的皮手套,那時,她必須聽從嚴嵩的命令在榕城最冷的時候離開去國外讀醫,這副皮手套寄托了她所有隱秘的心事,但是他拒絕了,最後一眼,就是他留給她的背影,是決絕的,那一天,她所有的驕傲被碾碎在地,她用了五年的時間去修覆,可至今還是會痛。

世間上的人都會有自己的不得,羅軍是她此生的不得。

連續十多天,長壽和程駿沒有聯系。

程駿性子悶,是沈得住氣的人,可這次,長壽倒也硬氣起來,他一走了之之後,她就沒和他說過話。

恢覆工作狀態的程駿發現自己的註意力沒法全部集中,有次在編寫代碼的時候竟然犯了一個低級錯誤,傅玠旸嘴毒地懷疑他是不是被人下了降頭。

好幾次,短信震動,他如驚弓之鳥,馬上打開手機查看,卻只是一些垃圾短信,那個時候,心情就會莫名煩躁和不安。

一向靜音震動的短信提醒被他設置成了帶鈴聲的,可是期間,長壽的短信一條也沒有進來。

這幾日,睡眠質量也變差了,他拿出櫃子裏的“安眠”,這個已經被他“塵封”很久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只要長壽在身邊,兩人睡在一塊,她總習慣性的靠著他,還總會在他耳邊說些芝麻綠豆大的生活細碎,聽著聽著,就這麽睡過去了。

他朝空氣裏噴了“安眠”,還是熟悉的味道,他閉上眼,陷入柔軟的枕頭,手不知不覺撫上另一邊的枕頭。

白天中午吃飯時間,楊喆安幫程駿領了餐放在他桌角。

程駿眼睛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組件圖,鍵盤劈裏啪啦作響。

“哇,你最近黑眼圈怎麽這麽嚴重?沒睡好?還是思欲過度啦?”楊喆安痞笑,半邊屁股坐在程駿另外一個桌角邊。

程駿嫌他煩,推他的腰。

楊喆安看見長壽今兒早上發的朋友圈,一人一狗在陽光下笑得燦爛,這家夥也定是看見了,沒見他給她點讚評論,一直埋頭苦幹到中午。

“壽壽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程駿停止敲鍵盤的動作,背部松懈下來,靠在沙發椅上,打開餐盒,吃飯。

楊喆安看見一片無形的烏雲在程駿頭上飄。

被女朋友冷落的滋味他可是真真切切地嘗過,他和長壽一定有情況!

程駿在茶水間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他平時不喝這玩意,但是眼睛實在犯困,整個狀態有些萎靡,就泡了一杯,希望真有提神的作用。

他拿出手機,忍不住給她發了一條信息,“什麽時候回翟州?”

消息秒回,“後天下午。”

“我來接你。”

“好。”

程駿此刻的心松了一些。

這次,長壽的定力比程駿還強,她心裏不舒服,但不朝他發作,就待在家裏讓不好的情緒慢慢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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