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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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色暗下來了,咖啡店員把外擺的燈都打開,白色的光驟亮,有些晃人的眼。店裏安靜的很,先前在店裏坐著的客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只餘了角落的位置坐著一對男女,看不來是不是情侶,坐的不遠也不近,時而說幾句話,時而又沈默一陣子。

吧臺裏只留著宋筠一個人守著,帶她學習的師父此時一手拿著夾了一沓表格的夾子一手拿根兒筆做著例行的盤點。其他小夥伴給宋筠講她師父性子冷僻,脾氣暴躁,惹不得。誰人背後不說人,誰人背後不被人說呢,師父給他們呈現的狀態也的確如此,不過宋筠覺得這樣的性格酷酷的,就和謝光弋一樣,其實內心住著一個溫柔的少年。

本來頭頂應該是有音樂播的,店長非得矯情地要買個什麽音樂盒子,插到廣播上面倒是有聲音出來,但總共就只有一首歌,反覆播放,也不知道要怎麽把新的音樂添進去,就這一首歌循環了個把月,弄得店裏的人都幻聽了,晚上睡覺,腦子裏都在循環。中午一來上班,師父就把音樂給關了,也沒人再去開。

好半天,終於有新的客人推門進來,玻璃門發出低沈的“吱呀”的聲音,整個空間又安靜了。

“一杯熱牛奶。”一個男聲。宋筠擡眼對著那人咧嘴一笑,手指靈巧地在收銀界面戳著,收銀機也發出“滴滴”的聲音。

“劇本寫的怎麽樣了?”殷莫滕問道。

宋筠偏頭向她師父看了一眼,又回過頭來忙活著給牛奶加熱,牛奶在奶缸裏快速旋轉,發出些微“哧哧”的聲音,隨後她擡頭對殷莫滕講話:“哪裏有那麽快,我又不是專業的,你不是給我說的期末才要嘛,在那之前我一定寫好拿給你排練去。”

“嗯,那好。“殷莫滕裝作讚同地點點頭,沈默地看著宋筠將牛奶盛到杯子裏,又說到,”你今天看到宿悒沒有?”

繞了那麽大個彎子,還不是就想問宿悒的事情,宋筠彎起嘴角笑著說到:“她說今天有戲份呢,去片場了。你不是她同班同學嗎,應該知道的呀。吶,你的牛奶。”

殷莫滕悻悻地“哦”了一聲,說想看一下劇本寫的怎麽樣了,找宋筠要了她的個人電腦和開機密碼,在一副桌椅前坐下。

“哇,這什麽?”殷莫滕對著電腦怪叫一聲,店內寂靜一片,這一聲驚叫便格外突兀。

宋筠正埋頭整理冰箱,聽了殷莫滕的動靜,騰地站起身來拔腿就從吧臺跑到他座位邊去,不知道他在她電腦裏發現了什麽,叫的那麽詭異。

“你幹嘛呀,不是說了在文檔那個文件夾的嘛,你點錯了,起開。”宋筠趕緊雙手捂住電腦屏幕,“我是相信你才給你用我電腦的,怎麽可以這樣?”滑了鼠標點了屏幕右上角,狠狠地瞪著殷莫滕。

“好好好,我不看,以人格保證,我不看。”殷莫滕一邊憋著笑一邊說到,“這是你暗戀對象?不過這個人好眼熟啊,好眼熟好眼熟,啊,是不是你姐那個經紀人。”

“暗戀對象倒不至於,這是我以後找對象的參照模版。”宋筠看他笑得不行,頓了頓口氣,還想再繼續教育他。

“宋筠!”

“啊?”是訓練員師父在叫她,宋筠應了一聲,還是工作時間,朝殷莫滕吐吐舌頭,乖乖地回了吧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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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聲》片場

紐約韓詩元寓所夜內 冬季

大街上洋洋灑灑地飄著雪,公寓被前方的樓群遮擋了光亮,難得有陽光照進來,經過擠壓的“過堂風”在陰冷狹窄的街道呼嘯穿行。韓詩元扶靠在窗戶邊上,面色蒼白,目光呆滯。

寓所除了韓詩元,便無其他人,屋裏放著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兩張椅子,式樣簡單。

“咚咚咚”,有節奏的三聲敲門聲。一段沈默。

“咚咚咚”,再三聲敲門聲。

韓詩元走到門前擰開門把手,門前站在薛恩桐,齊劉海,長直發披肩。

“你怎麽來了?”

薛恩桐手語:“我專程來看您。”

“你連話都不會說,這一路過來該是吃了不少苦。”韓詩元的眼神從戒備到慈愛,“進來吧。”

“有人陪我來的。師娘,吃飯了嗎,我給你做飯好不好。”

“你漂洋過海地過來,就是為了給我做飯的嗎?”

薛恩桐眼神躲閃,朝房間裏走了幾步,轉身,手語:“師父要結婚了。”

韓詩元眼光暗淡,說:“也好,身邊總得有人照應才是。”

手語:“師娘,跟我回去吧,我孝敬你,好嗎?”

“能大老遠的陪你來的是你未婚夫吧?”韓詩元說完,停頓,觀察薛恩桐的表情。

“難得你有個好歸宿,不能拖累你,你有這份心,師娘心領了。”韓詩元摟過薛恩桐,將她的頭靠到自己的肩上,“我活不了多久了,但你的日子還長呢。”

薛恩桐看著窗外的飛雪,落下淚來。

“卡!好了,過。”梁宥勝喊到,然後一臉欣慰地望向宿悒的方向。

希之和宿悒兩人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還是希之輕拍了宿悒肩膀才讓她回過神來。“恭喜殺青!不用再看著我對你橫眉豎眼的了。”希之一邊笑著說話,一邊拿過助理遞來的紙巾給宿悒擦去臉上的眼淚。

宿悒原本演得就是個配角,戲份不算多,這場戲拍完,在劇組的日子也就要結束了。

“希之姐姐你不要這麽說,”宿悒接過希之手裏的紙,自己在臉上捂了捂,“這段時間謝謝你教了我很多,不論是演戲還是做人,能遇到你這樣好的前輩是我長這麽大以來,最大的幸運。”

“你這丫頭呀,一點都不記仇嗎,我一開始那麽對你。”希之看她拿著紙巾的手,關節處還有些許血痂,忍不住心疼地伸了雙手過去捂住她的手。

宿悒手上的傷痕都是前次拍一場戲裏,她要演暈倒,宿悒要把握住時間點去扶。那場戲反覆拍了好幾次,宿悒雙手關節上的傷硬是從那水泥地面上蹭出來的,自那以後,希之便對宿悒的印象大大改觀了。

“當然記仇呀,但是我不認為你剛開始對我的態度能被當作深仇大恨呢。對不熟的人疏遠多正常呀,我對不熟的人也都是冷冷淡淡的。再說,熟悉了之後,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喜歡我,我就應該覺得開心才對,也該謝謝你能夠喜歡我。”宿悒一本正經地說到,誠然剛開始希之一直不是很友善,她這樣認真演戲的前輩最看不慣的就是懈怠工作就知道爭名利的年輕一輩。

“你這樣的默默無聞努力磨練演技認真工作的姑娘可不多,一時半會兒出不了名,一出名一定會大火。好好努力,年輕人機會多,我期待你紅的那一天。”

“謝謝希之姐姐,舍不得你,再抱一個吧!”說著宿悒就抱住希之,弄得希之有點害羞,九零後表達感情都是如此直接的吧。在圈子裏摸爬滾打這麽久,什麽樣的人是真什麽樣的人是假,她還是能分清楚的,撇開一開始的誤會,希之篤定,宿悒是個好苗子。

結束了在《簫聲》劇組的戲份,宿悒好不容易和好些人熟悉,這樣一散,各自又都會各奔東西趕去下一個劇組,小小的傷感一下是可以的,但說不定什麽時候又能有合作的機會呢。宿悒沒有立刻就走,學校那邊沒要緊的事情,她便留在片場幫工作人員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忙得不亦樂乎。

謝光弋雙手插兜站在不遠處地大樹底下看著片場內正舉著一塊打光板的宿悒,兀自扯出一副笑容,終於是長大了不少,也懂事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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