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皇莽寺出來，姃姃便昏昏沈沈睡了整整三日。

敏貴妃大概是下了些功夫，也不知是在舍利子上施了什麽術法，奪了姃姃好些精神。

不過也不全然是壞事，經過這麽一餓，姃姃的嬰兒肥都瘦成了瓜子臉，美得更淩厲了些，為此姃姃每日都要對著鏡子欣賞個把小時才能安心吃飯。

仙神妖魔，姃姃自小斬殺無數，故也不曾把敏貴妃放在心上，左右一個凡人，小壞如螻蟻，大壞才達魔頭。

只不過這是一場博弈，也不關乎一枚舍利子，橫於魔佛，不占上風，只站結果。

世上為魔者，無不驍勇好鬥，姃姃倒是有些期待敏貴妃還有些什麽道道兒才好，人間的生活恬靜平和，卻沒有疾風驟雨來得有趣。

樾堯拿起九尾偷的敷藥，輕輕掀開姃姃的衣領，薄塗至她鎖骨處。

舍利子佛恩至強，姃姃鎖骨處已經灼傷一片，皮肉輕潰。當天夜裏九尾從太上老君處偷了藥塗上才好了些。

不過按姃姃的話說，習武之人，難免有些磕磕碰碰，她又不是嬌滴滴的天族人，哪裏用得著日日塗膏藥。但無奈樾堯堅持。

話說樾堯不過一個普通凡人，雖說面上是為帝之相，可姃姃法力無邊，怎麽會怕一個凡人呢？

偏也奇怪，樾堯涼颼颼一個眼神過來，她和九尾都不敢多吃一個炸小肉丸了。

她堂堂一個地瓜精，怕一個凡人豈不是很沒有面子，姃姃咳了咳，“樾堯，你去給我端大螃蟹去，要不然我就把你變成野豬！”

樾堯還在給姃姃塗著藥，也不擡頭，只給了姃姃一個輕飄飄的眼神，“你變吧。”

姃姃又覺得後背有些涼了，算了，她才不要野豬給她塗藥呢。

樾堯塗藥的地方涼涼的，樾堯的手倒是熱乎乎的，樾堯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熱乎乎的。

陽光透過窗灑在姃姃臉上，有一些刺眼，光亮到姃姃臉上一根細小的汗毛。

姃姃伸出手，抓之不住，陽光打在身上，倒顯得手指細長了些。

“樾堯，陽光真好，我不過是在光明裏呆了這麽一會，便再也不想回去了。”

樾堯整理好姃姃的衣角，像是不經意間輕問，“姃姃，你還記得來處嗎？”

不知從何時起，姃姃的身份來處好像莫名成了兩人的禁忌，摸不到，碰不著，卻避無可避。

“特別黑，沒有白天，好像有一個綠色的湖。”，姃姃輕輕拍拍樾堯的手，安撫道，“樾堯，那可能是我沒出土，還是一個地瓜苗苗的時候。”

地瓜苗苗在土裏，可不是沒見過太陽，只可惜九尾去太上老君那裏偷後續姃姃敷的藥了，沒聽見姃姃的話，否則姃姃非要被九尾笑話不成。

六界內提之便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頭，竟然當地瓜當上癮了。

在魔界的生活單調而又漫長，這個時候姃姃又有點羨慕凡人須臾一瞬的生命了，彈指一揮間。

不過姃姃昏睡的這三日也不是什麽有趣的都沒有，敬王府的門口尋來了一個異域美人，自稱是姃姃的妹妹，名叫姃兒，不遠千裏來探親了。

這不姃姃一醒，樾堯便讓竇廣傳那姃兒過來，給姃姃解解悶。

姃姃瞧著這美人看著年紀比自己還大，卻說是自己的妹妹，心裏便憋了氣。又聽這美人自稱自己為姃兒，姃姃便更氣了。

不為別的，姃氏祖上叫姃兒的，是魔祖宗，混沌起便成形的，整個姃氏無不避諱祖先名諱，如今一個凡人卻頂著祖先名號騙到敬王府來了。

更可氣的是這姃兒還總是含著羞輕瞥樾堯，盜用祖先名諱，還覬覦懷中美人！

姃姃跳到樾堯身上，把樾堯的眼睛捂住，怒問道，“你既然是我姃家的，不知你是我家哪一支的？”

那美人拿帕子捂著臉，含著羞怯回道，“姐姐的堂叔父便是姃兒父親，天可憐見，姐姐竟失憶記不得姃兒了。”說罷情到深處還掉了幾滴眼淚。

合著這姑娘還是有備而來。

“你既然知道我失憶，怎麽不知姃姃這個名字是樾堯給我起的，我家姓九，家中只有一個叫九尾的弟弟，哪裏有什麽妹妹，你來敬王府行騙是什麽居心！”

兩天前才撕退一個水仙花，這廂又來了一個白蓮花，莫非她地瓜命裏該當花匠辣手摧花不成。

趕走了那異域美人，姃姃才把手放開，光強烈些，給樾堯晃的睜不開眼。

姃姃心裏還帶著氣，哪裏能說什麽好話，一雙手恨不得把樾堯的腰給擰下來，“哼，真是愚蠢，一個凡人就能把你騙得團團轉，還是你看那美人好看，想納在府裏當二旺了！”

樾堯把頭靠在姃姃肩膀上，還笑著的，“不準瞎說。”

好吧，樾堯小鳥依人柔柔弱弱長得這麽好看的，可需要她好好保護，管她是水仙花還是白蓮花還是爛桃花。

樾堯的花園裏只能有她地瓜花！

樾堯因為姃姃的病告了兩天假，這會兒姃姃一好，樾堯也便上朝去了。

可到了下朝時候，回來的竟是樾鄭。

姃姃對樾鄭的印象不深，只有一包糖炒栗子。至於樾堯與樾鄭的關系，應該沒關系吧，樾鄭一個賣糖炒栗子的，怎麽可能跟她的樾堯小棉襖有關系呢。

怪她，總是沈迷於樾堯的美色之中，都忘記他與樾鄭到底在講什麽了。

但樾鄭來了，姃姃也只能陪樾鄭在廳裏坐著。

樾鄭見姃姃也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好自顧自得搖頭道，“唉，你可不知道，你可把我大哥害慘給了。”

姃姃正對著鏡子欣賞自己如地瓜般香甜的美貌呢，被打擾了心情自然不好，這樾鄭也太奇怪了些，莫名其妙來敬王府裏講他大哥做甚。

不過洪公公說了，作為敬王府的女主人，她應該好遵守待客之道，為此姃姃特地忍痛給樾鄭倒了半杯蜂蜜柚子茶，問道，“你大哥怎麽了？”

樾鄭趕緊挑了挑自己的桃花眼，作勢道，“我大哥原本就與臻月郡主有婚姻，可今個卻在禦前說要娶你，我父皇自然是氣的不輕，罰他跪了許久。”

樾鄭的大哥要娶她？姃姃看了看樾鄭的桃花眼，有點想拒絕。她最討厭這個花那個花了，看樾鄭這個樣子，就可以想得到樾鄭的大哥長什麽樣兒，一定不好看。

臻月居然跟這樣的人有婚約，臻月也太可憐了！

姃姃趕緊給樾鄭再倒幾滴柚子茶，這回倒是真關切了，“那臻月可咋辦啊？”

樾鄭見姃姃搭話，也不管她聽沒聽懂，只把自己的臺詞念下去，“可憐那臻月郡主，原本與我大哥情投意合，可如今竟被自己的朋友撬了墻角。”

情投意合？姃姃這才明白，臻月與國師情投意合，原來樾鄭的大哥就是國師啊！“臻月跟國師有婚約，那不是很好嘛，有錢人終成眷屬了。”

這下輪到樾鄭雲裏霧裏了，這跟國師又有什麽關系，他大哥這個小妾，腦子沒毛病吧？

“姃姃，咱們是不是哪裏沒有說清楚？”

“很清楚啊，臻月喜歡國師，我嫁給樾堯。”

到這樾鄭不禁有些好奇，憑借姃姃這個理解能力，是怎麽把樾堯騙到手的，“你知道我是誰吧？”

“你是賣糖炒栗子的。”

樾鄭心裏跳了腳，他長得有那麽樸實無華嗎？樾鄭強忍住奪過姃姃手裏的鏡子端詳一番的沖動，“我是樾鄭，樾堯才是我大哥，我和樾堯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原來是樾堯與臻月有婚約。

柚子茶有點酸，姃姃把茶壺放下，小聲辯解道，“可是樾堯不喜歡臻月，臻月也不喜歡樾堯，怎麽可能要成親呢？”

樾鄭又自顧自得搖頭嘆息，“臻月郡主那是把你當成朋友，不願意跟你搶罷了，唉！”

樾堯和臻月，竟然才是一對兒。

樾堯晚上給臻月念書聽，樾堯給臻月描繪丹青。

舍利子灼燒的疤太疼了，疼得有點令魔想哭。

姃姃有點想回記憶中那個沒有白天的地方了，只是她不記得來處何方，遙窈京城，哪裏有她的去處。

樾鄭把失魂落魄的姃姃攔住，“你去哪兒？”

“萬花樓。”

王媽媽說過，萬花樓就是她的娘家。

樾鄭拽住姃姃的胳膊了，才發現原來姃姃的胳膊這麽細，好像輕輕一扯便斷了，可一想到自家大哥的前程，樾鄭還是狠了心說道，“你怎麽能去萬花樓呢，我大哥府裏的妾又回了萬花樓，對我大哥的名聲不是更不好了嘛！你若真心為了我大哥和臻月郡主好，不如去我府裏呆兩天吧，我大哥找不到你，自然和臻月郡主和好如初了。”

至此姃姃好像才懂了妻妾之分，明媒正娶是妻，妾為人唾棄。

還有那天樾堯一字一句鄭重開口，“生同衾，死同穴者為妻。”

妻妾兩字，萬裏鴻溝。淒涼別後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

妾之一字，實在太重。

姃姃喃喃，“我不是樾堯的妾。”

音量之小，小到不像是對誰說的。

其實只要不是敬王府，去哪裏都好，她要把傷養好，舍利子灼出來的傷，實在太疼了。

跌跌撞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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