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年那邊一直忙, 周毓箐這沒閑著。她原先是做喜鋪生意的, 對這邊的嫁娶習俗倒也十分清楚的。準備嫁衣，置辦嫁妝沒一樣能難倒她的，每日只管開了單子叫下人出去買，福星一車一車往回拉東西。

周老監正自從回了京，比原先在相州忙多了，三天兩頭都有司天監的官員來找他。周毓箐一直忙自己的事，也沒細問，這日總算稍有空隙, 司天監的人前腳走, 後腳周毓箐便去找周老監正問禮賓的事。

周毓箐見周老監正看著很憔悴, 走過去給他捏捏肩膀。

“這些人怎麽三天兩頭來煩您, 連我的婚事您都沒功夫過問呢。”周毓箐道。

周老監正拍拍周毓箐的手，示意她坐下。

“我說的沒錯，北胡已經兩個月沒下過雨了, 連函州也沒下過。”周老監正道。

“這可怎麽辦？牧草豈不是長不成了？”周毓箐道。

“可不是麽，皇帝已經加派了十萬大軍到了函州, 恐怕逃不了一場惡戰。”周老監正道。

周毓箐沈默了一會兒, 喃喃地道：“不知道那他會不會起覆，這大成朝總不會只有他一個人會打仗吧……”

周老監正嘆了口氣：“難說啊，這朝廷看上去四海升平，其實內裏因著多年征戰早就被掏空了，如今南方水災，北方大旱, 內憂外患，今年註定不會是太平年。”

周毓箐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她到底在這生活了快八年，她也不想見這裏出現生靈塗炭的那一天。

“不會太久的。”周老監正道，“不用多久，這些問題就回暴露出來了。”

“那我們還走嗎？”周毓箐道。

周老監正沈默了一會兒嘆道：“留不留都沒有差別，不是你我能改變的。古人講究氣數，大成朝氣數有沒有盡，就看今年了。”

周毓箐點點頭：“那我們就還照著原計劃來。”

“嗯，你和世年找個時間去那先看看。”周老監正道。

“好。”周毓箐也有一些時日沒見沈世年了，如今婚事將近，去山裏山看看，就當春游好了。

周毓箐吩咐了福星去找沈世年，到了西街沈府，只有路通在，路通告訴福星說沈世年去穆老將軍府上了。福星沒多想，只把周毓箐交代的事和路通說了，叫沈世年準時赴約就好。

沈世年來穆老將軍府上本來是想請穆老將軍去觀禮的，穆老將軍見了沈世年便拉著他不放，說他起覆的日子指日可待了。沈世年近來忙著他和周毓箐的婚事，沒去關心朝野上下的事，問道：“恩師何出此言？”

“裝傻呢，你能不知道，周老頭沒說？北胡大旱，還是他第一個推測出來的。如今北胡已經兩個月沒下雨了，若真如他推斷北胡要到九月才有雨，戰事雖時可能起。朝廷才派了十萬大軍去函州。”

沈世年沈默了一會兒道：“這我聽說了，恩師，若皇上真的有心要起覆我，還請恩師想辦法給我推了。”

“你說什麽？”穆老將軍不可置信地看著沈世年，“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

“今時不同往日了。且如今南方水災，函州也是大旱，實在不宜起戰事。不如趁戰事未起，另想辦法呢。”沈世年道。

穆老將軍看看沈世年：“你是說議和？”

“要我說，議和才是最好辦法。若北胡真的打起來……我這麽多年的心血，怕也是白費了。”沈世年道。

穆老將軍嘆道：“可上面那位，恐怕不是這麽想的。”

“恩師還是要想辦法勸著點。”沈世年頓了一下又道，“這回我是決計不會再上戰場了，皇帝若想坐穩他的江山就該多為老百姓想想。”

穆老將軍嘆了口氣：“只怕不能如你所願呢。”

沈世年笑道：“這就要看恩師疼不疼我了。”

“你呀！你是為了那周丫頭麽？”穆老將軍道。

“不全是。”沈世年道，“主要是這次的問題，不是戰就能解決的。”

穆老將軍道：“我知道了，其實朝上也有不少人提要議和，只是皇上根本聽不得議和兩字。”

“他若執意要戰就等著江山易主吧。”沈世年道。

穆老將軍楞了一下：“你小子，也太無法無天了。”

“恩師，我不是亂說的，這次真的不能戰，我從南邊回來時，一路水患觸目驚心，老百姓都沒活路了，還給你打仗？”沈世年道。

“唉，你說的我何嘗不知道呢，只怕皇上執意要戰。”穆老將軍道，“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對了，你侄女進宮了你知道嗎？”

沈世年楞了一下：“不知道 ，什麽時候的事？沒聽說選秀啊，她怎麽進宮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她還改了姓，現在姓於了，而且皇上似乎很寵愛她，我是在禦書房見到她，可見她多受寵了。”穆老將軍道。

沈世年眉頭緊皺：“她才十五……”

“罷了，你也不要管了，我也隨口一問，安心準備婚事吧，平白我要比周老頭矮了一輩了。”穆老將軍道。

沈世年笑道：“各論各的就好了。我那侄女的事，還請恩師幫我再打聽打聽，這事有些怪。”

“好，你放心，我會留意的。”穆老將軍道。

沈世年一路都在想二姑娘的事，這事實在詭異，半年時間她就進了宮還得了皇上的寵，沈世年不相信這裏面沒有道道。想那於家不過是小官之家，怎麽又能力把她送進宮的？那二姑娘又是怎麽在短短時間裏就得了皇帝是寵愛的？

沈世年回到府裏，路通忙上前道：“爺，福星來過了。”

“哦？可是周小姐有事？”沈世年忙道。

“周小姐約您後天去登臥龍山呢。”路通笑道。

沈世年一聽臥龍山就知道是什麽事了，定是要先去探路了。

“我知道了，你把沈涵找來，我有事吩咐他。”沈世年道。

路通下去找沈涵，沈世年一個人回了房。他現在一個人住在廂房，新房已經收拾好了，只等著周毓箐嫁進來了。

過了一個多時辰，沈涵才來。

“爺，您有事找我？”沈涵道。

“你去查查於家，再給我找人十二個時辰盯著於家，看他們家平時有什麽人出入，於家人又與誰來往比較多。”沈世年道，“要隱秘不要被發現了，機靈點。”

“於氏的娘家？”沈涵道。

“是的。”沈世年道，“還有沈子元，把他的情況也查了告訴我。”

“爺，我辦事您就放心吧。”沈涵道。

沈世年點點頭，心裏突然想起一件事，若他真的能跟周毓箐他們去到那個世界，那沈涵他們怎麽辦？一起帶過去？這好像也是個問題呢……沈世年發下自己已經完全接受了周毓箐的提議和想法，並且開始期待新生活了，只是心理到底還不放心今年大成朝將要面臨的內憂外患，還是把函州的地圖拿出來看了。

第二天入夜，沈世年才睡著，便被沈涵吵醒了，想著他定是查到什麽了，忙開了門。沈涵渾身酒氣，看樣子，消息是在酒桌上得來的。

“爺！我先討口水喝！”沈涵道。

“自己去倒！”沈世年道。

沈涵拿起桌上的茶壺，也不倒了，只就著茶壺嘴往嘴裏倒茶水，咕咚咕咚喝光了半壺水。沈涵直接拿袖子擦了把嘴道：“爺，您侄女，二姑娘進宮了，已經封了萱嬪了！”

“這個我知道，我想知道的是她怎麽進的宮，走的誰的路子。”沈世年道。

“爺，從前咱們還真小瞧了於家。”沈涵道，“於家走的是淳親王的路子。”

“淳親王？這倒是奇了。”沈世年有些想不通，“以前也沒聽於氏提起過啊？”

“好像是才撘上的，具體為什麽，還沒查出來，不過據說還是淳親王向於家示的好。二姑娘也是在淳親王府上被皇上看中，然後直接帶進宮的。”沈涵道。

沈世年看看沈涵：“你從哪得來的消息，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穆老將軍都不知道這些事。”

“您別覺得我這消息好來的，我花了好多銀子買來的。消息是從於家一個下人那買的，他欠了一大筆賭債，沒錢還了，才賣消息給的我。”沈涵道。

沈世年點點頭：“不錯，這消息很有用，等下我寫封信，你明日一早就送到穆老將軍那。”

“對了，您的侄兒，現在不叫沈子元，叫於子元了，今年‘春闈’落榜了，好像書也不讀了。”沈涵道。

沈世年嘆了口氣：“你去睡吧，事情辦得很好，於家還是叫人盯著，花了多少銀子，回頭我給你。”

“爺您就別客氣了，我的小命都是您的，還跟我客氣。我先下去了啊，您明天和夫人好好玩啊。”沈涵笑嘻嘻地下去了，沈涵從來都沒改過口，一直叫周毓箐夫人。反正要嫁進來了，省得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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