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亞傑口中的祝老師撩了撩眼皮，看到戴著口罩遮住半張臉的宋筠一本正經的眼神，覆又閉上眼，沈默。

前排的宋筠沒接到回應，訕訕地轉回去，偷瞄了一眼司機位置的周亞傑。一時三人都無話，車子徑直往劇組的方向。

***

"不來了？"林陌口裏重覆著蔣士心的話，心下頗為訝異。這個宿先生到底是什麽人，非要這樣神神秘秘的。原定的說今天會來劇組的，臨時卻又改了行程，今天不到劇組了。

“那您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再安排時間過來嗎？”

蔣士心將手裏的煙灰撣了一下，說：“這個就說不準了呀，以後應該有機會再見吧。既然他不來，我們也不能把他綁來不是？”

林陌彎了彎唇角，點頭表示讚同。不來就不來吧，反正宋筠已經回去了，也就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等到這邊戲拍完了，到時候再登門拜訪。休息的間隙，他棚外面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一支煙還沒燒完，就見宋筠從一輛車上面下來，她的口罩換了新的樣式，不過依然可愛。

他低頭撚滅了搖頭，還沒來得及驚訝，車上跟著下來另外一個人。

“祝老師，你怎麽來了？”

“怎麽啊，我是監制，我不能來啊？”祝老師板著一張臉，說完還不忘瞧瞧林陌楞怔的樣子。林陌原本看著他板著臉，還疑惑路上是否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卻見他瞬間就轉了笑顏，這才明白他不過是和自己開玩笑。

“老蔣呢？在裏面嗎？”

“嗯。”

“我進去看看。”這人一來就找蔣士心，林陌要領著他去，他搖搖手，說自己一個人去，也不要林陌跟著。周亞傑充當一回司機，劇組還有事要忙，也沒和林陌再寒暄，只說“林先生，我把你助理帶過來了”，就去做其他的事了。

宋筠在車前略帶不好意思地朝林陌招招手，咬了咬下唇，不辭而別就算了，這會又自作主張地跑回來。

“家裏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林陌走到宋筠跟前去，問到。

“啊？”她不解。

“陳立菲昨天給我帶話來了，說你家裏有急事，不過我沒想到你今天這麽快就又回來了。”

她看他臉上並無慍色，他還真相信陳立菲的話了。

“哪有那麽快，是昨天下大雨，困在機場沒走成，今天一早看到你的短信我就又回來了，況且，家那邊也不是什麽大事，沒關系的。”她略有些不開心，卻還是憋出個笑來，想著轉移話題，問到，“宿先生是不是已經到劇組了嗎？我早上在機場看到顧導演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去接機了？”

“宿先生沒有來，顧導去接的是祝老師，我們劇的監制。”林陌答到。

原來早上看到的顧導身邊的人是剛剛和自己同車的祝監制，一路上都沒認出來。這個祝老師和先前林陌提過的祝老師是同一個人，以前也當導演拍戲，林陌還是他發掘的。

“祝老師是一直都姓祝嗎？”

“……自我認識他起，他就是這個姓了。不要把每個導演的都當作考察的對象，畢竟中國的導演和編劇不計其數，這樣找，得找到什麽時候。我和蔣導演商量好了，過段時間我就帶你去見他認識的那位宿先生。不說這個了，累不累，要不要回酒店休息？”

宋筠點點頭，表示讚同他的說法，又搖搖頭，表示不累。既然已經來了，索性這助理就繼續當著，反正Allen也沒給林陌找新的助理，陳立菲一早也走了，她昨天說過的話，宋筠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不過就是女人胡亂吃醋罷了。

林陌拍戲的時候，她就在旁邊守著，等他下戲了，自己想做什麽，他也不會管著。給她安排的仍然是和陸編劇住一屋，她死皮賴臉地擠到海茶和薇薇的房間去了，三個女孩子，年齡相仿，相處也要自在些，林陌覺得可行，也就不阻攔。

和林陌說的好好的，不要疑神疑鬼，宿先生是有其人，過一段時間就會見到。但劇組來的這個祝監制，宋筠總是不自覺地要多投一些關註過去，上網查了查資料，匹配度並不比蔣士心高，甚至他連渝州話都不會說，口音也是標準的普通話，字正腔圓。

“祝老師，給！”看到祝監制在場外的椅子上坐著，額頭被熱出顆顆汗水，順著臉頰滑下去，宋筠趕緊遞過去一把小風扇。

監制仰臉睨了她一眼，接過小風扇，隨意地說聲謝謝，便又不再理她，原本她想搭話的，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被他的一個眼神給打下去了。

她悻悻地退了幾步，往旁邊海茶的方向去了。林陌的凳子空著，她還是擠到海茶旁邊的臺階上坐著，拿了個草帽給自己和海茶扇風，一邊望著正在進行拍攝的演員出神。

海茶用倒肘輕輕碰碰她，道：“看到監視器上面沒，哇，林陌的眼睫毛好長，感覺都快戳破屏幕了。”

宋筠依言，伸長脖子去導演面前的監視器，被人擋了半邊，看不到 。

“你視力還挺好，監視器都能看到。”林陌睫毛長她是早就發現了，最初他戴著口罩，她就記得他的睫毛了，“哎喲，我們倆好無聊，在這談別人的睫毛，你的睫毛不是也很長嗎？

海茶沒接她的話，自顧自問道：“你說鄭裕安和林陌，誰的睫毛長？”

網上人人都說鄭裕安是睫毛帝，男明星裏他的睫毛最長，她倒覺得睫毛長不長不是重點，要長得好看才行，於是她說：“這個沒有確切數據可對比，不過主觀來講，林陌的睫毛更好看。”

“哎喲喲，你看你偏心的。”海茶使壞地又用倒肘戳了戳她胳膊，一臉笑嘻嘻的樣子，“要不你量一下，你是助理，方便給個官方數據。”

“才不要，會被炒的。”宋筠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海茶的請求，看臉蛋海茶倒是漂漂亮亮的，腦子裏怎麽老是蹦出些奇怪的想法來的。

***

下午日頭還未落下。明都飯店客房走廊裏，宋筠攥了攥緊拳頭，因為室內有空調，明明不炎熱，但她拳頭裏汗水都出來了。林陌和往常一樣，戲一拍完立馬就回酒店，讓宋筠自己愛幹什麽就幹什麽去，他幾乎不幹涉。臉上蒙著口罩讓她有些喘不過去，反正現在是室內，她索性把這勞什子玩意兒取下來放進包裏，這才刷了房卡進門。

還是她宋筠太嫩了，海茶和薇薇說她們三人來玩個游戲打個賭，宋筠也同意玩，然後毫無懸念的，她輸了，賭註就是，現在，立刻，馬上，去量林陌的睫毛長度。

躡手躡腳地進門來，房間裏一片沈寂，只留有空調偶爾的一陣風聲。她放緩自己的呼吸，到了臥室，林陌沈睡著，呼吸聲均勻和緩。房間裏只客廳那邊亮著一盞燈，大概是他休息前忘記關掉了，窗簾遮得嚴實，外面的強光透不進來，因而屋內的光線並不算好。

床頭矮桌上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還有一個藥盒子，難怪他今天走的匆忙，莫不是頭疼的毛病又犯了。那藥不是上次她撿到的那種，就是普通的安定，她見宿悒吃過幾次。

林陌沒有躺在床的正中間，這樣就離一邊的床沿近一些。宋筠近到他旁邊，想試探地喊喊他的名字，想想又作罷，萬一喊醒了怎麽辦？雙腳在床邊站定，盡量不去接觸床沿，她生怕自己膝蓋壓到床墊會驚醒睡著的人，所以一切都是小心為上。取出海茶交給她的尺子，心裏暗暗罵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看她找著機會了怎麽收拾海茶。

測量只是一件小事情，小學老師就教過直尺應該如何用。觀察了一番林陌熟睡的樣子，將尺子靠近他的眼皮，找到最長的幾根睫毛，“1.7厘米”，她得意地點點頭，馬上就要成功了。海茶還多提了個要求，要拍照作為依據，不然她隨便說個數字就能糊弄過去，她覺得她說的有道理，當時也就同意了。

掏出手機，飛快調到相機，不能有閃光，不能有快門聲，終於按下拍攝鍵，成功。林陌能睡得這樣沈，也要虧得床頭的那安定片。她在正得意的時候，沒註意到自己披散的頭發有一縷順著肩膀滑到前面，剛好拂到睡著的人的臉上，和鼻子上。

“阿嚏！”

宋筠膝蓋盡量避開床沿，雙腳原本就站得不穩當，聽得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噴嚏聲，身形不穩，腳下便是一滑，整個人瞬間便要朝睡著的人身上壓過去。她心裏暗罵一聲“挖槽”，沒曾想還有更糟的，手機不偏不倚正好砸到林陌臉上，她為了穩住自己，條件反射地拿胳膊去尋找支撐，慌亂中，右手肘剛好頂到林陌的心口上……

“咳咳……咳……”林陌被她胳膊一頂，差點沒背過氣去，終於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原本心虛，也自知理虧，宋筠把手肘撤離開，腦袋就埋到林陌的胸膛上，頭發散開遮住了臉，一時竟然不知道應該怎麽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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