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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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小禮堂的前排觀眾席上,臺上,一男一女兩個學生正在進行排練,跟前只擺了樣式簡單的一椅一桌做道具,女生手裏握著的是一只白瓷面的素雅咖啡杯,側身站立著,作勢要將杯子靠近自己嘴邊。

“等等!那是我喝過的。”先前站在舞臺邊緣的男生說話了。

宋筠盯著臺上的兩人,恰好身邊坐過來一個男生,她轉頭才發現正是殷莫滕安排與自己對接劇本的大二的學弟。

“你有沒有覺得這段寫的特別蠢?”宋筠發話問他道。

他搖頭:“沒有啊,我覺得很好,很有趣。只是珠珠演繹的還不足,沒有把角色的那種嬌憨表現的到位,你覺得呢?”他說的珠珠便是臺上那位女演員了。

宋筠點點頭:“多練幾次就好了。有什麽問題盡管聯系我,這會我有事,先走了?”

“好,這幾天辛苦你了,”學弟笑著點頭,一邊還不忘說聲,“謝謝學姐!學姐慢走!”宋筠不好意思地笑笑,細算來這學弟的年齡大概還要比自己大一兩歲的,這幾天老是被他學姐前學姐後的喊著。她摁亮手機看看時間,匆忙將座位上的小包挎上,和幾位同學打了招呼就走了。

不巧出來的時候正是下課的時間,樓梯上下人擠人。宋筠緊緊捂住懷裏的本子,一邊見縫插針,一邊還要護住斜背著的小挎包,終於快速突出了重圍。擡手理了理剛剛給擠得淩亂的頭發,吸了吸鼻子,拐了個彎兒出了校門。走過一段沒有茂盛葉子遮擋,因而名不副實的林蔭路,三月的天氣,陽光剛剛好,春天的景致漸醒,樺樹已經陸續開始抽芽,長出帶來白色絨毛的嫩葉子出來。

寒假過得總是很快。整個假期,除了吃喝玩樂睡,宋筠還做了一件事,看電視。原本是肖姿在她面前說林陌主演的《另一個國度》如何如何好看,臨近考試還舍不得棄劇,熬夜熬成國寶也要看完更新的劇集。宋筠無聊的時候隨便翻出那部劇來,本是為了打發時間,沒曾想一發不可收拾,整部劇看完覺得不過癮,最後竟莫名其妙地將林陌演過的電視劇按年份排序依次都看了一遍,直到看完最後一集,她才相信自己真的就這麽鬼使神差地做到了。更覺得搞笑的是,活了快20年,在青春期都不追星的宋筠好像鬼迷心竅了一般,將林陌樹立成自己人生裏的第一大偶像。

假期一結束她和宿悒就迫不及待地打包東西往燕江來,宿悒是要去試新戲,而她是要去咖啡廳上班,那裏是她知道的為數不多的林陌常出現的幾個地方之一,並且,每次店裏有需求說要買什麽東西,她便是第一個自告奮勇要去超市采購的人,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想能夠再遇到這個人一次。然而這一切也都並沒有什麽用,林陌整個人跟消失了一樣,個把月都沒有在這一片區遇見過他。

自年三十那天丟了手機,兩人之間的聯系便斷的幹幹凈凈,畢竟除了知道他的手機號碼,宋筠再沒有他任何的社交軟件帳號。滿以為名人應該是有微博的,去留個言道個歉,說自己不是故意掛他電話的,沒準就能再聯系上。在新浪上晃悠半天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林陌根本就沒開微博。即便後來等到賣手機的上班了,辦電話卡的人上班了,風風火火地買了手機補辦了卡,每天神經高度緊張地等著手機鈴聲響起,林陌卻再也沒有來過電話,她心裏也因為當時沒接上那通電話而懊惱的緊。

夕陽已西下。宋筠將店內的杯子收攏到一起,又轉到店內通面的玻璃墻前將一水兒被下午來的顧客拉的七上八下的卷簾窗簾都拉起來。拉珠式的窗簾隨著宋筠手上的拉動一寸一寸給升起來,霎時間,玻璃外面那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便停在那裏。

此時林陌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車窗放下來,他那副好看的眉眼正面向著店裏,隨意地掃視了一番之後又回轉臉去。宋筠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給弄得有些手足無措,於是便楞楞地僵在那裏,眼見著車子緩緩從門前滑走然後提速走遠了。等到她反應過來,推門快步出去,四周連個汽車的影子都沒有。她晃了晃腦袋,莫不是自己剛剛眼花了。

第二天沒課,學校宿舍裏的室友也都各自組織活動去了,有提前找實習單位的,有準備考研的,還有一個制定了嚴密的逃課計劃撒丫子跑去旅游了。下了班,宋筠去花鳥市場逛了一圈買了個盆兒便坐車回住處,一到傍晚燕江就開始刮大風,所有發芽的未發芽的樹枝都在風中張牙舞爪卻也擋不住這大風天,不早早回家的人就得在街上吞風沙。

小區電梯依舊不是很好用,今天進去之後,又是開合了幾次都關不上門,宋筠一手抱著一個打算弄水培蓮花的陶瓷盆,一手無奈地扶了一把額頭,出了電梯轉路到樓梯去。爬上她家所在的十二樓,宋筠感覺自己半條命都要掉了,過年吃太多,胖到爬樓梯都喘上了,她不自覺地伸手捏捏自己腰上的肉。

開了門鎖進去,屋裏沒有人,這才想起宿悒白天說過今天謝光弋安排了她去參加飯局,都是即將要進的那個劇組的成員,提前熟絡一些也不是壞事。在客廳幹坐了一會兒,就去廚房洗了手煲湯,將銀耳蓮子紅棗各樣都加了一些混到一起放進鍋子,添了水,點上火。一個人待著,宋筠並不覺得寂寞,但總嫌房間裏冷清,開了電視讓它播廣告,整個空間便鬧騰起來。

一進門的時候就看到萎靡無精神的蘭花,宋筠取來紙巾蘸濕了擦幹凈蘭花葉片,又尋了剪刀,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剪掉枯掉焦掉的葉子,再蘸了酒精,點在剪出來的葉片傷口上。初春的寒蘭,綠得極為安靜,之前開過幾朵花,不過現在已經萎了。她望了望窗玻璃外頭,風沙還沒有停,天氣實在是糟糕透了。正瞧著,門便開了,宿悒從門外進來,乍一看她的模樣,驚得宋筠忍不住連連翻白眼。

白天出門可是吹了個美美的發型披散著去赴約的,經由這大風天的洗禮,此時說她蓬頭垢面可一點都不為過,衣服倒是齊整,腳上是光著。她進門的時候,隨性地在門口地墊上蹭了幾下,也沒穿拖鞋,將手上的包往沙發上一扔,打著光腳就進了浴室。

“宿悒,你鞋子呢?”

“扔了。你別搭理我,讓我哭會兒先。”

宋筠在浴室門外雙手絞著手指,疑惑地站了一會兒,便去樓上幫她拿換洗的衣服。

下午收了課本就往校門口奔,謝光弋的車停在離學校後門不遠處。一進車裏就感覺低氣壓縈繞,她倒也不在乎,謝光弋一向都是那副冷淡傲嬌的模樣。此時依舊維持著冷冰冰的態度,也不過是因為他上個月才知道宿悒簽了十年的合約卻沒向他透露半分,過完春節回到燕江,他就一直沒給過她好臉色。到了地點,隨著他一同進了酒店,他倒還細心地叮囑自己先去廁所補補妝再出來。

席間,好久不見的希之姐姐也在,當天穿了低領口的裙子,顯得上圍極豐滿。之前她民國的戲服都很寬大,所以自己才沒註意到。導演編劇都是些實在人,除了聊些關於新劇的事宜,便是各自寒暄,對宿悒也只是問候一些生活上,學習上的情況,並沒有出現像各種八卦傳說裏那些齷齪暗示。知道她不會喝酒,也不勉強,餐畢,各自就散了。四月中就要開機,希之還叮囑了她,回去要好好領悟劇本,這次的戲份比以往的多,任務可不算輕的。

謝光弋喝了酒醉醺醺地躺倒到後排睡過去了,回去的路上,車由宿悒來開,打算的是先把他送回住處,自己再打車回去。一路上原本開得還算平穩,過紅綠燈地時候沒註意看燈,猛地來了個急剎車,後排的人隨著慣性便“撲通”一聲滾下椅子,還好謝光弋手快,單手抵住了前排座椅,單膝跪到地上,才沒有讓整個人都卡到椅子下面去。

宿悒著急忙慌地回頭看他,卻聽他說:“看前面,開車。”她只好轉過頭來手握方向盤,卻聽到他繼續說,“宿悒,我上輩子到底是做了什麽孽,才會當上你的經紀人的?”

“嗯?”宿悒不明所以,只回應了一個字,擡眼從後視鏡看他,見他也看向自己。

“你說你,啊?好好的大學生,學的專業也挺好的,畢業了找個好工作,再找個好人嫁了,多好?明星有什麽好的,不就是賺錢多一點嘛,我給你!”謝光弋把“我”字喊得特別大聲。

“……”宿悒想,這人是真的喝醉了,不知道他要瞎說些什麽。

“你為什麽簽約的時候,都不和我說一聲呢,啊?好歹我們認識這麽久了,你怎麽就自作主張地簽了十年的合約,也不問我一聲,你把我當什麽了?”

“那個合同?祝董讓我簽,我就簽啦,不是說他那裏是最後一道審核嗎?”

“十年,跟賣身契有什麽區別?”謝光弋猛地靠到她的椅子旁邊,她甚至能問道他身上濃烈的酒氣。

“我……”

“你簽你的賣身契,你為什麽還拉上我,為什麽要讓我做你的經紀人,你經我同意了嗎?”

“謝光弋?”宿悒囁嚅半天,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負氣地靠邊停車,松了安全帶轉身來看他,“你怎麽可以這麽說話呢?”

“我怎麽說話了?”謝光弋一手扶著副駕椅子,把腦袋支在胳膊上,兩頰酡紅,雙眼看她的時候有些許迷離。

“你就那麽討厭我,不想當我經紀人嗎?你要覺得分成不夠,原本五五分,那剩下的五我全給你好了,你要覺得我臺詞不好,演技不好,我努力磨練啊。”

“我覺得,”他舉著另一只手搖了搖食指,“你不會紅,知道嗎,你紅不了,誰說你會紅,我跟誰急。”

“你一邊玩兒去。”知道他醉的不輕,懶得和他費口舌。宿悒生氣地打掉他搖晃食指的左手,轉身坐好發動車子把他送回公寓,拖麻袋一樣地把他拖進屋裏,粗魯地扔到床上。

“要溫柔!”被狠狠一甩,謝光弋迷迷糊糊中,還不忘再嘮叨她。

“我呸!世界這麽亂,我溫柔給誰看?”她自言自語到,雙手叉腰看向床上四仰八叉躺著的人,問到,“要不要喝水?”

床上的人沒答話,裹上被子翻了個身就沈沈地睡過去了。

宿悒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鎖上門就走了。折騰了一下午,高跟鞋夾的腳疼,宿悒一瘸一拐地邁出謝光弋家的小區,還要不時去把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朵後面去,內心已經問候過謝光弋一萬遍了。正當她問候他一萬零一遍的時候,右腳一沈,她低下頭望了地面看去,高跟鞋的鞋跟死死地陷到鏤空地磚的縫隙,她將腳從鞋子裏退出來,雙手握住鞋子使勁,偏偏試了好多次都拔不出來。

“謝光弋,遇上你我還不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麽?”宿悒哭喪著臉,幹脆把另一只鞋也扔進垃圾桶,打了光腳在街邊招了輛的士回家。

“你就這麽把鞋給扔了,沒穿幾次吧?”宋筠說話間,遞給沙發上蜷著的宿悒一杯熱水。

“兩次。”宿悒拿手比了個二,“反正不合腳,扔了免得受罪。”

宋筠咋聽咋覺得話裏有話,謝光弋說話也太不走心了,那麽直接的,實在傷人。廚房的銀耳湯還燉著,屋裏已經有隱約的香氣在飄。兩人都在等晚上《簫聲》的首播,電視上還在播廣告,白衣服的女主角在屏幕上翻著跟頭,“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五個半檸檬C”。

“哎,我現在的心情,就是500個半檸檬C!”宿悒嘆了一聲氣,看了看手裏的白水,“可以給我換成橙汁兒嗎,多放點糖。”

宋筠說行,便轉身去了廚房,悻悻地,她心裏現在也是500個檸檬C,這林陌消失的真徹底。

☆、第二十六

驚蟄過後,陽光似乎極好,連著幾天,天氣都是晴朗,不像老話裏說的一陣春雨一場暖,天是有變暖的趨勢,雨卻一滴都未下。

北方的天氣如此幹燥,宋筠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半邊臉頰,原本只是被頭發絲拂過的那一絲癢,經這麽胡亂揉了記下,不曾想到會越揉越癢,臉上紅了一塊,還暴了幹皮。教室前面,講師好像正講到興頭上,臉上是一副陶醉的表情,不過他講課一向如此,天馬行空,而聽得人難免昏昏欲睡。

宋筠坐正了身子,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清醒一下。旁邊的肖姿正在桌子上按著手機,收發消息忙得不亦樂乎,筆記大概也是沒做的,便借了旁邊同學的比對比對自己的筆記有哪裏漏掉的。為了今天能夠騰出時間出校去,頭天晚上硬是熬夜寫完老師要的論文,弄得黑眼圈都快掛到下巴了。

查漏補缺一會兒,她將筆記交還給同學,轉頭小聲對著另一邊的小姿說著:“小姿,我有事要去找宿悒,周一有課了才回來,作業放在宿舍電腦桌上的,回頭你幫我交一下,謝謝啦,愛你!”手指並起來在自己嘴邊親一下,調皮地貼到小姿臉上,繼而又低頭看看手機的時間,將桌上的書本整理一下,盡數抱在懷裏,坐等下課。

“呀,好羨慕,畢業她隨便都可以給你安個工作了,好想跟你混呀,那樣就可以天天看明星啦,還有錢拿。”小姿揭開筆帽,筆尖隨意地在本子上劃著,裝作在寫筆記的樣子。話是那樣說,小姿也並不是畢業就會憂愁找不到工作的人,不過她和自己一樣,都有一個偉大的夢想,就是什麽都不做,都可以有錢拿,過上米蟲的日子。

“別開玩笑了,肖老板,你都是在做生意的人了……”宋筠正要再說下去,下課鈴響了,“記得我的作業呀,我的作業呀,我的作業呀,重要的事情說三遍,拜托了。”

“行啦,不會忘的,把你課本給我吧,我也給你帶宿舍去。”肖姿接過話。宋筠點點頭,抽了一本紅皮書出來,其他的都交給肖姿。

走了好一段路才看到宿悒說銀灰色SUV,宋筠確認了一下車牌號,兩根手指彎曲敲了敲車窗,隨後拉開車門,往車裏鉆。自從《簫聲》開播,很多人都知道了薛恩桐這個角色,演員宿悒在學校的名聲就傳的更開了,以前大家對她的印象不過是,長得漂亮,拍過廣告和MV,現在,她在眾人眼裏也算的上是個演員了。

“你車停這麽遠幹嘛啦,很多學生以前都知道你的,現在只是更加認識你一些而已,沒必要搞這麽隱秘!”宋筠還在繼續叨叨,也沒顧上在進車門的時候低低頭,“嘣”一聲,腦門恰好撞上門上框,她頓時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暈過去了。

宿悒忍不住翻個白眼,攬過宋筠的頭檢查她撞的嚴不嚴重。宋筠順勢將頭輕靠在宿悒肩膀上,閉著眼睛,一縷沒被發夾別住的柔軟的發絲拂到臉頰。臉頰倒是圓潤,卻缺了些血色,全因為這幾天熬夜,也不知道她每晚在房間琢磨什麽。

“我覺得我已經撞傻了。”

宿悒開口:“還好,腦門沒撞破,腫了個大包,嗯,更像豬頭了。”頓了頓,“你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比我這個數著米粒吃飯的人臉色都蒼白,每天晚上的紅棗銀耳湯是餵豬了嗎?”

“不是你喝了嗎?”話沒說完先忍不住笑出來,“再說了,你以為全世界只有你是有偶像包袱需要節食保持好身材嗎?我也要減肥的好不啦?等我瘦成一道光,來照亮你前進的路,我時刻都等著接受你的瞻仰和膜拜呢,哈哈哈哈!”

“真的撞傻了,都說胡話了。你又不胖就別老嚷嚷著減肥的話,我要節食,那只是工作需要。有零食嗎,餓死了。”趕早拍完自己的那一組戲就已經接近中午了,出了片場便立馬往學校奔,趕著下午的課,中午不餓,午飯也就懶得吃,等到餓的時候,小班授課,寥寥數人,講師連名都不用點都知道誰沒有來,實在不能偷溜出去吃東西。不過反過來想想也好,這次這個導演一直說自己臉胖,上鏡不是很好看,一頓不吃,權當減肥。

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從宋筠包裏掏出一袋核桃仁,開了包裝取了果仁,把核桃仁含到嘴裏嚼著,頓了頓,說,“居酒屋的位子都已經定好了,我們走吧。”對坐在駕駛位置上的執行經紀說,“未雅姐,開車吧。”自從和G.T正式簽約以後,謝光弋便把李未雅完全支給自己,兩人本就相熟已久,合作起來也默契。

宋筠打量了一番汽車內飾之後做出一副痛心的模樣,這謝光弋還真的是財大氣粗,即便自己對汽車沒什麽研究,但這車近百萬應該是差不離了:“光弋哥還當真是舍得呀。”

“你怎麽知道是謝光弋的?”宿悒還並沒有向她提過這車是謝光弋的,以前謝光弋也從未開著這車出現在宋筠面前過。

“這車這麽貴的,除了我男神,你好像還沒有隨隨便便就能夠甩給你百萬豪車的土豪朋友吧?”

宿悒覺得她話說得有趣,抿著嘴笑了笑,繼續拿手揉了揉宋筠的額頭。

下了車,一眼就看到居酒屋店招,簡潔,不張揚,但是很入眼。隨著宿悒入了一間僻靜的院子,進門就聽到潺潺的水流聲,襯得院內極安靜。廊檐下掛著好些仿古吊燈,上面綴著墨色文字,或是古風的圖象。天將黑未黑,燈已經掌上了。

位子提前預定了,連點菜的一步都省了,未雅知道她們兩人什麽愛吃,什麽不吃。宋筠又打趣道,宿悒有未雅姐這麽貼心的一個經紀人,上輩子一定是拯救過銀河系。未雅看著宋筠咧嘴笑了一下,轉身又要出去。

“未雅姐,坐下吧,那些要忙的事服務生都會做好的,先吃飯。”宿悒說到。

宋筠先一旁在精致的白底水墨印花的陶瓷杯裏倒上清酒,端起來,對著宿悒:“小悒,生日快樂!你就以飲料代酒吧,我喝就行了。”一仰頭,一杯喝完,還故意把杯子倒過來調皮地抖一抖,滴了一滴酒出來。宿悒也端著手邊的水杯,淺淺地啜了一口,濃密的睫毛低垂輕顫,像墨色的蝴蝶跳動。

“我送你的禮物你看到了嗎?”宋筠放下杯子,眨巴眨巴眼睛,問道。幾天前就選好禮物,又想當面給,又想她一早起來就能得到一個驚喜,便把禮物盒子放在儲物櫃裏,原想的是今天一早就給宿悒打電話讓她打開儲物櫃的,不曾想今早她還在劇組忙活著。

宿悒將眼皮垂著眨了眨,覆又擡起眼:“早在昨天就看到啦,很漂亮。你送的,我當然喜歡。”又轉過頭對著未雅,“你怎麽也買禮物給我呢?你的心意我領了,可你剛出來工作還不到一年,工資原本也就不高,這樣亂花錢可不好。”說著,從包裏掏出來一個紅包來塞到未雅手裏,“公司讓你做我的執行經紀,但我又沒什麽知名度,還是有些委屈你的。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以後工作上還需要依靠你的幫助,只希望我們能更好的合作,來,這杯敬你!”說著端起旁邊的瓷杯,宋筠張了張嘴,宿悒拿的那杯是酒不是茶。但看宿悒卻是眼都沒眨,將一杯酒見了底。

未雅倒是有些慌了,聽說過宿悒酒精過敏,從來都是滴酒不沾的,這麽一杯下去,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麽事情。眼見著宿悒的臉瞬間變紅,她連忙遞上一杯溫水,又夾了些菜到她碟子裏,看著她吃下去,宋筠起身去要了一杯牛奶回來。

“這麽巧,你們也在這裏。”背後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沈而又明快,那人隨即單手掀起身門前的半卷門簾,近到桌前來。來人著一身灰色西服套裝,腳蹬一雙棕色流蘇皮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不得不承認,模特出身的人,走哪裏都是自帶氣場。座位正是對著門的宋筠用略帶花癡的表情望著他,不忘舉起一只手揮了揮:“嗨男神,好久不見。”

“嚇死了!你怎麽在這裏?”宿悒猛地回頭,瞪大了眼睛,臉上溢滿毫不掩飾的驚訝之色。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脫掉外套,毫不客氣地坐下來,她轉過眼望向未雅,未雅正抿著唇,皺著眉,發現宿悒正望著自己,趕緊搖了搖頭,撇清通風報信的嫌疑。

謝光弋從進門開始,眼睛就一直盯著宿悒,跟眼珠子粘在人家身上了似的。宿悒基本不喝酒,臉紅成現在這個樣子也是少見的,他也不免好奇,多看幾眼。

☆、第二十七

“和人約在這裏談點事,不過,已經談完了。”謝光弋多瞄了宿悒幾眼,半晌才慢條斯理地吐出幾個字,轉眼瞥到餐桌,“東西看著不錯,我來幫你們試試味道如何。”說完,挽起袖口,取過一雙筷子自顧自開吃,一點不見外。

宿悒在旁邊安靜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嗯,不錯,誒,你們也吃呀!”

未雅出門去讓多加副餐具過來。其他兩人依言,動了筷子。

謝光弋嚼完嘴裏的食物,用紙巾擦了擦手指,對宿悒:“熱搜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不用擔心了。”宋筠轉臉看看兩人,大概明白了他們別別別扭扭的原因了。上課的時候,肖姿刷微博還提到過#啞女宿悒#上了熱搜,之後變成了#鄭裕安和宿悒#,還配了劇裏面的一張圖,宿悒含情脈脈地看著鄭裕安。不過那條熱搜很快就給撤下來了,等到她想起拿手機看微博的時候,熱搜已經換成其他的話題了。

宿悒擡擡眼皮,“嗯”了一聲,又再不說話。《簫聲》播出之後,反響很大,但也不至於讓她一個小配角來出風頭,莫名其妙上了熱搜,莫名其妙微博漲粉,莫名其妙地被誇演得好長得漂亮,隨後又有意見一邊倒的粉絲來罵她,她心裏對謝光弋好一頓埋怨。

原本就是娛樂圈的小透明,該上熱搜的人,劇裏哪一個都可以排在她前面,新劇為了宣傳在微博弄些水花來她能理解,但後一個熱搜明顯是偏離了方向,鄭裕安是有家室的人,這樣一來,她要是被人看作是依附當紅男星炒作上位的女藝人也就罷了,被莫名其妙炒成小三,那就可笑了。不管怎麽樣,沒有經紀公司的會意,宣傳怎麽會亂來呢?但她並不知道,謝光弋也覺得這熱搜上的蹊蹺。

“我那裏有個本子,劇名暫定了叫《沈園》,有興趣嗎?”

宿悒試探地問道:“講的陸游和唐婉?”

“嗯,是,翻拍的《風流千古》。”

“這種劇本,你不是應該留給付倩嗎?”宿悒對上他的目光,想看他怎麽回答,但她說的實話,雖然宿悒現在簽了公司,和付倩公用一個經紀人,但付倩的地位遠在她宿悒之上,這種劇本的主角不給付倩而給她,也是說不過去的。只是她說話的調調總是和以往有些不一樣的,連一旁忙著大快朵頤的宋筠聽著都覺得有一股子醋味兒。

“她沒檔期,而且,你看她像是願意給人做配的嗎?”謝光弋聽著她那陰陽怪氣的,覺得好氣又好笑。

“給人做配”,謝光弋這話讓宋筠聽著都覺得刺耳,不過她也承認宿悒還不足以挑大梁,在一部劇裏演第一主角,挾了半塊醬蘑菇放到嘴裏嚼了幾下,索性翻開手機看些有的沒的。

宿悒面上略顯尷尬,還是問道:“那汪編劇那個劇組那邊……”

“不沖突,安排得過來。至於你上課要耽擱些時間,我再去協調。既然是上升期,多出一些作品總是不錯的,哪怕只是些小配角。拍戲是門技術活,都是熟能生巧,演技也是慢慢練出來的。只是,你既然只想做個好演員,那麽在演戲方面就更應該多下功夫多花心思,如果能抽的出空,我就幫你聯系話劇團。”

“嗯,那就演吧。”

“好,那就這麽定了,劇本回頭自己來拿。好好準備一下,劇本不錯,團隊也不錯。”謝光弋挑起一側的眉毛,或許連他自己也沒註意到現在的表情有多醜。可能是看宿悒眉頭又要鎖上了,補充到,“如果可以的話,你去劇組了,倒可以幫忙寫寫毛筆字,再描上幾筆,連手替都省了,劇組還要謝謝我幫他們省錢了呢?”說完,淡淡地笑出聲了。宿悒上次在《簫聲》的劇組也自己動手畫過國畫,好些人也稱讚過她畫的不賴,她此時也弄不明白謝光弋在那裏笑個什麽勁兒。

氣氛仍然有點冷,好些日子不見,宿悒與謝光弋500個檸檬C的心結還沒有解開,宋筠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找話題,未雅出去好半天也不見回來。謝光弋轉頭拿了自己的衣服,支起身子準備站起來。

“你要走了?”宿悒問,目光對上謝光弋。

“不然呢?看你這不歡迎的態度。”

“我沒有不歡迎,是你太敏感了而已。”宿悒面上倒也鎮定,淡淡地回了一句,睜著漆黑的眼珠子瞪著謝光弋,又突然感覺自己的表情應該更像是生氣,忍不住快速地翻了幾下眼皮。

謝光弋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既沒站著也沒坐下來。

“今天我生日。”看看旁邊的宋筠,又把目光轉向謝光弋,話裏有話,我妹妹在,拜托給個面子。

在自己面前,宿悒說話很少表現出如此服軟,即使之前鬧些矛盾,也不好在別人生日的時候計較,謝光弋覆又坐下來,幹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隨手握住一杯水,喝了一口。

“光弋哥,可虧你為宿悒操了那麽多心,她還那麽不領情。她就是個驢脾氣,當時倔,回頭就好了。既然你說今天到這裏來談事情,那應該也沒好好吃飯,吶,這個你嘗嘗,可好吃了呢。”宋筠一本正經地說著,一邊用衛生筷夾了一塊烤三文魚,擱到謝光弋面前的碟子裏。

謝光弋臉上露出笑意,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對宋筠說了聲謝謝,就把魚肉餵到嘴裏咀嚼了幾下,然後在宋筠意料之中地一頓咳嗽,接著是涕泗橫流。宿悒忽地明白發生了什麽,趕緊遞了紙巾過去,又遞了茶水過去。

宋筠咬著筷子,接住宿悒狠狠甩來的白眼,訕訕地說:“一點點,一點點啦。”鬼才相信她只包了一點點芥茉。

“闖禍精,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啊!”謝光弋氣結,整個人咳的都沒脾氣了。

未雅好半天過後終於是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名服務生,過來加幾樣菜。氣氛也沒有之前那樣冷清,一邊吃飯,一邊說笑,一掃之前的尷尬。

“未雅,明早之前,把宿悒下一周的日程安排發給我。”餐畢,幾人都起身離席,謝光弋一邊整理衣服一邊不忘向未雅交待工作。

“好的。”

“那個,車我明天就還給你啊。”宿悒轉頭。

謝光弋瞥了一眼宿悒,微皺了皺眉頭,說到:“不著急,你拿去開。”那口氣,好像他倆談論的只是輛自行車。

“啊?”宿悒正站起來,把外套往身上套。

“生日禮物。公司也沒給你配車,這車你就先用著。難道每次趕通告都要打車?”正說著,轉臉看向站在一旁的宋筠,宋筠覺得不應該打擾他們的談話,也懶得對上他的目光,很專註地給自己戴上口罩,還仔細地檢查,好像要把口罩上每個褶子都撫平。

“我自己買一輛就是了。”雖然拂了人家的好意是不應該,但是隨隨便便的就收人家如此貴重的所謂“生日禮物”,宿悒想著還是先拒絕的好。剛剛那杯酒下去,勉強一餐飯吃完,酒勁竟然上來了,這會有些頭暈,身體歪斜了一下,本能地就扶住離自己最近的謝光弋的胳膊。

“你有錢了?”謝光弋低了低頭,略帶調侃地笑笑,“好呀,那就等你什麽時候買了車,再還我就好。就這麽著了,回吧,明天的訓練,別遲到了。”正說著,宿悒收回手,腿有些軟,便往未雅身上靠。

“不能喝酒就別亂喝。”謝光弋難得的口氣溫柔,卻還是帶著責備,說完,一手扶著另一只手腕,一邊扣上袖扣,一邊往門外走。

未雅載著兩姐妹回公寓,開車前,先幫宿悒打開後車門。

“哇!”宋筠驚呼一聲。

後排座位上是一大束白玫瑰,嵌著片片綠葉,裏面還有一張白底飾金邊的卡片,寫著生日快樂,旁邊還有厚厚的一沓信箋和卡片,大概都是寫著祝福的話。

“謝總知道你從不慶祝生日,就這樣了。唔——那些信都是你粉絲的來信,全部是手寫,前段時間就寄到公司,也是謝總整理的。還有這個,你最喜歡的藍莓芝士蛋糕,”宿悒轉過頭看未雅手上,一個迷你的蛋糕盒子。“過生日不能沒有蛋糕,但是,只能吃一點點,剩下的都給宋筠。”

“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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