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鎮，誰都知道，橋西頭的老顧家有一個閨女，叫顧蔻婉，長得天仙似的好看，不但人美，手巧，還特聽話懂事。

雖然閨女才十五歲，離及笄還有一年多的功夫，可媒婆仍然烏央烏央的往老顧家跑，都要把他們家的門檻兒踩爛了。

老顧做著小生意，心氣兒高，瞧不上那些平民子弟，將閨女放在家裏擱著，想要等待時機給女兒找個富裕的婆家，多女兒一張嘴，他又不是養不起。

可是天有不測風雲，顧老頭聽信了幾個外鄉人的話，將做生意攢的錢全都拿出來進了批貨，運過來卻發現全都是次等貨，虧本的賣都沒人買。

這下子顧老頭急了。

他一個人吃苦可以，但是他上有老母，下有小兒，中間還有個顧蔻婉在家裏吃喝。

實在沒辦法，他只好打算將顧蔻婉嫁出去，用女兒的聘禮錢好東山再起。

老顧家的門檻兒這次是真被人踩爛了，可老顧卻嫌棄他們這些人出的聘禮都太低，幾兩、十幾兩，他窮的賣閨女也不至於這麽便宜。

這天晚上，天都黑了，隔壁門兒的趙屠戶卻找上了門，將一塊黑布放在了正中堂的桌子上，發出‘嘩啦’的聲響。

老顧聽聲音，有些懵：“這是幹啥？”

身材魁梧，接近一米九的大個子一身粗布麻衣，他就是住在老顧家隔壁賣豬肉的。

因為平日裏他沈著臉色像極了閻王，所以都沒人幹跟他搭茬說話，性格也怪的很，從來不會和人主動言語。

他跟老顧也沒客氣：“聘禮，我要娶你家妮子。”

“啥？你想娶？”老顧心想，真是癩□□……

趙屠戶將布頭打開，裏面白花花的雪花銀照射到他眼裏，讓他將後面的想法都吞了回去，那可是都錢啊。

“這是五十兩的聘禮定金，你把妮子嫁給我，事後我再給五十！”

這可就是一百兩啊！一百兩白銀，普通人家一輩子都賺不了這麽多，就算他做著小生意，所有的家當掏出來，也不過一百兩，他一個屠戶……

老顧覺得面子上有點過不去，雙手搓著：“我又不是賣閨女，什麽再給五十？”能一次性給一百那就再好不過了。

趙屠戶想了想：“那成，明天我來接你閨女，接著把剩下的五十兩帶過來。”

他也不是不曉得，這個老顧，視錢如命，之所以沒有把閨女早早嫁出去，那是因為他覺得閨女漂亮，想給她找個有錢的夫婿，好多撈些好處。

“這……”老顧猶豫了，一百兩，足以讓他翻身，做比現在更大的買賣。

老顧的媳婦看不下去了：“他爹……咱不能，不能坑害了閨女啊。”這屠戶，虎背熊腰，長得又跟羅剎似得，一看就不會疼媳婦。

蔻婉那麽嬌弱，真嫁給了個殺豬賣豬肉的，那這一輩子豈不是完了。

“去，老爺們兒說話，娘們兒插什麽嘴。”這可是整整一百兩，就算是賣閨女，那也劃算。

趙屠戶沒接著問，撂下了一句：“明日我來接人。”轉身就走了。

夜裏，老顧媳婦跑去了閨女房裏，將這事兒和顧蔻婉說了。

這小妮子不是沒見過趙屠戶，兩家是鄰居，又是隔壁，她每次拿著衣服到門前的河裏洗都能看到趙屠戶出門。

那張臉，加上魁梧的身材，還有看自己時那冰冷帶著寒氣的眼神，每每把她嚇得連衣服都不敢洗，現在娘說她要嫁給他？

她不幹！

“娘，我不嫁。”顧蔻婉晃著老顧媳婦的袖子：“你再和我爹說說嘛，咱們家雖說缺錢，但也不能賣閨女啊。”

“胡說，你爹疼你，不然早把你嫁了，你不能這麽想你爹，他也是沒辦法，你奶奶都七十的人了，癱瘓在床。虎子才四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的穿的都不能少，你爹也是沒辦法。”雖然知道丈夫的想法，但她不能如實的告訴孩子，讓孩子還沒長大就恨他這個爹。

顧蔻婉輕咬著紅唇，巴掌大的臉上滿是愁容，微微蹙著兩片柳葉眉，杏仁大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她不願意！她不要嫁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更何況，她心裏有人了……

“娘……”

“成了，睡覺吧，我知道我的娃最聽話了，婉兒，這回你也會好好聽話的對不？”

她沒回答，老顧媳婦已經走了。

漆黑的屋子裏就剩下她一個人兒，還有睡在炕上沒個人樣的虎子。

她歷來聽話，父母讓她幹啥她就幹啥，從沒有怨言。

可如今，她爹不問她的意見就要將她嫁給個屠夫，她實在無法接受，卻又不知道要如何反抗。

第二天晚上，趙屠戶又來了，白天他殺豬賣豬，沒空來，不知道他忙的什麽，顧蔻婉聽了一天的豬叫。

隔壁那豬叫的慘烈，把她嚇得不行，她要是嫁過去，豈不是天天聽？

他怎麽殺豬的？一刀子下去直接放血嗎？

想象著那樣的畫面她都覺得殘忍害怕的不行。

昨天他來，顧蔻婉不在，今天因為老顧想好了，要將這個女兒給他，所以一早叫了顧蔻婉一起和他在堂屋裏等著。

趙屠戶進來看了顧蔻婉一眼，那眼神中不帶任何情緒，面無表情，仍然是一副冰冷的樣子，看的讓人直打哆嗦。

他看到顧蔻婉手裏拿著包袱，將手裏的五十兩放到堂屋的桌子上，擰眉道：“走吧！”

他聲音低沈，帶著些許沙啞，嚇得顧蔻婉抖了抖。

顧蔻婉含著淚，看向自己的娘，切生生喊著：“娘……”

“還不跟著你相公快走，以後這是你娘家，少來！”老顧不客氣的趕人，這閨女算是賣出去了。

老顧媳婦不敢說話，眼中滿是心疼，她的女兒啊，才十五歲。

小虎子不懂，為啥自己的姐要跟人家走了，上去就抱住了顧蔻婉：“姐你幹啥去，不陪我玩兒了嗎？”

小虎子打小算是顧蔻婉看大的，特貼著他這個姐姐。

顧蔻婉忍痛流著眼淚，知道自己爹娘不會改變主意了，她彎腰跟弟弟說：“虎子，姐姐搬到隔壁去了，你想找姐姐的時候就去隔壁，姐姐給你做好吃的。”

“真的嗎？”那為啥姐姐非要去隔壁住？

“真的。”顧蔻婉擦了擦眼淚，最後看了一眼她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這裏是她十歲那年，爹娘買下來的，後來做了生意，穩定了就沒走了，可對她來說，這裏就是家，是她的家。

趙屠戶沒等著她，大步的離開她家堂屋。

老顧媳婦趕忙讓她去追，已經算是人家娘子了，就要跟著自己的丈夫過日子，嫁出去就要從夫。

兩家挨在一起，一堵墻隔著。

出了大門幾步的距離就到隔壁。

可顧蔻婉還是覺得害臊，昨天還是黃花大閨女，今天就沒有娶沒有嫁的拿著包袱進了趙屠戶的門。

她這樣，只能算是無名無分，就是被買來了而已。

進了門，趙屠戶先行去了堂屋點了油燈，他家格局和她家的沒什麽兩樣，就是擺設不同，說來，她家搬來還要比趙屠戶早上兩年。

趙屠戶是三年前搬來的。

她局促的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手裏抱著包袱，不知道自己該幹嘛。

在這個家，她還是個陌生人。

可偏偏肚子不爭氣，發出讓她羞澀的聲音。

“餓了？”趙屠戶問她，她低著頭，沒說話，因為得知要嫁給趙屠戶，她心情不好，一天都沒有吃東西。

見她不說話，趙屠戶轉身就出了堂屋，他這裏一走，顧蔻婉一癟嘴，眼淚就如同金珠子般滾落下來。

問完就走，理都不理她，這以後的日子可咋過啊。

她仍然坐在堂屋裏一個人生悶氣，空氣裏飄來一陣幽香，引得她的肚子叫喚的更歡。

不一會兒的功夫趙屠戶從外面進來，手裏端著一個碗，還有一雙筷子，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道：“吃吧。”

顧蔻婉看著那一碗熱騰騰的湯面，還有面上的幾大塊肉片，有些不敢吃。

就算是她爹做小生意賺了幾個錢，也沒吃個湯面放那麽多肉過。

“快吃！”見她不吃，趙屠戶催促了一聲。

他這一聲嚇得顧蔻婉一哆嗦，忙端起碗來吃，不是因為餓的，而是因為嚇得。

她端起碗，是真的餓了，吃的那叫一個香。

趙屠戶看在眼裏，轉身去了院兒裏。

顧蔻婉才不會問他去哪兒，而是趁著他走的功夫兒使勁兒吃碗裏的面，這面因為放了大片的豬肉，別提有多香。

當趙屠戶再回來，天已將晚，她早已經將面吃的一幹二凈，連湯汁都沒有剩下。

趙屠戶沈著臉，也不知是高興不高興，就算會察言觀色，顧蔻婉也看不出他如同閻王的臉上有什麽想法。

幸好，沒等她說話，趙屠戶先開口了：“澡盆和水都給你弄好了，你去東屋洗澡吧。”

顧蔻婉一楞，原來他剛剛出去是給自己燒洗澡水去了，想著，臉上不由一陣發熱，他現在是自己的相公，理應她來伺候他才對，沒想到他會想的這麽周到。

顧蔻婉每次洗澡都是自己燒水，然後扛著笨重的洗澡盆，一桶一桶的兌水，洗一次下來要折騰老半天。

沒想到她也有什麽都不用幹，吃完飯就等著洗澡的一天，這可是她爹才有的待遇。

顧蔻婉有些抹不開面兒，局促道：“要不你先洗吧，我自己燒水就成。”

趙屠戶剛要收碗，聽她這麽說，頓住，開口：“要不一起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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