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方之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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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她又被氣到了,沖著他的背大叫,“我才不是笨蛋,你等著吧。”

下了樓,陳叔關心地上前,“小姐,身體好點了嗎?”

“我已經好啦!”長壽伸開雙臂,看上去生龍活虎的樣子。

“那我就放心了,對了,這個。”管家拿出一個漂亮的盒子,“這是先生讓人送來的,他在外面抽不開身,說是忙過這陣就回來看你。”

“知道了,放到我房間吧。”長壽懶得拆開,無非就是無數紅票子堆砌的東西。

餐桌上,程駿吃著早餐,長壽坐到他對面。

剛才房間門外的一席話,她還言猶在耳呢,心思蕩漾,眉眼生花,心裏撲騰出來的都是甜蜜的滋味。

她拿起一片面包,大大地咬了一口,嗯,真香。

“你嘴巴上都是面包屑。”程駿忽然開口。

“啊……”長壽嚇得胡亂地摸了一下嘴。

她吞了口牛奶,潤潤嗓子,“那我現在算不算是你的女朋友呀。”

“考察期,剛說了,你考上大學,我就承認你。”他氣定神閑的,嘴邊彎起一個蠱惑人心的弧度,“不過,看你平常的成績,我自己心裏都沒個數。”

長壽萬萬沒想到,這讀書成績竟然成了她邁向幸福的最大絆腳石。

心裏惡狠狠啐了一口萬惡的中國高考。

“你就等著看吧,我一定是燦爛在六月,不是爛在六月。”信誓旦旦,這次,她可不是乘一時的口舌之快。

程駿一笑,點了頭。

“我先去學校了。”程駿起身。

“哦。”

“昨天,對不起。”程駿的語調舒緩柔和。

他是在向她道歉!

因為他昨天的失約,讓她淋了雨!

長壽一陣暖流滑過,覺得這個大冰山有點不同了,雖然她這團火焰很小,但是她已經融化了他冰山的一角。

“沒關系。”長壽回應,她從不知自己的聲音可以這麽溫柔。

晨光灑進他們這共處的這一個空間,美好得像畫。

有點不真實,但卻是真實的。

她腳邊的阿黃乖巧地貼著她,懶洋洋,陽光下的毛發金燦燦得發亮。

許承最近頭有點大,因為高考在即,正是集中精神沖刺階段,但是,長壽最近總是纏著他,上課的時候偷偷戳他的背,吃飯的時候百分之八十的話都是在討論題目,甚至好幾次他去上廁所,她還在男廁所門口堵他,她只有一個目的,每天掛在嘴邊的,我要上大學,我要逆襲。

“她真是中毒了,無藥可救了。”江芽從沒看見過長壽這麽瘋狂的一面,眼裏帶著血絲,但是整個精神面貌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指尖在數學計算機上飛點,一本本練習冊刷刷刷地想撲閃著翅膀的蝴蝶一樣翻飛。

“其實這也挺好,長壽越來越爭氣了。”許承傻傻一笑。

江芽白了他一眼。

“壽壽,想好考什麽學校了嘛?”江芽平靜地發問。

“只要和程俊在一個市,我都可以接受呀。”長壽想都沒有想就回答,她對大學談不上有什麽向往之情,只是程駿的未來裏有,那麽她也必須參與進去。

江芽嘆了口氣,“你說,他跟你的那個約定會是真的嗎?”

“當然!”

“你覺得他有表現出喜歡你嗎?為什麽我覺得他對誰的樣子都一樣,就是一根冰棍,一靠近他就一身寒氣。”江芽忍不住撫了撫手臂上的毛孔。

“沒有那麽誇張啦。”

長壽腦海裏閃過在西邊籃球場的那夜,他是那麽溫柔地吻上她的雙眼,鼻尖他的薄荷味充盈著她的周遭。

“胖胖,你覺得程駿像不像一個冰塊?”

“確實蠻生人勿近的樣子。”許承看著長壽的臉色,說出心中所想,“其實,去年的一次全市高中組物理競賽上我見過他。他們組是第一名。他真的蠻厲害的,”

回想那一年春天,他和她都給許承留下了印象。

教學樓下柳絮飄揚,他跟著校車過來參賽,一下車就過敏猛打噴嚏,狼狽不堪。

那時,她在走廊朝前方走來,白色柳絮落在她的發間,就像是世間最聖潔的一片白雪,她也似這白雪。

驚鴻一瞥之後,什麽也沒有抓住。

他從沒去打聽過她,只知她是代表第二附中前來參賽的。最後他們組旗開得勝,得了小組第一名。

“是嗎?”長壽眼裏升起崇拜,往後瞅了程駿一眼,少見的正確坐姿,不緊不慢地刷題,像是命運一直掌握在他手中。

“壽壽,你和他在一起會有壓力嗎?”許承試探一問。

“不會啊,無論如何,我都要站在他身邊,一直。”長壽沒有絲毫猶豫,幹脆果斷,眼裏是許承艷羨的並且自己未曾擁有過的自信光彩。

長壽和她有一雙相似的眼睛,但是,第一眼的她是柔和,是似水,是能纏著白雲的柔軟絲帶;而長壽,是強烈,似驕陽,是能融化冰川的強大光束。

她們是截然不同的。

在愛情這塊,他們都是懵懂的年紀,但是長壽勇敢無畏,而他,膽小怯懦。

他連個女生都不如。

看著自己肥胖的軀體,他心生厭惡。

他有點恨。

“壽壽,你是最好的。”

在江芽看來,淺顯的差距點都是忽略不計的,只有真心是最寶貴的。

如果長壽認定了這份感情,那麽她要一直支持她。

長壽朝江芽調皮一笑,回身看書。

許承腦子有些混沌,壽壽和江芽說得都是對的,她們鮮少在意別人的眼光,活得更加輕松一些,而他,恰恰相反。

近日,羅軍安排了一個營養師放在嚴宅,精細地安排長壽每日的進食。

羅軍來嚴宅時,一到門口就遭到長壽劈頭蓋臉的質問:“你當我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養呢?”

“是。”羅軍看著長壽氣呼呼的可愛臉蛋,勾唇淡淡一笑。

“哼。”

“上次你發燒,給你驗了個血的指標,你有貧血你知道嗎?”說到長壽的身體狀況,羅軍板著臉,眉間擰出了一道褶子,“平常沒有頭暈勞累的癥狀嗎?”

“快要高考了嘛!累正常!”

“張醫生給你配了口服液,小姐要記得按時喝。”

“知道啦!”

“嚴董馬上就會從香港那邊回來了,這些都是他囑咐我做的。他雖然不在你身邊,但是他一直關心著你的。”

“嗯。”長壽敷衍,沒有多大喜悅。

羅軍心頭一嘆。嚴嵩常年因為生意在外奔波,給予長壽的陪伴十分少,父女間的情份與親密感薄得像紙。

“小姐,聽陳叔說,最近你在學習上十分的用功。”羅軍沒忍住多問了一句,右手的中指和無名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掌心。

長壽沒說什麽,朝羅軍笑了笑。

“小姐,想好考什麽學校了嗎?”

“還沒有。”長壽搖搖頭,時間安靜了一瞬,“沒什麽事,我回房做作業去啦!”

“嗯。”

看著長壽的背影,羅軍胸間湧起一股不知名的落寞。

有些改變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她有些變了。

房間內的金屬搖滾樂已經不會再響起,滿是娃娃和化妝品的桌子上已經換成了小山似的習題冊,曾經最熱衷的,最看似幼稚的和自己父親耍賴似的對抗也不去做了,她有新的動力。

在她自己的未來裏,是沒有他的。

養在溫室的小鳥,馬上就要飛向廣闊的天空裏吧。

五月時,學校安排了一場高三模擬考試,成績公布的那天,當長壽在成績的布告欄裏看見自己的名次時,歡呼聲就卡在她的嗓子眼,也真正嘗到了苦盡甘來的滋味。

高三六百多人,她是第357名。

“壽壽,你牛掰啊!你這打的是頂級雞血啊。”江芽臉上表情千變萬化的,有些搞笑,朝長壽豎起大拇指。

“江芽,你又跌了兩名。”一旁許承捂著嘴笑,有些娘,不忘給她補刀。

“就你多嘴。”江芽拍打許承的胳膊。

林蔭道間,三人成行。江芽一手挽住長壽的胳膊,一手拿著手機玩手游,嘴裏哼著調。

忽地,長壽站定在原地,“芽芽,胖胖,我們三人能一起上大學嗎?”

沒頭沒腦一問,語言裏的那一絲驚慌被江芽捕捉住,江芽是多機靈的人精,高考迫在眉睫,她的成績不進反退,換句話說是退無可退,她這樣,肯定上不了本科。

“你倆沒問題,壽壽,你再努力到底,你會更好的。”江芽撇掉自己,說得不經意。

“你呢?”

“我!”江芽毫不在意地指了指自己,放肆笑笑,“我讀不讀大學都無所謂。我家的那個妖婆最起勁的事就是幫我安排我的人生,就算我上不了大學,我以後也不會太廢的。”

另外兩人沈默不語,江芽推搡著他們往前走。

放學的時候,江芽和長壽一起走。

“芽芽,那時那麽問其實是我怕畢業後,我們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一直在一起了!沒遇到程駿前,我和你一起廢著,倒也沒怎麽怕,怎麽現在,就感覺好失落呢!”

“乖,除了夫妻,到死都同穴,其餘的,早晚得散,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邊瞎轉悠,想了,到時就約唄!啊!”江芽說得輕松,像是哄小孩似的,“餵餵,你怎麽會多愁善感了,以前你沒有這種臭毛病啊!”

“瞎說!”長壽傲嬌,臉部表情更加生動了。

江芽覺得逗她挺好玩的,一旁咯咯笑著,彎彎的眉眼像是湖邊翠綠的柳葉。

“滴滴!”校門外的路邊響起汽車鳴笛聲。看來車主對路邊禁止鳴笛的指示牌視而不見。

循聲望去,江芽的笑戛然而止。

奢華黑亮的車窗搖下,是一張年輕男人的臉,褐色的墨鏡擋住了他的雙眼,但是他整個人的氣勢冰冷強大,比女人還白的皮膚,鼻子□□,嘴唇削薄銳利,這種冷峻狂狷的氣質對異性有極大的吸引力。

他的視線朝著長壽和江芽,“滴滴”再次響起了鳴笛聲。

江芽不露痕跡冷笑,深吸了一口氣。

“壽壽,看見那個戴墨鏡的人沒?我家新來的司機。哼!估計等得不耐煩,才在按喇叭,真沒素質!”江芽牙尖嘴利,這還顛倒了黑白!這人哪是她家司機!

“你家司機?”她倒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不像司機的司機,他這更像一個惹不起的貴公子啊!長壽嚴重懷疑江芽說話的真實度。

“壽壽,胖胖,我先回了。”江芽撒開長壽的手,朝車子奔去,拉開車門,做進副駕駛,關上車門,車子飛速而去,卷起一地灰,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快得長壽都沒回過神。

在它即將消失在長壽視野裏的時候,車子超黃線,占用了對方車道,360度地被攝像頭完美抓拍。

隨後一個霸道地左轉彎,消失於她的視線中。

真囂張啊!

這個司機蹊蹺啊,剛才江芽怪異的舉動,以及車上的男人給予長壽的直面觀感,江芽沒給她老實交代!

車子在一個荒僻的馬路邊急剎停下。

江芽因為慣性,頭往前沖去,差點磕到車頂。

還沒緩過神,嘴唇就被一旁的男人奪了去。

女人的力氣怎麽敵得過男人!男人蠻橫地將舌頭竄了進去,吸卷,手掌將江芽的臉捏得通紅。

封閉的車廂只有急切的喘、息聲。

江芽覺得很惡心,牙齒逮到機會狠狠咬了男人的舌頭。

“啊!”男人終於松口,惡狠狠地盯著江芽,“怎麽,碰不得了?”

男人取下墨鏡,一雙魅惑的桃花眼,上揚的眼角更加彰顯了男人的邪性。

轉瞬,男人喉間發出沈沈一笑,刺痛的舌尖□□上排牙齒,嘴間有口淡淡的鐵銹味。

他擡起食指滑弄了下嘴唇。

庸俗的口紅脂粉味!

“怎麽這麽醜!”他不喜歡她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伸手重重地抹去江芽眼皮上的粉色眼影,但是又擦不幹凈,糊了整個眼周,黑色眼線筆暈染開來,曲曲地蜿蜒到她的太陽穴邊。

“回家把臉給我洗幹凈!”強制又專橫。

“方之屹,你回來幹什麽!”江芽甩開臉上作亂的手,說得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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