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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相認 (結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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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鴻的另一邊胳膊,引著他往外走,說道:“我等了你半天,你還瞪我?!回家!別說你忙,我也有好多事呢!淩大小姐讓我幹的,不幹不成啊!我的命好苦……”

淩欣也不敢耽誤賀雲鴻了,被賀雲鴻拉著往外走,匆忙間回身指著桌子上的罐子對雨石說:“都帶上。”雨石和壽昌忙去抱了。常平跑到前面去開門,杜方跟著他們。

將賀雲鴻送到了外面賀府的馬車處,淩欣對賀雲鴻說:“那罐子裏的炒面,這兩天一定要吃光,豆角也不要放過四五天。炒米一沖就可以喝,你可以帶著上朝,也盡快吃掉。”

賀雲鴻點頭,緊緊地握了下淩欣的手。

賀霖鴻從雨石和壽昌手裏拿了罐子一個個放入車中,對淩欣說道:“放心,他不吃,我肯定都給吃了!你的心血絕對不會白費的!”然後給賀雲鴻打開了車簾。

杜方等人對賀雲鴻行禮告別,賀雲鴻放開淩欣的手,向杜方回了禮。

淩欣扶了賀雲鴻的胳膊,幫他上車。賀雲鴻手扶著車框,臨入車中,扭頭看淩欣。他的目光裏有種非常強烈的情緒,淩欣本來歡天喜地,一見之下,卻突然心酸,覺得自己做千做萬,也抵不上那裏的痛,她趕快悄聲說:“我也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賀雲鴻嘴角一動,垂下眼簾,低頭進了車廂。賀霖鴻高挑眉,對淩欣翻了下眼睛,也上了車,雨石跟在車邊,車夫駕動馬車走了。

看著馬車遠去,常平對杜方說:“賀侍郎不怎麽說話。”

杜方點頭:“孤獨郎中不是說了,賀侍郎還未痊愈。”

淩欣想起昨天賀雲鴻與自己的交談和離開金石坊後的沈默寡言,明白他那時必然忍著疼痛與自己唇槍舌劍,難怪那之後一場大睡,大概是像打完仗一樣。淩欣再次意識到,賀雲鴻愛她更深,她在情感上沒有那麽熱烈,只能在生活上對他好些。

壽昌說:“我們也得回宮了。”

淩欣點頭,自己也需要回宮,要搬出來,得去向姜氏說一聲。而且,這裏都是男子,自己要住的話,還得帶著宮女過來……她向常平告別,常平依依不舍地說:“姐隨時來呀。”淩欣答應了,壽昌去取了馬車,淩欣上了馬車,杜方也上了馬,送她回了皇城。

番外3 宮中1

賀府的馬車中,賀雲鴻看著車窗,他的眼神有些散,神游天外……

那夜他極度痛苦中,因吃了藥,躺在她的膝邊睡去,結果後來即使他不再用藥,甚至不疼了之後,也只有在她身邊他才能完全放下警戒,才能真的安眠……也許,還是因為她救了自己吧,雖然那時她根本不是在救她愛的人,可自己卻無法抵禦她的到來,讓她在自己最無力的時刻掌控了身心……

賀雲鴻暗嘆:雖然她那麽愛惜自己,細察自己的心意,可是他就是知道,此時此刻,淩欣絕對不會如他這般感到在胸口發作的疼痛,那是一種恨不能將對方抓在手裏,吃到嘴裏的渴望,一分一刻都不想分離……若是能與她周游天下,就像她信中所說,攜手前往江南,遍觀美景……他的嘴角掛上了一絲笑意……

賀霖鴻開口道:“你別想了。”

賀雲鴻眨眼,看向賀霖鴻,賀霖鴻壞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賀雲鴻扭頭,又看車窗。賀霖鴻哼道:“你別想!別想一走了之!”賀雲鴻不說話,賀霖鴻說道:“大哥去了,長房只有兩個幼子,要撫養他們成人,科舉入仕,為官為吏,娶妻生子,讓長房興旺。這是我們欠大哥的。”

賀雲鴻臉上隱約的笑容沒有了,慢慢地點頭,賀霖鴻說:“父親傷殘,母親對你那樣心重,昨晚等你到午夜,你不能離開。”

賀雲鴻再次點頭。賀霖鴻又嘆氣,小聲說:“父親早就同意了這親事,可是母親……”他搖頭:“我娘子說,我們搬回賀府那日,幾家夫人前來相賀,談起了京城名聲響亮的淩大小姐,母親就說,淩大小姐在宮中拋頭露面,與眾多男子交談,城破那天早上,有人見淩大小姐披頭散發,那時皇城中尚有戎兵,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這是對女子名節的侮辱,賀雲鴻皺著眉閉上眼睛。

賀霖鴻嘆息道:“你知道母親,她現在又放出風聲,說你是陛下的寵臣,要找門好親事……”

賀雲鴻的頭抵著車壁,沈默。

賀霖鴻理解賀雲鴻的心境,姚氏對羅氏冷嘲熱諷,自己何嘗不心中郁悶,可也無可奈何。這世上三弟無法傷害的兩個女人,一個是母親,一個是淩大小姐。他嚴肅了語氣說:“無論如何,你都千萬不要和母親直接對上,大家都知你孝順母親,若是因為親事而與母不諧,這不僅有礙你的官名,就是對淩大小姐的名譽也不好。何況,萬一母親真的為此犯病,你也不會好受。有些事,要讓我出面。”等了片刻,賀霖鴻又說:“你現在不該怨我吃了你的東西了吧?”

賀雲鴻眉頭一直皺著,久久沒睜開眼睛。

的確如賀雲鴻所料,淩欣一點都沒有心疼之類的,她心中充滿了喜悅。一夜不睡,她依然神采煥發,覺得渾身都是活力。她又像以前那樣,開啟了對未來充滿了美夢的模式:愛是如此不易,怎麽能不好好珍惜?她愛著那個思想與她相契合的蔣旭圖,也在心底記著那個引動了她初戀,救了她,與她面對死亡的賀雲鴻,現在兩個人成了一個人,如此圓滿,她怎麽能不加倍去愛?賀雲鴻深愛著她,她要讓他快樂……

淩欣回到皇宮就去找姜氏,見了面,笑著行禮,說道:“娘娘,我想搬出宮去住。”

姜氏只覺胸口一悶,臉上依然笑著說:“姐姐看著好高興的樣子,發生了什麽事?”

淩欣興奮得無法抑制,嘴角彎起:“我……我的確高興!”

姜氏拉了淩欣的手,讓淩欣坐在自己身邊,問道:“姐姐快給我說說。”

淩欣忸怩了一下,可還是忍不住,想到這個套兒肯定是柴瑞幫著賀雲鴻設的,反正姜氏也知道,就對姜氏講了自己和賀雲鴻的會面,說到賀雲鴻說“我讓你不要救我,你為何不聽”時,姜氏掩著嘴,笑得前仰後合,淩欣臉紅到脖子,雙手捂臉說:“那個壞蛋!太可惡!我恨死他了!”

姜氏已經從柴瑞那裏知道了前情,現在又聽了當今的發展,覺得水到渠成,拍著淩欣的手道:“姐姐,好事終成了!”

淩欣害臊後,帶些惆悵地說道:“我想對貴妃娘娘和先皇說聲謝謝,那時我謝時,並沒有從心裏說……”

姜氏眼圈有些紅了,淩欣對姜氏說了最隱私的事,姜氏覺得淩欣很貼心,小聲說:“你可不能在陛下面前提這種事,這些天,朝堂上都吵翻了,陛下心情不好。”

淩欣是後代的人,對墓葬這種事不是那麽在意,說道:“皇後不是死在戎營了嗎?太子也不知下落,就是給貴妃娘娘一個皇後的頭銜,與先皇同葬又怎麽了?”

姜氏也只以為淩欣生於鄉野,沒受過教育,嘆氣解釋道:“哪裏有那麽容易?畢竟皇後死時,還占著那個名分,貴妃娘娘死時,只是妃子,這禮數上,是不同的,更不要提,貴妃娘娘的家世,是遠地晉元城裏的一個富商,而皇後,出身世家高門,就是父兄已死,可還是有眾多宗親,誰想丟了家族裏出過皇後這種名譽,而變成族中出過一個生前皇後而死了卻被封為妃子的羞辱?”淩欣明白了,妻妾在名分上有區別,說白了,一個是主,一個奴,怎麽能兩個人都死了,直接把妾當成妻葬了?

淩欣哦道:“難怪那些朝臣們要鬧。”

姜氏點頭:“聽說,好多朝臣上書,說陛下如果在這件事上不明斷,那就會天下大亂了,賀侍郎全都壓了下來。他們就在朝上直接開口,還說賀侍郎蒙蔽陛下。可是你是知道貴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位置,他在這點上,是絕對不會讓步的。說來,滿朝文臣中,只有賀侍郎完全站在陛下一邊,陛下提過,說雲弟不讓他與人爭議,以免落下口實,賀侍郎自己在朝堂上與眾臣理論不休,結果許多文臣都指責賀侍郎不尊規矩,罔顧禮數,禍亂朝綱……武臣們倒是支持陛下,但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淩欣知道這個社會講究把人分為等級,用禮教約束統治人。賀雲鴻是個聰明人,不該公然廢棄禮數,讓柴瑞蒙上罵名……淩欣想了想說:“娘娘別擔心,這事你陛下的雲弟肯定會有辦法的。”

姜氏笑:“姐姐不提賀侍郎的名字了?”

淩欣臉紅,小聲說:“那時貴妃娘娘曾說,賀侍郎給了貴妃娘娘鄭氏通敵的證據。”姜氏點頭:“是,那封信還是我帶入宮中給娘娘的。”

淩欣在姜氏耳邊嘀咕:“雖然那時沒法用,可是給他些時間,他肯定能把事情查明。而且,內城破了,陛下也知道是有人在搗鬼,戰亂時沒法追究,現在定是要追究了。我覺得鄭氏跑不掉,一定是有人想替廢帝報覆才那麽幹的,所以,先拖一拖,讓他……讓他緩口氣兒……”賀雲鴻已經累得半死了,墓葬的事不必這麽著急上火。

姜氏心情大好,側身看淩欣:“姐姐,真是懂得賀侍郎的人。”

淩欣忙搖手:“我只是猜測罷了,也許不對呢!”

姜氏掩嘴笑:“姐姐自然是對的!”

淩欣連連搖頭:“那個人想的太多,我可不敢說對。”

姜氏也笑了,推淩欣說:“你就這麽誇你的夫君哪!”

淩欣有些不好意思,說:“怎麽是誇他?我這是在寬慰你呀!”

姜氏感慨:“真是的!那賀侍郎太過思慮,那時我們都看出姐姐對他動了心,他定然也是知道的。你看看他幹的事,你若喜歡了蔣旭圖,自然無法喜歡別人,他早晚會和姐姐在一起,你若不喜蔣旭圖,自然還是對他餘情未泯,他終會和姐姐覆婚,他這麽一下手,姐姐根本跑不了啊!”

淩欣扭開臉:“聽聽,你把我說成什麽了?!”

姜氏笑出聲,問道:“這次,可還是讓陛下賜婚吧?”

淩欣眨眼,紅著臉說:“讓……讓他來定吧。”

姜氏的笑容有些淡了,想起她聽到的那些有關淩欣的流言蜚語,小聲問:“聽說你那時與賀老夫人處得不好?你現在不擔心嗎?”

淩欣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嘆氣道:“我擔心也沒用啊,反正這次,我怎麽也不能像上次那樣和她吵架了。”

姜氏皺眉問道:“上次姐姐吵架了?”

過去淩欣從來沒說過什麽,此時她更不願細說,賀家是忠義之門,她不想壞了賀家的聲譽,只含糊著說:“你知道,我這個人,脾氣不好,頂嘴什麽的……”

姜氏從張嫲嫲那裏知道姚氏在勇王府不知檢點,後來破城時姚氏得罪了大長公主的事,更是人人皆知。姜氏現在同意婆婆夏貴妃對姚氏評價:不懂事,讓賀相寵得沒長大。淩欣這性子……姜氏有些懷疑地問:“姐姐能忍氣吞聲嗎?”

淩欣無奈地說:“惹不起就躲唄,我不是我的母親,讓我完全低頭讓人欺負,我也做不到。”

姜氏好奇地問:“你母親是怎麽回事?”

淩欣就給她講了自己聽到的梁氏在安國侯府受的待遇,最後說道:“我母親一定對我父親有情,為了他,什麽都忍得了,什麽都能認了,就是被趕出了侯府,也不曾說過我父親的壞話,一輩子對他讚譽有加。”

姜氏搖頭:“她太苦了,可惜她沒有看到今天。”

淩欣點頭:“是啊!如果她現在看到我和弟弟她會多高興,我過去總把弟弟當個孩子,可是他真的長大成人了,我都驕傲,何況母親……”

姜氏拉了淩欣的手說:“我一定要讓陛下逼安國侯……”

淩欣知道姜氏要說什麽,忙搖頭:“別!別!我和成兒都不想讓她再回淩家!”

姜氏眨眼問:“為什麽?”

淩欣說:“因為安國侯不喜歡她!我希望她與安國侯再也不要相逢,下輩子,好好去尋找自己的姻緣。何況,我們當時就是打著去找母親外家的名義逃到了雲城,說好我們長大會給母親遷墳,葬在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附近的,不能言而無信。”

姜氏拉著淩欣的手默然,過了一會兒,問淩欣道:“姐姐想搬出去,容易見到賀侍郎?”

淩欣臉通紅,不敢看姜氏,點頭說:“誠心玉店後面,我那時讓他們隔了個院子,竟然還在。”

姜氏低聲說:“就一個院子……”

淩欣說:“很不錯了呀!京城的房子大多毀了。”

姜氏嘆息道:“勇王府也被弄得一塌糊塗,燒了幾間房子。”

淩欣突起興致:“京城這樣,可以重新規劃一下。”

姜氏驚訝地問:“規劃?”

淩欣說:“是呀,這次要好好地考慮,道路,布局!我給你畫個圖,我跟你說,我們以皇城為中心,弄個八腳大蜘蛛出來,保證京城日後車馬通達,人氣興旺!”

姜氏笑:“那姐姐明日就來這裏畫圖吧。”

淩欣想了想,心裏的確很發癢,想照著郭守敬設計的著名舊北京城的主街,設計一下現在的京城,晚兩天搬該是沒事。她對姜氏點了頭,又想起孤獨客的事,問姜氏:“孤獨郎中想娶小柳姑娘,要帶著她出宮去我們山寨玩玩,娘娘覺得行嗎?”

姜氏嘆息:“那是母妃的人,照顧了母妃好多年,跟她的女兒一樣,這事,我得問問陛下。”

淩欣眨眼,沒想到這事還得問柴瑞?!她說:“娘娘知道小柳姑娘……”

姜氏點頭,小聲說:“當然知道……”

淩欣為孤獨客說好話:“孤獨大俠是個俠客,人很好的。”

姜氏同意:“孤獨郎中雖然浪跡江湖,可真是個俠義之人。娘娘當初也對我說過,讓我給小柳看著,找個好人家……”姜氏有些哽咽。

淩欣忙轉移話題說:“反正這事我就托付給娘娘了!”

兩個人大概都同時想到淩欣上次托付了姜氏什麽事,又喜又悲,對著一笑。

淩欣覺得聊了半天了,就行禮告辭了。姜氏走到窗邊,看著淩欣步履矯健地走遠。

她已是皇後,時常有命婦前來參見,娘家姐妹也有往來,可是她的朋友,這輩子大概只有淩欣一個了。那時京城被圍,她帶著兩個幼兒,丈夫不在,淩欣沖入京城,到了她的身邊。皇城將破之時,淩欣給了她丸藥,安排了人帶著她一家趁著城破出逃,自己卻留下了。雖然後來柴瑞不走,她也願與丈夫同生死,但是當孤獨客背著小螃蟹,小柳懷中綁著嬰兒與一眾軍民離開時,她是多麽慶幸和感激:她的孩子們會活下去,她能死得安心……

京城裏誰人不知淩欣是她的手帕交,淩欣卻大大咧咧,好像從來沒仔細想過兩個人的關系,但姜氏深知這份友情的珍貴。她怎麽可能讓淩欣受當初她母親梁氏所受的委屈?淩欣上次成婚,姜氏還只是個謹言慎行的勇王妃,上面有夏貴妃罩著,她只需靜默收斂,不給勇王惹事,不讓人註意勇王府。除了四季精美的衣裝,她沒再給淩欣準備什麽,可這次卻是不同了……

淩欣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宮殿,已經是下午了,因為前夜沒睡覺,她就隨便吃了東西,洗漱後,躺在床上,準備補覺。她將到京城後收到的蔣旭圖的幾封信都拿了出來,一封封又看了一遍,難忍笑意——那時的賀雲鴻是多麽為難!這得多精分!這可憐的孩子!

淩欣笑得在床上翻身,真希望此時把賀雲鴻好好抱著安慰一下,可這事現在就先別提了,賀雲鴻那麽傲嬌的性子……

笑夠了,淩欣心情舒暢地合眼睡了,臨睡前,只覺得眼前一片白光,亮得晃眼,淩欣迷糊著想,難道太陽光照在了我眼簾上了?這麽亮啊……

淩欣一直睡到了次日早上,起來梳洗吃了飯,就列出了一個食物的單子,交給了小蔓,讓她幫著準備,自己好給賀雲鴻做吃的。

午飯後,皇後那邊的玉蘭就來了,進門行禮道:“娘娘請姑娘過去,娘娘得了張京城的大圖,畫得細致,說姑娘一定想看看。”

淩欣忙說:“當然當然啦!走,我們去看!”和玉蘭一起去找姜氏。

玉蘭將她領到了一個大院子裏,壽昌守在門口,恭敬地彎身,淩欣笑著點頭,在她印象裏,壽昌一會兒東一會兒西,在皇後這裏也不奇怪。

到了正殿門口,玉蘭說:“娘娘,姑娘來了。”給淩欣打開了門簾,自己留在了門口。寬敞的大殿裏,姜氏正在兩張大桌子拼出的桌子上看著一幅大圖,一見淩欣忙招手說:“姐姐快來,昨天你說要畫個京城的圖,原來的圖都用了,我就讓人去庫裏再找找,你看,他們還真找到了一幅大的,畫的特別細致。”

淩欣湊過去看:“真不錯,比我們那時守城用的都好,幸虧那時沒找出來,找出來也被我劃拉了。”

姜氏笑著說:“姐姐說什麽呀!”

淩欣說:“快找塊薄絹覆上吧,我能亂畫。那時的圖,都讓我當時圈圈點點地給糟蹋了,罪過,多留幾年,就都是古董了!”舊時的京城已經不覆存在。

姜氏笑指著桌邊的椅子說:“姐姐坐,我跟她們說一聲。”眼睛忍不住瞟了下緊關著門的側廳,對門口的玉蘭說:“去找一匹透明的紗絹來,描畫兒用的。”玉蘭忙應了。

淩欣將圖挪動,擺成上北下南,自己把椅子搬到南邊坐下,專心看圖。

姜氏含著笑說:“昨天我跟陛下說,姐姐要搬出宮,住的地方只有一個院子,陛下可不高興了,說姐姐過去住的是勇王府,就把勇王府給姐姐吧……”

她話音未落,淩欣叫起來:“那怎麽行啊?!你是要嚇死我嗎?”

姜氏捂心口:“姐姐要嚇死我了!”

淩欣趕快說:“我說親哪!勇王府是什麽地方?!那是潛龍之邸!”

姜氏笑說:“哪兒有那麽厲害。”

淩欣瞪大眼:“當然了!那府邸哪能隨便給人住!日後只能給你的孩子。”

姜氏擡手捂嘴笑:“我的孩子們才多大?等長大了,那府邸要是沒人住,還不全荒蕪了?姐姐別客氣,陛下叫‘姐姐’的人,出了宮,可不能寒酸,不然陛下也沒顏面。”

淩欣想到柴瑞現在還沒有充實後宮,姜氏很可能是天天和柴瑞見面,如平常夫妻般聊天,給自己遞個話應該很容易,就指著京城北面說:“別擔心我住的地方了,如果想讓我高興,就讓我幹點兒我喜歡的事情。這次我覺得真憋悶,雖然咱們最後勝了,可完全是僥幸!說來,就是沒有事先準備好!這京城外西北邊,沒有多少民宅,該多是田野。若是陛下信任我,就讓我設計一座衛城,在那邊建起來。”城池設計是游戲裏的一項,建一座城多有意思!

姜氏有些不解地問淩欣:“為何要建衛城?”

淩欣解釋說:“衛城是衛護之城,一個衛城,就是一個崗哨。戰亂中,能與主城相互接應。別的城池多有衛城,可是京城邊,尤其這西北角,本來是最該有衛城的地方,卻不建衛城,實是不該。”

姜氏嘆氣:“京城邊建起衛城,會惹人生議。西北之地,是京城的上風上水,在這裏建城,有礙王氣。”

淩欣理解地點頭:“恐怕還會有人說,想建衛城的人,居然敢在京城邊布置兵務,必然是心懷不軌。”

姜氏問:“那姐姐為何還要如此?”

淩欣鄭重地看姜氏:“你可相信,我過去曾有過一番奇遇?”

姜氏不遲疑地點頭:“姐姐如此與眾不同,定是有過常人不曾遇見過的機緣,陛下也是這麽認為的。”

淩欣說:“天機不可洩露,因為一旦說破,必不再是天機。所以我知道的,大多沒有發生。比如這次,京城本該破了,朝廷南遷……”

姜氏不笑了,帶著傷感說:“我原來也覺得必然如此了……”

淩欣說:“但是,大家都做了努力,終究改變了這個命數。”

姜氏按住了淩欣的手,有些擔憂地問:“姐姐想建衛城,是不是……”她有些不敢說。

淩欣卻點頭說:“是,但是不會是很快。就在此時,在非常遠的北方,一個強國正在興起。”

姜氏的手又一次捂在了胸口上,淩欣說道:“它的名字該叫蒙古,百多年後,它將是真正的兵強馬壯!在一次戰役中,雙方出兵六萬人,卻有二十萬匹馬。他們一色鐵騎,一個騎兵配備有三四匹馬,能遠距離行軍征戰。”

姜氏怔怔地看著淩欣,淩欣嘆氣:“他們將橫掃歐亞……這片土地,行動迅速,戰術靈活,如黑色的風暴,無人可擋。就是鐵甲重兵,也被他們沖擊得一敗塗地。他們西邊一直打到……萬裏之外,而南邊……”

姜氏結巴著問:“是……是我朝嗎?”

淩欣沈重地回答:“是的,漢族的朝廷會被徹底打垮,君臣落荒而逃,最後被追到海上,皇帝一支,無人幸免……”讓皇族有個憂患意識,不要天天只想著權鬥!

姜氏眼中含了淚,淩欣忙說:“當然,我不敢說這一定會成為現實,畢竟,我們看不到那一天。”

姜氏努力說:“我會對陛下講,讓姐姐……建衛城。”

淩欣嘆氣,手撫在桌案上說:“建一個衛城,不過九牛一毛。”

姜氏說:“姐姐還想做什麽?”

淩欣搖頭了:“做不了什麽,這問題太大,我解決不了。”

姜氏說:“姐姐對我講講,我聽聽是何難題。”

淩欣對姜氏說:“人的精力有限,內鬥強悍,外鬥必然軟弱。加上北方是游牧民族,南方是耕作農人,從北往南打,自古而來,都是勝多敗少。”

姜氏蹙眉說:“姐姐的意思我聽出來了,我朝的覆滅難道是早晚嗎?”

淩欣說道:“不要說我朝,自古以來,哪個朝代不會滅亡?人只要對得自己的心就是了,別的,想管也管不了多少……”

門外的玉蘭說:“娘娘,紗絹來了。”

姜氏擡頭說:“進來吧。”玉蘭抱著一匹紗過來,放到了桌子上。

姜氏收攏心神,對淩欣說:“姐姐若是不住勇王府,就不要出宮了。”

淩欣一楞,姜氏嚴肅地說:“姐姐如今的身份與往日不同,不能隨便住在平常的院子裏。”

淩欣哦了一聲,盡力掩蓋住自己的失望——原來以為要正式談戀愛了,怎麽突然見不了面了?!

姜氏說:“在姐姐成婚前,就住在宮裏吧,平時,也不要隨便出宮了!”

姜氏說得不容拒絕,淩欣只能點頭說:“好,我聽娘娘的。”

姜氏勉強笑著說:“陛下識人之處,真是無人能比。他以前就說過,姐姐如此聰穎,一定能得賀侍郎欣賞,我想,賀侍郎定會耐心等著姐姐的。”

淩欣臉紅了,明明比姜氏大,可現在卻比姜氏容易發窘,尷尬地說道:“娘娘對陛下真是敬佩……”

姜氏微笑:“姐姐難道對賀侍郎不敬佩?”

淩欣忙說:“怎麽不敬佩?我一見他,腿肚子就有舊傷覆發的感覺……”

姜氏真的笑了,她對玉蘭做了下手勢,玉蘭去拿了鎮紙,姜氏幫著將紗固定在地圖上,玉蘭剪了紗。

淩欣要了炭筆,看著地圖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畫,大概其是這樣……”她以皇城為中心,畫出了蜘蛛一樣的八腳伸展路線圖,較原來的有些淩亂的方井格式布局,多了通達。姜氏看著說:“若真如此疏通了道路,人馬往來定是會更方便。”

淩欣說:“是呀,反正也要重建京城,索性就趁機改變一下。”

姜氏沈吟著:“可是真的修路,一定不能就這麽畫了就算了,要風水堪輿,也要得眾家豪門高戶的首肯才行。”她指著一處說:“比如這片是楊柳區,多是青樓,雖然現在毀壞了,但是地契都還在。要是主街從這裏過,再拐彎……我覺得,這條路應該走太學院那邊……”

淩欣恍然——自己都不了解京城,還設計什麽道路?!她想得太簡單了,以為畫一條線,就成了一條路了,這裏面要牽扯多少大戶人家的府邸,日後大路建成,又有多少人會得利,另外,還有種種風水方面的考慮……還是從頭建個衛城容易。她放下炭筆,對姜氏說:“我覺得這事太大了,我幹不了。”

姜氏微笑:“但是姐姐的想法是對的,這的確是個再定道路的好時候。”

淩欣說:“是的,我畫不出圖來,可是日後有人定下路線了,我可以幫著算算一塊被修路占的地,能換多少新路邊的宅地。主路邊上肯定是好地段,大家會願意犧牲些面積,得個小點的路邊宅地。”

姜氏點頭說:“好,姐姐是怕補償不公。”

淩欣說:“人有恒產,才有恒心。百姓有自己資產,才會踏實地守著過日子。”

姜氏又點頭:“京城這一戰,死了多少人,不能虧待了大家。”

淩欣說:“娘娘的心真好。”

姜氏笑:“姐姐也會說好話了。”

淩欣嘻嘻笑著,剛要再問小柳的事,忽然想到既然這事要由柴瑞決定,怎麽能催人家呢?就說道:“孤獨郎中說,說好話就是要有求於人了,請娘娘幫我弄個小廚房……”見不到面了,還能做些東西送去吧?

姜氏捂嘴笑:“姐姐竟然洗手作羹湯了嗎?”

淩欣臉又紅了,說道:“好啦,做出來也給你吃,行了吧?”

姜氏點頭:“這還差不多。”

淩欣看看外面, “我打擾娘娘半天了。”姜氏沒挽留,與淩欣道別,讓玉蘭送淩欣出去了。

淩欣走後,姜氏沒收拾桌子上的絹紗和地圖,在側廳門外說:“陛下,妾身先去後面了。”出門回了後宮。

側廳中,柴瑞和賀雲鴻又沈默地坐了片刻,柴瑞才長出口氣,對賀雲鴻說:“朕決定了,朕要當個昏君!”

賀雲鴻思索的表情變了,扭臉看柴瑞,嘴唇張開,一臉驚訝,柴瑞笑:“你看看你這個樣子!我總算嚇著你一次了!”

賀雲鴻嘆氣,低聲說:“你開什麽玩笑?”

柴瑞抹去了笑容,堅定地說道:“朕可不是玩笑。朕要一意孤行,為所欲為!”

賀雲鴻微皺眉頭道:“那臣就做個佞幸吧。”

柴瑞點頭說:“雲弟!就這樣!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同進共退!別讓朕覺得孤單!”

賀雲鴻笑了一下,輕聲說:“那是當然。”

柴瑞搖著頭感嘆,“聽姐姐的意思,百年後……朕的孫兒還活著,日後朕抱孫子的時候,心裏該多難受……”

賀雲鴻苦笑:“陛下此時出此言,實在為時尚早。”

柴瑞手拍了下膝蓋:“當然!這次京城不沒陷落嗎?姐姐說了,還是可以變的。只是姐姐畢竟是個女子,這時候也只想多建個衛城。一個衛城?!還不是四個!百年後頂個什麽事!她大概全心思就想著怎麽相夫教子,與你廝守了……”

賀雲鴻輕聲說:“這也沒什麽錯處……”

柴瑞帶了絲不滿說:“雲弟!姐可以那麽做,朕和你卻沒有這個退路,我們這輩子算是全搭進去了!朕尤其是!朕算是明白父皇的話了,皇帝不是人幹的……”

賀雲鴻打斷:“陛下!”

柴瑞起身道:“去看看姐姐畫的圖。”他走了出去。

賀雲鴻跟著他,知道柴瑞心情不好——先皇不想當皇帝,卻死得那麽慘……

柴瑞站在桌子邊,看著淩欣胡亂畫在紗上的線條,說道:“從明日起,朕先罷朝三天,朕真煩死他們了,天天坐在那裏聽他們吵,什麽事都定不下來,純粹浪費時間!還不如讓朕讀兩天兵書呢。”

賀雲鴻慢慢地說:“那我也要三天休沐。”

柴瑞點頭說:“你先好好休息!你聽見了,皇後對姐姐說了,你們先別見面了!”本來拉著賀雲鴻來,就是讓他聽聽皇後怎麽告訴淩欣不再與他相見,結果聽了一大堆別的。

賀雲鴻眉眼垂下,很消極的表情,柴瑞不喜:“你給朕這個臉子作甚?朕可是你的媒人!誰把姐姐騙到京城給了你的?!若是讓人知道你們私下來往,也許不會說你什麽,但是有損姐姐的清譽。”

賀雲鴻臉色更加難看,柴瑞心軟了,不忍說破,又道:“你養好身體,日後事情太多了。那時姐姐和朕談過,朕覺得,官制必改!該精簡至少三分之一!官多是非多,就是鬥來鬥去,真沒什麽用!另外,大戶人家屯集土地,卻不按畝交稅,這麽多年說要重新丈量土地,從來無法實施。你過去說過要整頓稅收,也得拿出個章程。那些貪官汙吏,趁著朕才登基,趕快打掉一批。撫恤將士,與民生息,何況每年總有些地方有災有難……這些事,都你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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