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是萬壽節, 沈世年一早就來到宮裏參加宮宴。這是他第一次參加萬壽節的宮宴, 往年他要麽在戰場要麽在守邊關。沈世年素來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心裏想著還不如去守邊關呢。

宮宴開始，群臣依次入席。沈世年是一品君侯, 戰功卓著, 位次只在郡王之後，和穆老將軍坐在一起。

如今四海升平, 邊關安定, 皇帝自然覺得是因為自己的文治武功, 臉上藏不住地笑, 不時和群臣舉杯同飲，壽宴氛圍倒也輕松。只是一輪獻禮，一輪歌舞, 著實冗長，別說沈世年，連穆老將軍都有些坐不住了。

“恩師，您還好吧？”沈世年見穆老將軍皺著眉, 問道。

“腿都坐麻了，不知什麽時候能完。”穆老將軍道。這話也就他敢說說。

沈世年笑笑：“我來給恩師捶捶。”

穆老將軍道：“不必了, 你也不是小毛頭了，叫你給我捶腿太不像話了。反正一年就這麽一日, 忍一忍吧。”

沈世年笑笑沒再說話，舉杯敬了穆老將軍一杯。

席間又一輪獻禮過去了，沈世年嘆口氣, 這是又要上歌舞了。

這次上來的只有一名女子，穿一身騎馬裝，頭戴面紗，手執馬鞭，看著倒像是北胡女子。這倒比那些扭腰甩袖子的有看頭一些，沈世年放下酒杯看著那女子，連穆老將軍都坐直了身子。

那女子一言不發將鞭子甩了出去，“啪”的一聲，席上眾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過去。只見那女子將一根鞭子甩得劈啪作響，身姿曼妙，動作爽利，面紗飛舞，一張俏臉若隱若現。穆老將軍湊到沈世年耳邊說：“這姑娘配你倒正好。”

沈世年沒說話，心道，誰說他要配這樣的女子了。他是要娶妻，又不是找個副將。沈世年低下頭，不再看那女子。

那女子卻朝著沈世年過來了，只見那女子往後下腰，同時鞭子往後甩，正好落在沈世年面前，沈世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鞭子。只見那女子的面紗垂地，朝沈世年嫣然一笑，沈世年松開鞭子，女子收勢起身，鞭子收回到手裏。

皇帝帶頭鼓掌叫好，席上的人也都應和著。

“敏芙，到你姐姐旁邊坐。”皇帝笑道。

只見那女子坐到了淑妃身邊。那女子上場後，沈世年就有了預感，果然是淑妃的妹妹，沈世年面上不顯，心裏卻覺得皇上還真是煞費苦心呢。

沈世年湊到穆老將軍耳邊說了幾句話，穆老將軍先是一臉詫異，後就一臉笑意地示意沈世年罰酒。沈世年端起杯子自罰了一杯。

輪到沈世年獻賀壽禮，沈世年的賀禮是從相州帶回的一塊奇石，一尺多見方，兩尺多高，上面隱隱約約能瞧出有字，細看竟然是一個“泰”字。這也算是祥瑞了，皇帝趙琮得了壽禮，喜的眉開眼笑。

“沈卿這壽禮好！”趙琮道。

“微臣在相州進山打獵，無意中瞧見的，此石在山野中自然形成，正合了我大成朝如今國泰民安之意。”沈世年道，實則是他買的。

“好好好，國泰民安，沈卿是有大功的！賞！”趙琮道，“沈卿，剛才那舞鞭子的姑娘如何？”

沈世年沈吟一下道：“宴會助興尚可，上了戰場鞭子可使不開，還得靠長矛和大刀。”

“哈哈哈，朕是問你姑娘如何，沒問你鞭子如何。”趙琮道。

“我大成朝的姑娘自然個個都是好的。”沈世年道。

趙琮見沈世年這樣笑容微斂，倒也不好生氣，笑著看了眼淑妃。淑妃語氣帶嗔說道：“沒想到沈侯爺不但領兵打仗好，嘴上功夫也是了得呢。”

“娘娘過獎，微臣說的是事實。”沈世年道。

只見淑妃的妹妹敏芙湊到淑妃耳邊說了什麽，淑妃點點頭又叫旁邊的宮女傳了話給趙琮，趙琮看了眼敏芙，又看了沈世年，叫沈世年退下了。

沈世年餘光掃了眼敏芙，敏芙正笑盈盈地盯著他看。

沈世年回到自己位子上，穆老將軍笑著湊過來說：“看樣子人家姑娘沒瞧上你呢。”

“真要那樣就好了。”沈世年倒是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那個叫敏芙的一看就是有主意的。

穆老將軍又道：“你小子，什麽時候把人帶給我瞧瞧，要不是今兒這出，是不是還瞞著老夫呢？”原來沈世年怕皇上直接賜婚，想和穆老將軍唱雙簧來著，把他在相州遇到周毓箐的事簡要說了。

提到周毓箐沈世年面上的表情也不一樣了，小聲笑道：“到時候一定帶給恩師瞧。”

壽宴散了後，敏芙跟著淑妃去了淑妃的宮裏。

“你這丫頭，怎麽突然改了主意？”淑妃問敏芙。

敏芙笑道：“堂姐，你難道看不出麽？那沈將軍瞧不上小妹呢？要不他怎麽只說鞭子，又說什麽大成朝的姑娘都是好的。”

“那你怎麽想的？你不是說非他不嫁麽？”淑妃道。

“自然是要嫁的！今日他若是有意於我，皇上姐夫賜婚是錦上添花。可今日瞧來他無意於我，我自然不能再要皇上姐夫賜婚了。我定要他心儀我，主動向皇上求娶我。”敏芙一臉志在必得的表情。

淑妃皺皺眉：“不知道你瞧上他什麽，你不嫌他死過三任夫人？”

“我才不在乎呢！”敏芙昂起臉，“你們中原女子可真是矯情還膽小，這樣的英雄還不趕著嫁，居然還怕！”

“什麽叫我們中原女子，我看你是在函州待得久了，真把自己當北胡人了！”淑妃瞪了一眼敏芙。

敏芙笑道：“中原女子也好，北胡女子也好，我就是仰慕沈將軍這樣的大英雄，可惜他不記得我了。”

淑妃白了敏芙一眼：“那會兒你才幾歲！”

“哼，早晚叫他忘不了我！”敏芙昂著臉。

周毓箐這幾日一直配合京兆府的人處理養老堂和育嬰堂的事，包括範啟智名下的產業。周毓箐當然雖說要拿回範啟智的產業，不過是為了養老堂和育嬰堂，現在養老堂和育嬰堂都由京兆府來管，範啟智名下的產業周毓箐也不去爭了，都由京兆府的人統一管理，所得營利都用來投入到這兩項慈善事業。

萬壽節過了沒多久，範啟智的案子就宣判了，宣判那日周毓箐沒去，她是不想再見到範啟智那醜惡的嘴臉了。倒是福星去了，回來把宣判的結果告訴了周毓箐。範啟智數罪並罰，被判杖一百，流放兩千裏，並抄家。侯三幾個也都被判了杖刑，流放。周毓箐覺得這些人都是罪有應得，只覺得大快人心。

“夫人，範……最後和我說了一句話。”福星道。

“他說什麽？”周毓箐皺皺眉。

“他叫我告訴夫人您，他要回去了。”福星道。

“回去，回去……”周毓箐喃喃了幾聲。回去？他怎麽回去？他知道怎麽回去？那他在這犯的過錯就這麽一筆勾銷了！

“他真的這麽說的，說他要回去了！”周毓箐激動地道。

“是的，不知道他要回去哪裏？相州麽？他流放之地和相州完全相反呢。”福星道。

周毓箐道：“他什麽時候上路？我去送他！問問他要回哪去！”

“明日就上路了。”福星道。

周毓秦沒再說什麽，心裏想著範啟智的話，他真的能回去？他要是真能回去，自己還要回去麽？他會放過自己嗎？自己又能放過他嗎？

第二日周毓箐在城門口等範啟智，沒想到秀紅也來了。

秀紅挺著肚子，像沒事人一樣走到周毓箐跟前，盈盈行了禮，叫了聲：“夫人。”

周毓箐不想理她，沒的自降身份，周毓箐臉轉到一邊，一個表情都沒給秀紅。對於秀紅，周毓箐倒沒有多恨，要不是她，周毓箐恐怕到現在還被範啟智哄得團團轉呢。

秀紅也不惱，笑著道：“夫人您恨我吧？”

周毓箐並不理她，秀紅又道：“夫人恨我也無妨，我倒是挺喜歡夫人的。要是我小時候能遇到夫人這樣的人多好，可是我沒遇到。我遇到的都是壞人，餓狼。”

周毓箐轉頭看看秀紅，秀紅臉上帶著笑，眼睛紅紅的：“我也不想這樣的，可人不死就要活下去，不是麽夫人？”

“你肚子裏的孩子是範啟智的麽？”周毓箐到底問了她想問的。

秀紅嫣然一笑，摸摸肚子道：“那自然是老爺的。”

“真的？”周毓箐不太相信秀紅，“那你和侯三什麽關系？”

“他啊……是我表哥啊。”秀紅笑道，一臉淒然，帶著恨意。

周毓箐有點看不懂秀紅，不知道她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但是她那表情倒又不像假的。周毓箐不想再和她糾纏，便又扭過頭去。

“夫人，您是好人，好人會有好報的。”秀紅說完人讓到一邊。

福星小聲嘀咕：“夫人，您別理她。”

周毓箐點點頭，不再去想秀紅的事，她從秀紅的話可以推測出，秀紅不過是在這時代底層掙紮的人，小時候大概也遭罪了，沒有別的資本，有的只有還算好看的皮囊，有了向上爬的機會，肯定不會錯過的。

官差押著範啟智到了城門口，範啟智才被施了杖邢，走路蹣跚著，被官差推著往前走。秀紅退到一邊，福星上前打點了官差，給周毓箐和範啟智說話的時間。

“你怎麽來了？”範啟智冷冷地道。

“你說你要回去了？你這樣子要回哪裏去？”周毓箐問。

範啟智冷笑一聲：“回哪裏去，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我知道你也想回去，我看了你帶走的東西就知道了，怎麽樣是不是沒用？”

周毓箐見範啟智那樣，耐著性子說道：“你真的知道怎麽回去？那你這麽多年為什麽沒有回去？也從來沒有提過？”

“因為我一直享受著這身份帶來的福利，你覺得在原來世界憑我們能掙下這家業？”範啟智道。

周毓箐見他說的煞有其事的樣子問道：“你怎麽回去？”

範啟智嗤笑一聲：“你真要回去？回去也好，回去我們還是合法夫妻呢。”

“範啟智！”周毓箐還是被範啟智那無恥的樣子氣著了。

“我還不想帶你回去呢，我帶秀紅多好，秀紅還懷著我孩子呢。”範啟智說著看看一旁的秀紅。

周毓箐見範啟智顛三倒四的，有點懷疑他的話，自己恐怕又被他騙了。

“你什麽意思！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怎麽回去？”周毓箐道。

範啟智咧嘴一笑：“我就不告訴你，急死你，叫你一輩子也找不到回去的辦法。”

周毓箐懷疑範啟智是故意和福星那樣說，就是為了引她過來的，周毓箐不想再跟他糾纏，最後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周毓箐走後，範啟智叫了秀紅：“秀紅，你來看我了。”

“是的，老爺。”秀紅道。

“唉，我不能照顧你了。你……好生照顧孩子吧。”範啟智看看秀紅的肚子說道。

“我會的，老爺好好上路吧。”秀紅道。

官差見周毓箐他們走了，沒讓秀紅和範啟智多說就把範啟智押走了。

秀紅卻沒走，她還要看一眼侯三呢。不看一眼他的慘相，怎麽對得起自己呢。

秀紅遠遠地看著官差押著侯三過來了，侯三一眼看到了秀紅，便拿他陰鷙的眼盯著秀紅。經過秀紅身邊時，秀紅朝侯三笑笑，侯三看見秀紅笑了，不顧腳上的腳鏈，整個人撲向秀紅，秀紅被撲倒在地，下意識地護著肚子。

侯三被官差拉走，路邊的人把秀紅扶起來，秀紅只覺得肚子疼得緊，忙捂著肚子。路人見她情況不好，便把她擡到醫館，孩子到底沒了。秀紅一條命是保住了，只是以後再不能生養了。清醒過來的秀紅撫摸著平坦的小腹，神情淡漠。沒了便沒了吧，不能生便並不能生吧，只是她怎麽還沒死？沒死，就只有活下去了。

周毓箐一路生氣回雲來客棧。範啟智這個騙子！到最後還要騙她一次，她不相信他真能有辦法回去，要有辦法他肯定回去了，不可能等著被流放的。倒是她自己，到了京城這麽久，諸事纏身，司天監的人連個影子都還沒見到呢。現在事情都了了，她也該為自己的以後考慮了。

周毓箐回到雲來客棧，沈涵和沈世年正在等她呢。

她倒是有一段時間沒見到沈世年了，人家是大官呢，可忙呢。

“周妹妹，你怎麽瞧著一臉怒氣，誰又惹著你了？”沈世年最近一直忙著，沒來見周毓箐，心裏怪想的。可他一來就聽說周毓箐去送範啟智了心裏還不太痛快，見她這會兒一臉怒氣他心裏倒開心了。

周毓箐平覆了一下情緒道：“沒事了，這段時間謝謝沈大哥了，不知沈大哥何時能引我見司天監的人？”

沈世年心裏倒也沒忘記這事，畢竟他也對周毓箐的這事很好奇呢，他這次來也是為了這事。

“我正是為了此時而來。”沈世年道。

“真的嗎？那太好了！那我什麽時候能見？”周毓箐激動地道。

“三日後，我帶你去。”沈世年道。

“太好了！”周毓箐心道，不管他範啟智能不能回去，她是一定要回去的。經過這次的事，她更想回去了。如今育嬰堂和養老堂都交給了京兆府專人去管理，她也放心了。

沈世年可不知道周毓箐想什麽，還想著要把她帶給穆老將軍看呢。沈世年見周毓箐每次都穿得太過素凈，怕老人不喜歡，便道：“周妹妹，三日後你務必穿得正式些，喜慶些。這司天監的監正年紀大了，不喜歡人穿得太過素凈。”

“行。”周毓箐爽快地應了，這又不是什麽難事，不就是穿漂亮點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點是，抱歉晚了啊……欠的明天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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