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了朝，沈世年便去了於家, 只帶了兩個穆老將軍撥給他的人。

於家如今的當家人, 也就是沈子元的大舅舅於齊書, 是太仆寺的主簿，正七品的小官。於家祖上也出過一個尚書, 只是子孫不肖，到了於齊書這一代只出了他這麽一個當官的, 還不管人, 只管牲口。

沈世年到了於家, 於齊書倒是客氣得不得了，近乎於諂媚。

“侯爺光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啊。”於齊書點頭哈腰, 迎沈世年上座，沈世年也沒客氣，便坐在了上座。

沈世年打量著於家的正廳, 倒是還能看出一點祖上的榮光來。

“子元和崇兒呢。”沈世年道。

於齊書見沈世年問起兩個外甥, 忙道：“子元去學堂了，崇兒在後院玩呢，快去, 把兩位表少爺叫來。”於齊書吩咐下人。

沈世年道：“怎麽還說是表少爺呢, 他們不是都改了於姓了麽。”

於齊書面露難色：“侯爺, 這可不能怨我。子元大了，主意也大，不知道跟侯爺您有什麽誤會，說什麽都要改姓於……”

“前幾日我進宮, 皇上叫我把子元接回去呢。”沈世年道。

於齊書道：“全聽皇上和侯爺的。”

沈世年見於齊書這樣的態度倒覺得奇怪，這人到底在淳親王那算是個什麽角色？

沈世年話鋒一轉：“倒也不急，這裏面不還有萱嬪娘娘的麽。對了，萱嬪娘娘的怎麽入的宮？近來也沒有選秀，倒是叫人意外。”

於齊書道：“這事說來也巧，有一日萱嬪娘娘和小女一起出府，恰好遇上了淳親王妃，淳親王妃很是喜歡萱嬪娘娘，便常接到王府去玩。淳親王壽辰，皇上親去賀壽，因緣巧合見瞧見了萱嬪娘娘，當日便寵幸了，還帶回了宮，不久就封了萱嬪……”

倒是實誠。沈世年心道，跟他們查出來的消息一致，這於齊書倒沒撒謊。只是這事怪在淳親王妃為什麽一眼就相中了萱嬪，還這麽肯定她一定能被皇帝看上，畢竟萱嬪實在說不上什麽絕色，皇帝後宮佳麗無數，不該眼皮子這樣淺。

“倒是個有福氣的，還是跟著舅舅好啊，跟著我這個叔叔，可沒得這樣的好前程。”沈世年道。

於齊書道：“不敢不敢，是萱嬪娘娘自己的造化。”

正說著丫鬟帶著沈崇先到了，沈崇看到沈世年眼睛一亮，剛想上前，卻又像想起什麽似的，止住了腳步，怯生生地行了禮，叫了聲：“大伯。”

要說沈世年心中還有惻隱之心的，便是對沈崇了，他還小，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長高了。”沈世年笑道。

沈崇只笑笑，站在原地不動。

“書念到哪了？”沈世年問。

沈崇看看於齊書，又看看沈世年道：“《千字文》念了一半了。”

沈世年點點頭：“不錯。”

倒是沈子元 ，一直都沒有出現，想必是心理還怨恨沈世年呢。

沈世年道：“子元還沒來呢。”

“想必是被學習耽擱了。”於齊書道。

沈世年本來也不是想見沈子元的，不過是想打探淳親王，便道：“我再等等他。於大人在太仆寺多久了？”

“慚愧，已經十二年了，才是個主事。”於齊書道。

沈世年道：“如今萱嬪娘娘得寵，於大人又和淳親王有了這層關系想必要動一動了。”

於齊書道：“才疏學淺，當不得大任，當不得。”

“於大人不必自謙，想必今後有的是好前程了。”沈世年道。

於齊書只笑不接話，沈世年看於齊書這樣覺得這人怕是自己知道要來。

又過了半個時辰沈子元還是沒來，沈世年故意氣道：“想必子元還是比較願意姓於吧，這樣我也好去回了皇上，走了。”

沈世年說著就起身，於齊書忙跟著起來送。

“於大人留步。”沈世年道。

於齊書還是跟著，一直送沈世年到大門口，沈世年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把於齊書嚇了一跳：“於大人家裏，人也不是很多嘛，想必是胃口比較好？”

於齊書楞了一下：“侯爺，這是什麽意思？”

“呵呵，沒什麽意思。”沈世年笑笑，“於大人留步吧。”

沈世年其實還是介懷當時於家買了那麽多菜和肉，便試探了一下，看於齊書的表情就知道，這裏面確實有事。只是這於齊書，早有防備，試探不出來。

沈世年回了府，才進院門就聽福星來報：“老爺，穆老將軍派人來傳話了，在花廳等您好久了。”

“好。你去告訴夫人一聲，我回來了。我去花廳見客。”沈世年說著便去花廳。

穆老將軍府上的人，沈世年都熟悉，這次來的人，沈世年也是熟識的，是穆老將軍的心腹，竺勇。

“怎麽是竺大哥來傳話了？”沈世年道。

竺勇道：“將軍有要事要我知會沈侯爺。”

沈世年心裏一緊：“何事？”

竺勇道：“沈涵二人，在京州被抓了。京州如今已經被淳親王控制了。”

沈世年心下一驚：“這淳親王確實是要謀反了，恩師怎麽說？”

“將軍說反正是他們趙家人當皇帝……”竺勇道，想必是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穆老將軍到底什麽意思，說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小。

沈世年倒是懂了，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將軍還說，叫沈侯爺當心宮裏的。”竺勇道。

沈世年道：“辛苦竺大哥了，替我轉告恩師，我會小心的。”

竺勇走後，沈世年一個人在花廳裏坐了好久。穆老將軍的意思沈世年是明白的，誰能解決內憂外患，就扶誰當皇帝。想必穆老將軍也是對皇帝失望透了才說那樣的話的。京州已經落在淳親王手上，恐怕不久後他就要逼宮了，皇帝到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定是自己。這事還真是難辦了。

周毓箐聽說竺勇走了，沈世年一個人坐在花廳，便尋了來。

“怎麽了這是，一個人坐在這發什麽呆呢？”周毓箐走到沈世年身邊，手扶著沈世年的肩膀道。

沈世年拉住周毓箐的手道：“我要是不在府上，你自己要小心，哪裏都不要去。”

周毓箐忙道：“怎麽了這是？”

“京州已經在淳親王控制之下了，想必那些流民也是有問題的，淳親王怕是很快就會逼宮的。”沈世年道。

“狗皇帝皇位保不住了？”周毓箐道。

沈世年笑笑：“還難說。”

周毓箐嘆道：“要我說，誰當皇帝都好，能辦點實在事的才是好。”

“你倒和恩師一個意思。”沈世年笑著把周毓箐拉到腿上坐著。

“這是實在話，要是淳親王能當好皇帝，給他當又有什麽大不了的。什麽禮法，什麽規矩，老百姓吃得飽，穿得暖，不打仗，就行了。那狗皇帝若是有能力，得人心，想必天下也不會輕易叫人謀了去。若他就是個狗皇帝，拉他下臺又有什麽不可的。”周毓箐一口氣說道。

沈世年直點頭：“夫人高見！”

“拾人牙慧罷了。孟子早就說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那皇帝連你這樣的大功臣都籠絡不住，出了水災那麽久都沒有好的解決方案，他便是失道，我看淳親王多半是能成功的。只是希望這事不要波及老百姓才好。”周毓箐道。

沈世年見周毓箐說的頭頭是道寵溺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就你能說會道。”

“這有什麽，誰心裏還沒一桿秤了。老百姓心裏也明白著呢，淳親王只要給那些難民一些看得見好處，想必他們也會擁護他的。還是那句話，誰給老百姓活路，老百姓就擁護誰，我要是皇帝，現在趕緊做點實事挽回一下人心，不然誰管你什麽正統，什麽禮法呢，飯都沒得吃了，誰還管誰當皇帝，反正輪不到他們當。”周毓箐道。

“我們夫人真是真知灼見啊！”沈世年笑道。

周毓箐道：“少給我戴高帽子了。對了你說京州被淳親王控制了，那麽沈涵他們呢？是不是叫他抓了？”

“多半是吧，想必沈涵他們定是發現了什麽吧。”沈世年道。

“那他們會不會有事啊？”周毓箐道。

“這個我可以保證，淳親王絕對不會殺沈涵他們的。”沈世年道。

周毓箐點點頭：“確實，還是籠絡人心的時候，他要是殺了沈涵他們，可就得罪你了。”

“鬼機靈。”沈世年道。

“哎，狗皇帝知道他的京州已經丟了嗎？”周毓箐道。

“應該還不知道，畢竟這事背地裏的事，京州明面上都是朝廷的人，只是人都被淳親王控制了。”沈世年道。

“你看，我就說這皇帝失道吧，他若是得人心，你們知道這事還不趕緊匯報啊……想必是各人有各人的盤算罷了。”周毓箐道。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沈世年笑道。

“那你的盤算是什麽？”周毓箐道。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兩天有事去了外地，抱歉！今天雙更補上，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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