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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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悒回去後也不能吃好睡好,做夢都在琢磨該怎麽去演一個啞巴。拍戲是刻意安排在她沒課的時候,也是十月中旬的周末,宿悒將正式進組拍攝。裝修的新房子已經晾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不過因為拍戲的緣故,入住便是一拖再拖,她已經沒有心情管這茬了。

“你在哪裏?”謝光弋來電話的時候,宿悒正在上課,摁掉電話,短信隨後就來了。

“上課。”

謝光弋拍了拍腦袋,忙糊塗了,宿悒平時還是要在學校上課的。

“下課來接你。”仍然是那樣冷淡,那樣例行公事。宿悒每每見到這樣的謝光弋就要抓狂,這樣的合作關系真讓人崩潰,她完全不能夠理解宋筠口中形容的謝光弋的這種對人愛理不理的酷和傲嬌自負的帥。

兩個小時以後,宿悒已經跟隨一位四十來歲的女老師在休息室裏練習最基礎的手勢,兩人面對面站著,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將兩人的身形印成一張剪影。

學習手語本身需要大量的練習時間,除了上課吃飯睡覺,只要一得空,宿悒就會勤加練習手語,甚至坐在馬桶上,手裏都不忘比劃幾下。令她更加焦心的還是,整部劇中,宿悒只能靠眼神和面部表情還有肢體語言來塑造角色,這次的學習不僅僅是學個皮毛,還要將劇情糅合進去,想想都頭大。

這天,一到了鬧哄哄的片場便被招到導演面前聽他說戲,應當如何如何表演,情節怎樣,感情如何表達都講得比較細致,對於她這個新人,對方還是有些不大放心的,場內還有人專門將一會兒的走位都做上標記。宿悒在場外又候了一段時間,便有人通知該她上場了。

第一場戲,

莫家庭院 傍晚外秋

十七歲的薛恩桐在舊式江南小院一張石桌上描著一副丹青。從當初被莫家收養的至今,已過去八年。天氣晚來秋,院內植物還綠著,卻被秋日染了一層淡金。

彼時,莫戎卿從一側回廊內下來,近了院中,不忍驚擾,輕手輕腳地邁步到薛恩桐。薛恩桐完全沒有察覺,手裏的筆沒有一絲停頓。

“Cut,好了,準備下一條!”執行導演喊了一聲。

“這是你畫的?”雖然一條過,莫戎卿的演員鄭裕安倒也沒有立馬就散開,反倒觀察起宿悒手底下的水墨畫來。半樹秋桐還未完成,連墨痕都還是潮濕的。

“嗯。”宿悒回應了一聲,將筆擱下,正面對著前輩,粲然一笑,又略帶點羞澀。自小學國畫和書法,敢情這裏算是派上用場了,手上肆意潑墨,將表演的重點放在臉上就足夠了。她鎮定了神色之後又看了看鄭裕安,這個人大概是不記得自己了,當初他做歌手還未大紅的時候,她可是在他MV裏演過角色的。

“很漂亮,也很有意境。”

“鄭老師過獎了。”

鄭裕安只淡淡一笑,提醒準備開拍下一條。

下一場。

莫家庭院 傍晚外秋

莫戎卿開口:“在畫什麽呢?”

薛恩桐停下手中的筆,將其擱在筆架。兩手將畫紙小心地捏起來舉到莫戎卿面前,微微一笑。

“秋桐。”

薛恩桐點頭,又像是被發現了秘密,輕微地聳了一下肩膀,再不好意思地把畫紙放下,面上始終是一副溫順的眼神,清澈單純,還有崇敬。莫戎卿繞過薛恩桐,提筆在畫紙上補了幾筆,一臉波瀾不驚的表情,將側顏正對著攝像,眉宇深沈,冷峻。

“怎麽到院子裏來畫呢?天涼了,早點進屋去。”放下筆之後,慈愛地對薛恩桐一笑。隨後,薛恩桐打出一系列手勢,“師父,天氣涼了,我想明日把新做得的衣服給幹娘送過去,可以放我一天假嗎?”

“嗯。”莫戎卿點一點頭,“明天我送你過去。”

“明天你可沒有時間,不說好了要去畫會麽,給忘了?”扮演妻子的希之出現,站在廊邊柱子一側,面色溫和恭儉。接著,緊走幾步,近了薛恩桐面前,面對著莫戎卿,念出後續的臺詞。

“Cut,那個薛恩桐那個演員,走位不對,都被遮住了。”

宿悒被點到名,趕緊給身邊的人道對不起,因為自己的問題要讓大家重來。

“怎麽回事?”希之低聲埋怨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偏偏像是要說給身旁的宿悒聽的。

重來一遍,“好,開始!”

希之從廊柱走向庭內,背對著宿悒,面對了丈夫莫戎卿念上臺詞。宿悒在裏面只是個背景,但她在希之念完臺詞之後,面部會有一個特寫,不能總被希之擋住鏡頭的,所以……

“卡!”導演蹭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那個宿悒,你的表情不對,是擔憂的表情,你是替你師傅擔心,為什麽要做的一副被師娘抓奸的表情?”一陣氣急敗壞的臭罵,把演員罵懵了,又轉過臉笑著對希之提醒了說,表演很棒,不過走位過了一點。

宿悒除了向身邊的工作人員表示抱歉,卻也想不出辦法來解決這局面,然後又補了一句“對不起”。當希之又一次背對自己,宿悒想著豁出去了,側身過去,做出彎腰收拾桌子的樣子,卷起紙幣,只等著希之說完臺詞,那擔憂的表情呼之欲出。卻又不曾料到,希之自作主張多加了一句臺詞,或許導演認為她表演的極好,即使臺詞出錯了,竟也沒喊停。宿悒攜了畫紙站直了,做完該做的表情,在導演喊“卡”之後,撇過頭瞄了一眼希之,又才望向監視器的方向。竟然順利通過了。

休息幾分鐘後拍攝將繼續。

場外,謝光弋站在人群外圍觀,宿悒便擠了過去,很自然地從他手裏結果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你居然沒有生氣。”謝光弋淡笑著說。

“有什麽好生氣的,拍攝進行的順利,任務能按時完成就可以了,為了一點小事可用不著著急上火的。”宿悒想到剛才,希之那樣身經百戰的演員絕不可能犯那樣走位錯誤的事情,故意遮擋宿悒的鏡頭,她倒也想不出個為什麽,有的人是一見如故,有的人偏偏就是一見如仇人,希之和自己完全就是第二種情況。

謝光弋拍了拍宿悒肩膀,說:“你能這麽想也好,李未雅留下來陪你,有什麽問題你找她,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身為G.T藝人資源部副總監,謝光弋的確很忙,也不能一直盯著她拍戲,宿悒點點頭,看他離開了就趕緊轉去化妝師身邊補妝去了。

拍攝到下午的時候,按照日程安排便只剩下薛恩桐和幾個配角的戲份了。主演莫戎卿先走一步,希之卻是搬了張椅子安逸地坐在場外觀察著拍攝。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同為演員,對於宿悒的演技,希之覺得還是可圈可點的,只是聽說,這小小年紀就學會了走歪門邪道,為了取得角色把自己雙手送出去,還真的是豁得出去,為達目的就沒臉沒皮的了。

場內正是宿悒和戲裏幹娘的一段。幹娘得了重癥臥於床上,正說著遺言,宿悒演的角色需要表現出悲傷。只看著宿悒紅了眼眶,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欲下未下。她雙手扶上幹娘的雙手,嘴角扯出一絲淒苦的微笑,等到幹娘“咽氣”,眼淚便噴薄而出,雙手顫抖著卻將幹娘的手握的更緊。她的啞巴,哭的時候沒有臺詞,也不能放聲大哭呼天搶地,甚至宿悒演出來,只有因悲傷而嗚咽的聲音,上齒死死咬住下唇,因為壓抑悲傷,整個人都在發抖,那哭泣的畫面弄得一旁盯著監視器的人心尖兒都在顫。

“的確是不錯哦,唉!”希之自言自語之後,又長長地嘆息一聲,挺好的苗子,或許以後會紅吧,這圈子裏有黑歷史的人多了去了,她宿悒那事比起其他人的齷齪也只能算芝麻之於西瓜。

“卡!好了,過!”

副導演說了過,旁邊工作人員就有人感嘆了,一條過,這小姑娘不賴嘛,果然是童星出道,就是不一樣。宿悒收拾了一把自己的眼淚鼻涕,心裏竊喜,卻又嘀咕,十五歲“高齡”出來演戲,哪裏還算是童星出道呢。李未雅是謝光弋的助理,同為G.T的員工,此時正朝她招著手。宿悒朝身邊的人彎腰,表示感謝,口裏說著辛苦了,然後才往未雅的方向走。

“表現很棒哦,給你點個讚。”宿悒一過來,她就挽上她的胳膊,還把她誇獎一番,宿悒也就嘿嘿地笑了兩聲。

“改明兒得給你安排個助理,今天我是臨時支在這裏的,萬一我和謝總都不在這,連個照應你的人都沒有。”未雅說到這,宿悒想起好幾天都沒見到宋筠,以前拍戲也沒有助理,宋筠有空就會過來的。

“你一說宋筠我還記起來了,你的東西都讓宋筠給搬到月光湖了,就你們新房子,聽說今天在打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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