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年出了正院，喻少淩和馮氏也跟著出來了。

馮氏看著沈世年落寞的背影, 心裏也是五味雜陳, 還好她沒聽於氏的, 不然他們母子大概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馮氏這會兒覺得自己還不如兒子想得透。喻少淩心裏倒覺得暢快，他在沈家十幾年, 親見了不少事，從心底裏覺得沈家就只有沈世年是好人，把沈二一家趕出去才好呢, 都是禍害！

旁人都走了，還留在正院的沈二一家人倒清醒了, 不哭不叫, 不吵不鬧了。

沈子元去把他娘扶到了椅子上, 又親自去擠了帕子來給他娘擦臉。沈世濟板著臉, 冷冷地看著他們娘倆。

過了好一會兒, 都沒人說話, 沈子元道：“爹，娘, 大伯要趕我們出去了，現在該怎麽辦？”

沈世濟一聽火又上來了：“還不是你娘！出的什麽餿主意！”

於氏冷冷地道：“是，都怪我，你什麽錯都沒有！我都是活該，你不是要休了我去嗎，休吧。”

沈子元忙道：“爹, 娘，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還是大家一起來想想該怎麽辦吧！”

沈世濟咳了兩聲：“現在還能怎麽辦？過兩天我再去求求大哥，你們現在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子元看了看他娘，於氏坐著不說話，沈子元只好道：“紙條是我照著少淩的筆跡寫的，人是娘叫劉小四去找的。”

劉小四還跪在地上，額頭貼地，不敢說話。

“還真是你寫的！你為什麽要照著少淩的筆跡寫！”沈世濟道。

沈子元低著頭：“我怕萬一被查出來，被認出筆跡。”

“糊塗！做事留這麽大的把柄！現在好了！”沈世濟氣到。

“爹，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快點想想看怎麽辦吧。我和娘都知道錯了，您快想想辦法吧，我看大伯是真是要把我們趕出去了！”沈子元道。

沈世濟嘆了口氣：“現在只能和大哥說實話了，求他原諒了。”

於氏聽了道：“不管怎麽樣也要把子元留下。”

沈世濟恨恨地道：“禍害！”

於氏狠狠地盯著沈世濟 ，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似的。

沈子元見兩人又要吵起來了，忙道：“天也晚了，今天爹娘就先歇著吧，大伯說了是年前，總還有時間的。”

沈世濟哼了一聲出去了。

“娘，我扶您回去歇著吧，別想了，大伯也是一時在氣頭上。”沈子元去扶他娘。

於氏不起來，擡頭看沈子元：“子元啊，娘做這麽多可都是為了你啊！”

沈子元忙道：“我知道的娘，您先回去歇下吧。”

於氏又道：“你爹是個靠不住的，娘將來就靠你了，無論如何你都要留在將軍府。”

沈子元點點頭：“我會去求大伯的，娘放心。”

於氏這才起身，沈子元把她扶進了房。沈世濟並不在房裏，不知道去了哪裏。

沈子元在這陪了於氏好久，出了正院沒有回自己院子，他想去找沈世年認錯，他娘說的對，他不能走！他現在走了，就什麽也沒有了。

沈子元到了沈世年院子，敲了好久，都沒有人開門。沈子元只當沈世年還在生氣，只好悻悻地回了自己院子。

沈世年這會兒根本沒在自己院子裏，他去找周毓箐了，這會兒已經到了周府了。

沈世年心情煩悶，連翻墻的心思都沒了，規規矩矩敲了門進去了。

周老監正知是沈世年來了，也沒攔著，叫人把周毓箐叫了來。

周毓箐這會已經睡下了，玉巧在門外說沈世年來了，她忙坐了起來，把玉巧叫了進來。

玉巧給周毓箐拿了厚襖子，又披了大氅，扶著她去了前院。

周老監正到底年紀大了，只叫小廝交代了幾句，人沒有出來，只叫把人帶到他的暖閣裏說話。

周毓箐到了前院，有丫鬟迎上來，把周毓箐帶到了周老監正的暖閣，沈世年已經等在那了。

“還是爺爺這暖和。”周毓箐說著脫下大氅，玉巧忙接了去掛上。

沈世年看周毓箐這會兒頭發放了下來，只拿絲帶系了，又難得穿了件水紅色的襖子，燈下看美人，沈世年覺得周毓箐今晚特別美。

隔著屏風周老監正道：“你們說話聲音可小點，老頭子耳朵可好使著呢。”

周毓箐笑道：“偏不，就要鬧您。”

沈世年招招手，周毓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坐下，兩人隔著小方桌。桌子上已經有丫鬟沏好了茶。

周毓箐溫柔地看著沈世年：“你怎麽這麽晚來了？”

沈世年笑笑：“想你了，就來了。”

“不是才回的府麽？”周毓箐笑笑，停了一下道，“可是查出什麽來了？”

沈世年嘆了口氣：“真是想不到，竟然真是他們做的。心思這樣歹毒，我真是想不到，這麽多年，我一直在外打仗很少回來，今晚我才覺得那哪是我的家啊，他們哪裏是我的親人……“

周毓箐也嘆了口氣，這事雖因她而起，可即便不是她也會有別人，說到底這一家人就是心術不正。周毓箐心一動，看了眼沈世年，見沈世年神色悲涼，到底沒說得出口。畢竟這只是她的猜測，或許是她想多了呢，周毓箐覺得沈世年二弟一家竟然是這樣的人，那先頭的幾位夫人的死，會不會與他們有關呢，畢竟這樣也太巧了……

“那你怎麽做的？”周毓箐柔聲問道。

“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今日從這回去，我就找他們對峙了，死不承認，百般推諉，真是失望透了。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做著陰損惡毒的事，連子元都有份參加，那字條就是他寫的，還要陷害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我真的不明白，就為著我娶妻，他們能做出這些事來。”沈世年道。

周毓箐聽了心疼不已，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也沒辦法叫他不計較，畢竟這些人確實可惡，若這次饒了他們，下次還不知道要做出什麽惡來呢。

過了一會兒沈世年又道：“我叫他們年底前搬出去了。他們這樣，我不放心你和他們在一個屋檐下。”

“他們能肯？”周毓箐問道。

“不肯也得肯，他們以為我不知道他們想什麽呢，無非是見我膝下無子，掂記著我這個爵位呢。我怎麽也不能把自己用命博來的爵位交到這樣心思不正的人手裏。”沈世年道。

周毓箐倒還沒想到這一點，爵位，這確實誘人。周毓箐見沈世年自己也想通了，覺得還是要把自己想到的提醒一下沈世年。

“我心裏有個疑問一直想問你，你前頭幾位夫人過世時都是什麽情形，你都知道嗎？比方病是什麽病，有什麽癥狀，病了多久沒的，當時伺候的人可還在，可有吃藥，看的哪裏的大夫，有沒有方子在。”周毓箐小聲道。

周毓箐這麽一說，猶如驚雷在沈世年耳邊炸開，他看了看周毓箐。

周毓箐忙道：“我就隨便問問。你先別亂想。”

過了好一會兒沈世年才道：“娶第一個妻子時，我父母都還在，當時還在相州老家，那會兒我才入伍，三年沒回去，家裏人都還以為我戰死沙場了呢。等回去後，爹娘就告訴我人沒了，說是染了風寒，吃了藥也不見好，時間長了人就沒了，她身子骨本來就弱，又瘦又小……這一說都二十幾年了呢。”

周毓箐點點頭，想著那會兒父母都在呢，這位可能真的是病死了的吧……

“第二位夫人是在京城娶的……”

“那會兒你兄弟在哪？”周毓箐打斷了沈世年的話。

“我娶親前他才到京城的。”

周毓箐點點頭，沈世年繼續道：“娶第二個時，我父母是不太同意的，那會兒我已經立了戰功成了穆老將軍的副將了，他們覺得我能娶更好的，可我還是娶了她，是我同僚的妹妹。後來我去打南蠻，回來後我娘和她都沒了。皇上怕我分心，連我娘過世都沒讓發報，所以更不要說她了。回來後，連著喪母喪妻之痛，我便沒細問當時的情形，只聽我爹說是突然染了惡疾沒的。”

周毓箐聽不下去了，眼眶發熱，走到沈世年前面，把沈世年摟在自己懷裏：“別說了，快別說了，都是我瞎想的，你別想了，也別說了，我心疼……”

沈世年摟著周毓箐，聞著她身上淡淡是香味，心緒稍稍平覆了下來。他也不想把自己兄弟想成那樣十惡不赦的人，可聽周毓箐這麽一說，他心裏也不確定了。特別是他還沒說的第三任妻子肖氏。

沈世年放開周毓箐：“我沒事，有些事，確實要弄清楚。”

周毓箐見沈世年這樣子看著還好，才又走過去坐下。

沈世年繼續道：“後來我又娶了肖氏。本來我是不想再娶的，是穆老將軍保的媒，那會兒我已經是正二品的大將軍了，還沒有封侯。穆老前輩帶我見了肖氏，是個愛笑愛鬧的姑娘，看著活潑，身子也不弱，我爹又緊逼著，便又娶了。要說懷疑，我最懷疑的便是肖氏的死因了。她……身子骨很好，人也開朗，也略懂醫理，我在的時候，她從來沒有一點頭疼腦熱的，還把我照料得很好。後來我去打北胡……人又沒了。說是得了癆病，人就這麽沒了……因是癆病所以東西都沒留下，全都一把火燒了，伺候過的丫鬟也都打發了。”

周毓箐瞪大了眼睛：“怎麽會這樣……”

沈世年苦笑：“而且當時死的不止她，還有世濟的大丫頭，說是被肖氏傳染上的……我……便沒多問，不久後北胡戰事又起，我又上戰場了……”

“這也太可憐了……”周毓箐喃喃地道。

沈世年點點頭：“是啊……我真不該娶她……”

周毓箐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覺得沈世年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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