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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解情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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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兒也能碰到?”長壽不可思議地一笑。

羅軍表情輕松舒緩,少了平常的肅冷和生人勿近的戾氣感,“在這兒怎麽樣?”

“我喜歡這兒。”

“嚴氏在這兒收購了幾家香料廠,有什麽需要和我說。“

“哎,又是我爸吩咐你這麽做的是吧?”長壽嘆口氣,“我好著呢,在這兒能學到好多東西。”

“那就好。”

傅玠旸這段時間在學校的研究所泡著,程駿和他就隔著一張桌子,不過傅玠旸不像他每個工作日都來。

日暮西沈,接近下班時間,傅玠旸忽然問程駿:“明天我要去安蔡,你去不去?”

傅玠旸問得沒頭沒腦,安蔡?不是長壽見習的地方嗎?

“怎麽?”

“畢越在那兒,我去找她,你小女朋友不是和她一塊見習去了嗎,你要不要去?”

畢越,他見過的長壽的室友,原來如此。

明天是休息日,想了想,他點了頭。

香料廠裏那位剛年過六旬的調香師張老有個七歲的孫女,有時他去香料廠的時候,也會帶著她去廠子裏。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小女孩和長壽慢慢熟稔起來,長壽住的地方離她家很近,她經常在吃好晚飯的時候,蹦蹦跳跳地去找長壽,要她和她一塊踢毽子,跳皮筋。

這日傍晚,她來找長壽,碰巧,羅軍也在,在樓下剛吃了飯。

小姑娘看見陌生的羅軍,睜大著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哇!你好壯呀,像動物園裏的大黑熊。”

說著,用一根小指頭戳戳羅軍手臂上的肌肉,硬邦邦的。

羅軍從沒和小孩接觸過,對著她這童真的動作,不知作何反應。

小姑娘看著面前的“大黑熊”臉上表情也是硬邦邦的,有些兇相,她拉住長壽的衣擺,靠在長壽腰後,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繼續盯著他瞧。

“羅軍,你都嚇到她啦。”長壽噗嗤一笑,安撫性地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

“姐姐,姐姐,田裏有好多螢火蟲,我們去抓好嗎?可漂亮咧!”小姑娘捏著她的衣角搖啊搖,眼裏帶著祈求。

“好啊。”

“哇!”“小姑娘開心地在原地跳起來。

正要牽著長壽走,她又往後瞄了一眼羅軍,她忽地放開長壽的手,蹦到他身前,一本正經地說:“你要一起去嗎?”

羅軍看了長壽一眼,像個呆木頭一樣。

“你不會說話嗎?”

“我會。”

小姑娘歡快地笑,拉起羅軍的手,然後牽著長壽,“抓螢火蟲嘍。”

鄉下地方,田地花圃和屋瓦房隨處可見。長壽瞧見近處一片花圃中,有些細細碎碎的歡聲笑語和小孩追逐的腳步聲。

因為這裏不明亮,只有一盞村民自己安裝的小燈泡懸在一棵樹的枝頭,蛾子向它撲著,燈光明明暗暗。樹下三兩老人家拿著蒲扇,坐在小木凳上,嘮家常。

這場景挺像長壽小時候生活的鄉下。

“姐姐,姐姐,我看見螢火蟲啦!”小姑娘興奮地指著遠處,長壽順著方向看,果然是看見了幾顆小光點。

小姑娘肩上本就扛著一根很輕的撲物桿子,現在她撒歡似地跑向花圃,像只機靈的小野兔。

田地裏剛施的化肥味,花的淡香,蟋蟀和癩□□極具辨識性的叫聲,以及小腿處被蚊蟲叮咬的癢感忽然讓長壽有一種身在童年的錯覺。

“羅軍,你有見過螢火蟲嗎?”

“沒有,那處幾個小點就是了吧。”

“是的,我們也過去,被它們縈繞的感覺一定很好玩。”

待他們陷入花圃中,周邊的光點越來越多,螢火蟲似是留戀花叢,一大波都聚在花間。

長壽輕輕觸著光點,光點極速逃開,卻又不好運地撲入小孩的撲網裏。

“這花挺香。”茉莉花味道清雅,有一種脫俗感,羅軍覺著它比其它的花好,雖然他不識花。

也許也是因為前幾日他單獨去拜訪香料廠的張老時,他說的關於茉莉花的一個古老的故事。

“嗯,羅軍,茉莉花膏月底就能出成品,到時你帶盒回去。”黑暗中,長壽在羅軍耳邊細細說著。

“我一大男人用什麽花膏。”羅軍想都沒想就慣性拒絕。

“這花膏是一種固體香料,男女受眾都有,能助眠,滋養皮膚,用處很多,又不是只有女生用,我還想著帶幾盒給程駿呢。”

羅軍心口一堵,正巧一只蚊子棲在他的臂上,他狠狠一拍,一小攤血化開。

“成,我捎一盒回去。”

螢火只有在黑暗中才會凸顯它的獨特,獲得人們的關註。

夜色下,看不清人的臉,也不能辨析臉上的表情,就這樣,羅軍一直在長壽面前那份拘束性的敬重解開了一些禁錮。

他本就話不多,但今晚的花很香,之前張老和他說的關於茉莉花的故事一直在他腦海裏竄著。

“聽說茉莉花的前身沒有香味,是一位保貞潔的女子的魂魄附在花上後而帶了香味,所以它又叫香魂。”

“羅軍,這種神鬼之說你也信嗎?”

長壽沒想到這種哀怨悱惻的古老傳言會從羅軍口中說出,他的強勁拳腳以及生意上的狠戾果斷才是他的象征。

“信了就是真,不信就是假,有些時候只是願意去相信罷了。”

長壽笑了笑,道:“羅軍,我怎麽覺得今晚你有些不同。”

“喔?哪裏不同?”

“這樣子,我再問你個問題,梁山伯與祝英臺死後共葬,相傳最後化蝶在一起,完成生離死不離的誓言,你相信他們最後成蝶了嗎?還是葬於冰冷的泥土下,永世遺憾?”

“我相信他們成為了蝴蝶。”羅軍低沈的聲音響起,沒有一絲遲疑。

羅軍一般說事都一本正經,不摻假意。長壽以為他對這花花世界的悲慘愛情會嗤之以鼻,卻不知他剛回答的語氣中有了擁護的情感。

原來堅硬剛強的大男子心尖的柔軟和善良一旦釋放,會更加充盈,感染他人。

反之,若這麽問程駿,他不信的可能性還大些。

“梁祝是經典的愛情名劇,越劇版的《梁祝》和川劇版的《柳蔭記》我都看過。”

“原來鐵漢當真有柔情,哈哈。”

長壽和他聊得愉快,第一次覺得他這麽可愛。

小姑娘在別的小孩的共同幫助下,撲物網裏都是螢火蟲,她卸下網布袋,快速地打了一個結,橢圓形的白布包裏都是熒光,像黑夜中的一顆夜明珠。

“姐姐,姐姐。”小姑娘叫著跑過來,“你和大黑熊一起解開這布袋,到時候全部的螢火蟲都會飛出來,那個時候最亮了,可漂亮了,這樣,你們也會永遠在一起喔。”

這話說得玄妙,從孩子口中說出來就是童言無忌,長壽虛浮一笑,並沒有接那布袋子。

“快點呀,快解開,我要看螢火蟲飛出來。”小姑娘在原地蹦跳,急不可待。

小姑娘將長壽和羅軍的手放在眼前的布袋上,眼睛中那份焦切的希冀不忍將它打破。

“打開吧。”羅軍道。

兩人溫熱的指尖相碰,都有些僵硬,最後一起打開了布袋。

螢火蟲瞬間一顆顆飛出,它們像是墜落人間的星星,現在它們返回歸處。

它們匯聚的光很亮,小姑娘開心地大叫拍手。

長壽和羅軍受到感染,相視一笑。長壽的臉上有一片斑駁的光紋,她的眼睛盈盈閃著一層自行分泌的水光,這樣看著,幾分妖嬈魅惑,卻也沒掩飾去骨子裏的凈透純真,這是一種無法覆制的矛盾美感。

羅軍心突突跳著,借著這黑,他看得貪婪謹慎,最終沒敢逾越一步。

他卻不知,幾顆螢火將他眼睛擦得發亮,長壽獲悉了他眼神中那一抹不尋常的炙熱。

長壽放開兩人虛握著的手,牽著小姑娘一起去追趕螢火蟲,借此趕走心中那一種不尋常的感受。

羅軍遙看她們,指尖的溫熱仿佛還留存著最後的溫度。

傅玠旸開著一輛大吉普,捎上程駿,上午出發去安蔡。

程駿有些無聊,翻看朋友圈,瞧見楊喆安發了條七夕快樂,下面是他和徐露的親密合影。

“今天是七夕?”他轉頭問開車的傅玠旸。

傅玠旸調整開車姿勢,左手搭在車窗口上,右手控制著方向盤,說道:“誰不知道今天是七夕!”

“我不知道。”程駿一本正經地回著。

“你日子過傻了。”傅玠旸一臉的吊兒郎當。

這家夥,原來去安蔡是找女人過七夕,順便帶他,卻明面上不說清楚。

看來,對那個畢越,他是很上心的。

長壽這邊在協助工人在植物油脂上更換茉莉花,保持花朵的新鮮。

臨近中午,廠長助理進入場地,說著:“下午的活可以停停,休半天。”

“今天下午怎麽無緣無故休半天假呢,不是什麽節假日啊?”長壽疑惑。

廠工助理笑笑:“今天是七夕,到這天,我們當地的姻緣廟就特別熱鬧,許多小年輕都會去那兒湊熱鬧,下午的時候還有個解情鎖的風俗活動,還會有僧人在那兒轉經筒誦經,也算是我們當地的一個小節日吧。”

“聽著好想去瞧瞧。”

“去唄,這次你過來就被你碰上了,那兒求姻緣特別靈驗。”

長壽和畢越一起去了姻緣廟,大多都是年輕的男男女女,最醒目的那顆大樹上掛著許多紅條子,這是姻緣樹。

粗大的樹幹周圍環繞著好幾圈鐵鏈,鐵鏈扣裏懸著一把把小鎖,估計,這些鎖應該和那個解情鎖的風俗有關。

年輕的女孩們手拿一根香,虔誠地叩首,然後將香插進廟前的大銅鼎裏,為自己求個姻緣美滿。

長壽買了一根香,畢越跟著她,也買了一根。

長壽一臉笑意看著她,畢越嬌羞地橫了她一眼。

擁擠的人潮之中,長壽看見羅軍在樹前逗留的身影。

她跑過去,“你也來啦?”

“全鎮的人都來了吧,來湊湊熱鬧。”

羅軍身邊的兩個隨從也一身便裝,融入進這熱鬧的煙色。

忽然,廟內一聲嘹亮的鐘聲響起,黃袍衣衫,紅色袈裟的僧人整齊站著,在大雄寶殿內,金色大佛面前,盤腿坐著,雙掌合十,閉眼誦經,還有另外一行僧人在殿外轉經筒。

“念經啦,念經啦,選鑰匙啦!”有個穿著灰布衣的老太持著一個大箱子出現在寺廟門口,那顆高大茂盛的姻緣樹離得她近。

她嗓子一喊,眾人紛紛上前排隊,一切安靜有序的進行著,山頭只有僧人念經的聲音,人雖很多,但是身在此間,卻覺空靈飄渺。

想長壽和羅軍這種外來人一頭霧水,長壽拉著一個姑娘問:“你好,你們為什麽要排隊?”

姑娘先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說:“要想解姻緣樹的鎖,必須拿那老太箱子裏的鑰匙,只能拿一次,若你選的鑰匙開了你選中的鎖,那你所求的姻緣必會成,若開不了鎖,就只能明年了。”

“可是這麽多把鎖,這麽多把鑰匙,打開的概率很小啊!”

“是小!這不,大夥一是湊個熱鬧,二是沾點吉利美滿,不做太多想法。”姑娘最後提點了長壽一句:“今日僧人在山頭轉動經筒,所居方圓一帶可得吉利美滿,所以解情鎖放在這一天最靈驗,默念心上之人姓名,在佛經的拂照庇護下,若解了情鎖,這人的情緣定會得到佛祖的保佑的。”

“那之前有成功......”長壽話問半句,那姑娘似沒有時間和她閑扯了,排上了後方的隊伍。

她是想問之前有成功解情鎖的人嗎?

“長壽,我們要不也試試。”畢越眼神飄向長長的隊伍。

最後,長壽,畢越,羅軍,以及他的兩個隨從都進入了隊伍之列,也可以說是被人群擠進去的。

這兒,前來的年輕人都會取那把鑰匙。

這把鑰匙似是那佛祖一樣高的愛情信仰。

長壽他們排在隊伍後面,前面拿到鑰匙的人去解鎖,卻都是落寞而歸,結果可想而知。

有一個年輕的少年,看上去剛成年,他挑中一把鎖,可是打不開,他年少沖動急躁,拿著手中的鑰匙去解別的鎖,但是都打不開,急紅了眼。

姻緣樹旁,站著一個溫婉的中年女人,是這顆姻緣樹的打理者。

看著這個少年魯莽的行為,一笑,上前與少年說:“小夥子,若你手中的鑰匙打不開你選中的第一把鎖,那就明年再來吧。記住,看中的第一把鎖打不開就不要試了,多試無益,你在佛祖腳下呢。”

小夥子臉紅似地逃開了。

未能成功開鎖的鑰匙都會歸還給老太,放入她腳下的另一個箱子裏。

他們說,只有開了鎖的人才能將鎖和鑰匙拿走,贈予心上之人。

終於排到長壽拿鑰匙了,布衣老太持著箱子,她臉上是褶皺的幹紋,臉部的皮肉下墜,十分蒼老,但是一雙眼睛是清清亮亮的,沒有老年的渾濁不清,閃著一層智慧的光芒,像是能洞察人心。

“你好。”長壽恭敬地打了聲招呼。

“你好,小姑娘。”老太慈祥的笑了,滄桑的外表下遮擋不住她自若安然的氣度。

長壽,隨便選了一把鑰匙離開。

當這把鑰匙握入手心,她心中默念程駿姓名,她選了一把鎖,當鑰匙插入孔中轉動時,她想用力旋轉,但是沒有餘地,沒有匹配上。

她心中自是帶著僥幸,但也能猜到失敗的可能性之大。

她巡望四周,年輕男女楞是用勁轉著鑰匙,卻是無果,一把把小鎖緊貼著褐色的樹幹,怎麽也分不開。

羅軍手中也有把鑰匙,他跟著匆匆的人群來到那顆姻緣樹下,他心中無法默念那個姓名,腦海中那張臉卻已經百轉千回,神秘的經文充斥於他的耳中,眼前的樹像個神靈,他匍匐在他腳下,十分渺小。

他隨意鎖定了一把鎖,正想將鑰匙插進去,但是卻被旁邊的人輕輕推了一把。

“先生,這把鎖能否讓給我,我剛拜過了,這把鎖是配我的鑰匙的。”一年輕女人邊說邊雙手合十朝著那把鎖一拜。

羅軍讓了道,走向別處,沒過一會兒,他聽見那女人喊:“不會呀,怎麽會不是呢。”

女人的聲音竟聽著有些淒厲,站在樹前一直喃喃自語。

羅軍瞥見臨近於樹根的一把鎖,它貼著濕潤的泥土,似乎被人長久遺忘於角落。

他蹲下身子,用鑰匙的頭部彈去鎖口沾著的黑泥,然後插入鑰匙,他輕輕一轉,鎖扣彈開,這把鐵鎖從鐵鏈處解脫,落在松潤的泥地上,沒有絲毫的聲響。

他的心神凝聚在此,卻又被現實中的自己拍得渙散,他飛快地拾起那把鎖,將鎖和鑰匙放入自己的口袋中,沒有人發現他的動作。

他站起身子,立定的一瞬間,心在加速跳著,眼前都是急切,敗興的人在縈繞。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迅速轉身,長壽看他表情有些不對,有些魂不守舍,用手掌在臉前晃了晃。

“沒事。”

“羅軍,我的沒匹配上,你有成功嗎?”

“沒有。”

“這個看著有點騙人啊,我看在場的沒一個是能解鎖的。”

“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太可信。”

“嗯。”

當佛殿內的經文被念完,僧人合上泛黃的經書,一切回歸平靜,來人將拿著的鑰匙也紛紛歸還於鐵盒中。

人們紛紛下山離去。

中年女人和那個老太抱著鐵箱下山頭。

“歸還的鑰匙裏少了一把。”老太確認地說。

中年女人清澈的眼裏泛起波紋,山頭的陽光映照在她臉上,側臉的弧線溫柔又靜美。

老太將視線放在她身上良久,等女人繼續下著山下的臺階,她也趨步跟上,穩重的步伐顯得她的的身子比中年女人還要硬朗。

回去的路上,畢越收到傅玠旸的微信。

“傅玠旸和程駿來了。”

長壽聽見,尚且還在遲鈍反應中,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程駿怎麽會來?”長壽眉頭抹上驚喜。

“是傅玠旸捎來的準沒錯。”畢越心思細膩,知道傅玠旸肚子裏的花樣。

她眼梢嬌俏明媚,說來就來,平時嘴巴上總是吊兒郎當的,但是特殊的日子倒也記著,算是有心的。

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長壽的心飛出去了,想立馬見上他。

正巧,程駿的微信傳來,跟她說已經到安蔡了,給了她一個地址。

羅軍與她們兩人分道離開,衣服口袋裏的那把鎖有些重量,他回想著在姻緣樹下遭逢的一切,夢幻一般,卻真實發生著,片刻,他心裏自嘲,就算沒有程駿的出現,他也沒有可能和長壽走在一塊。

他不急著回住宿處,走著,走著,聽見不遠處傳來戲曲的聲音。

他循著聲音往前走,在一大木門前停下,聲音就是從裏面傳來的,這是長壽所實習的香料廠裏那位老調香師的家,他姓張,他來過一次,是陪著長壽來這兒送幹花。

他走進去,張老躺在一張藤椅上,身邊是一張小木桌,上面沏著一壺茶,還有一個老舊的收音機,裏面有個磁帶,兩個空心小孔上的小鋸齒在不停轉著,這戲曲就是這麽播放出來的。

羅軍不知道這是什麽戲曲,唱得字正腔圓,嘹亮高亢,柔情與情愁參半,他站在大門裏,安靜地聽著,旁邊一層層扁平的圓形竹簍裏曬得都是幹花,香味淡淡,還存著較濃的被陽光曬得極為幹燥的氣息。

張老睜開瞇著的眼睛,來了客人,他關了收音機,頓時院子裏恢覆了沈沈的安靜。

“您好。”羅軍朝他微點頭。

“你是那個上次陪實習小姑娘送幹花來的小夥子。”張老笑得慈祥。

此刻,遠處的山林傳來寺院的鐘鳴。

“今日山上一定很熱鬧。”“

“是的。”

“你也去了。”

“嗯。”

老人額頭的幾根銀絲被風拂著,眼神悠遠,似是陷入了過去的回憶。

良久,他笑笑說:“今日有人解了鎖嗎?”“

羅軍沒向老人坦明自己是那個“幸運兒”,只說:“有一個人。”

“是嗎?自從有了這個解鎖節,今日那個人是第二個解了鎖的。”

“第一個人是誰?”

“我不是當事人,幾十年前的事了。”老人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閑聊了一會兒,羅軍告辭。

臨走前,張老喊住他,他的身子逆著傍晚不再火辣的太陽光束,清涼的白色絲質白袍貼著他微伏的身子,但是臉龐上沾著不少汗,看著有些虛。

“小夥子,那把鎖會將你和你心愛的姑娘永遠牽在一起的,直至死亡。”

羅軍轉身,遠遠的,他看見老人眼裏有情愁還有艷羨,還有洞悉一切的篤定。他再次欠了個身,離開。

他像是在逃,他願意相信老人口中那把鎖附帶著神明的力量,但是他有自己的命,他與長壽的牽連永遠不會跨過愛情那道線,愛情是兩個人的事,不是一個人。

它也許能護佑愛情,但是它怎麽去篡改所愛之人的姓名。

長壽愛的是程駿。

而他是羅軍。

傅玠旸和程駿在一間小茶館坐著,畢越出現後,他打了聲招呼就把人帶走了。

兩對各奔東西。

長壽帶著程駿在附近轉了轉,明天上午他又要走了。

在一條小河岸邊有好幾個兩人坐的石凳,他們坐下。

“這個給你。”程駿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根粉色的發帶,發帶很長,上面還摻雜著幾小絲金色的絲線,他看著她說:“下午來這兒的時候,看見有年輕女孩子在用這種繩子編辮子,給你買了一根。”

“那你會編辮子嗎?”

長壽側轉了頭,一頭烏黑的頭發全部灑落在背脊,說:“你試試。”

她心裏挺高興,他會想著她。

程駿雖說沒有給女孩子編過辮子,但是他還是試著照長壽說的做了,他用發帶捆住她全部的頭發,然後順著垂落下來的發帶將頭發分成三小束編成麻花辮。

他的指腹撫摸著她的頭發,好幾次發絲牽扯住頭皮,每次這個時候他就問她疼不疼。

她回答不疼,真的一點都不疼,反而覺得挺舒服,頭皮下血管裏的血液流暢活躍地流動著。

她的臉上也是暖烘烘的。

辮子編得有些松散,但是挺好看的。

長壽轉身看程駿,她的整張臉露出,小小的鵝蛋臉,眼睛特水靈,兩頰的肌膚透著粉,她今天身上穿著樸素的布衫,配上長辮發型,活脫脫像個采花的少女,透著溫婉和純真。

她將辮子垂在胸前,細細看了一番,“編得還不賴。”

她朝程駿豎起一個大拇指。

程駿臉色柔和。

小鎮上有很多香料鋪,兩人逛了幾家。

“感覺每家的香膏裏都有茉莉花味。”

“安蔡的茉莉花膏是出了名的,月底我實習的廠新出的花膏你和羅軍都拿一份。”

“羅軍?”

“他也來安蔡了,還見過我廠子裏的香料師傅呢。”

“什麽時候來的?”

“四五天了。”

今晚的街道很熱鬧,也許是七夕的緣故,男男女女都是一對對的,每人臉上都是笑如春風。

此夜,昏黃的路燈柔和,河裏的波紋柔和,夏夜晚風柔和,天上的星月光輝也柔和,就連情人間的密語也絲絲泛著軟意。

七夕之夜柔和了此刻的時間。

程駿帶著長壽回了他住的賓館。

兩人分隔了好些日子,那事今晚程駿做起來有些激烈,長壽都有些承受不住。

肢體交纏期間,松散的發帶掉落,長發鋪滿了一枕頭,程駿的臉陷入那層黑亮,有股濃郁的茉莉花香襲來,心神更是蕩漾,他親吻著長壽的耳際和頸部的嫩肉,身下的動作時重時輕。

長壽臉上熱得出汗,兩人抱得太緊了,她推了推程駿的肩膀,想空出點距離。

程駿身下的動作卻更重了,長壽有點疼。

“疼......”長壽蹙起眉頭。

此刻程駿的眸子深暗,牢牢鎖住身下的長壽,他放緩身下的動作,頭卻傾下去,深深吻上,搜取她嘴裏的甜蜜。

長壽被吻得喘不過氣,良久,問:“你今天怎麽了?”

“沒有,想你了。”

長壽臉一熱,這還是第一次聽他說這麽肉麻的話。

話畢,程駿翻過長壽的身子,她背對著他,他親上她的後頸,下身、就著濕潤再次推入、進去,緊致的、收縮讓他發出呻、吟。

兩人換了幾個姿勢做,顛狂的欲、望在深夜翻滾,沒有停歇。

隔日早上,長壽睡醒翻看床頭的手機,有羅軍的信息,今日一大早他就出發回榕城了。離開得突然,沒有事先和她說。

她重新躺在枕頭上,頭還昏昏沈沈的,全身酸痛,不想動彈,昨天放縱了。

翻了個身,看還在睡著的“罪魁禍首”,誰知程駿睜眼正對她,長壽條件反射性地後仰,他好像在她背後盯了她好一陣了。

“看什麽?”程駿盯著她問。

“羅軍不說一聲就走了。”

程駿鼻腔裏發出一個音調回應她,然後閉上眼又躺了一會兒。

長壽捏他手臂,他也不理她,像是真的睡著了。

長壽上午請了半天假,吃完早飯後也已經快到中午了,和傅玠旸碰上的時候,畢越也在旁邊。

長壽也是剛剛知道畢越原來是和傅玠旸在一起了。

這人狂妄,還有那麽點目中無人,但是她看著他瞧畢越的眼神霸道中帶著寵溺,畢越在他身邊一直是乖乖的,像是被傅玠旸吃死似的,一物降一物。

傅玠旸的吉普停在路邊,他不知用了什麽辦法,用一根長長的膠質皮管接上了對面小樓下面的井水管道,在洗他泥濘不堪的車子。

他單手拿管子,單手插兜,也不怕管子裏水忽然濺上他。

洗完後,地上一灘泥水,黑色的吉普黑亮如新。

畢越拿著個幹凈的布子想給車子擦擦,卻一把被傅玠旸奪了去,有些蠻橫的樣子,說:“得了,別擦了,後視鏡和車窗沒水就行。”

罷了,捏著畢越的手不肯放開,他的指腹在她掌心捏了又捏,畢越羞得跺腳。

長壽靠近他倆的時候,重重地咳嗽了一身,傅玠旸像沒聽見似的,看向程駿,說著“來了。”

他朝著長壽點了點頭,算打招呼。

回去怕堵車,兩對也沒磨嘰,傅玠旸和程駿正準備上車離開,就聽見不遠處小女孩的聲音。

“姐姐,姐姐。”不停喊著。

是張老家的小孫女。

小姑娘手裏拿著一個小風車,奔跑過來。

她過掉長壽和畢越,跑到傅玠旸和程駿身邊。

一雙眼睛眨阿眨,癡癡地看著兩人。

傅玠旸和程駿被這小姑娘看得發毛。

她轉頭,聲音尖尖亮亮:“姐姐,大黑熊走了,天上又掉下了兩個帥哥哥。”

“大黑熊?”眾人疑惑。

長壽撓了下後腦勺,“是羅軍。”

程駿眼神一凜,這小女孩都知道羅軍。

小女孩繞著兩個男人轉圈圈,嘴裏還哼著歌,此刻傅玠旸和程駿像兩個呆子一樣,不知怎麽辦,他們都不是喜歡小孩子的人。

長壽上前想牽起小姑娘的手,拉著她離開。

小姑娘不肯,扔了風車,大膽地牽起兩個男人的手不放開。

畢越反應快,不知從哪兒拿了好幾朵鮮艷的玫瑰,上面還沾著露珠,十分鮮艷。

她遞到小姑娘面前,重新奪取她的註意力。

果然,小姑娘撒開了手,拿著花把玩。

“你哪兒來的花呀?”長壽在畢越耳邊嘀咕。

“傅玠旸昨晚拿來的。”畢越輕輕道,還低眉望了傅玠旸一眼。

長壽頓時心裏不平衡,橫了程駿一眼。

推他們上車的同時,長壽在程駿耳邊竊竊地暗語:“以後過節你也要送我花,不然不準碰我。”

程駿耳根有些紅,她的話被離得近的傅玠旸聽見,暧昧地瞧了他們一眼。

程駿急匆匆地微微點頭,上了車。

等小姑娘再去找兩人的時候,他們的車子早已揚長而去了。

在羅軍收到長壽給他寄來的茉莉花膏的時候,他看見了窗外的第一片金黃的銀杏葉子,秋來了。

暗香在不大的房間蔓延,羅軍覺得他的腦神經松懈了不少,工作強度一向很大的他躺在辦公椅上,遙望窗外,一貧如洗的天空,還有唰唰隨風擺動的銀杏葉。

升上大三之後,程駿除了學校研究院的課外項目外,一些全國性的設計或者創新大賽陸陸續續向他迎面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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