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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再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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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拖延太子降國,賀雲鴻擁立了安王。這明擺著是一條死路,蔣旭圖看得出來,賀雲鴻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他依然如此行事,是準備以身殉國了……

孤獨客說賀雲鴻有內傷,一定是那時在晉元城,賀雲鴻被那個戎兵一腳踢飛落下的。她怎麽忘了如果沒有賀雲鴻將玉簪插入那個戎兵的後膝,她早就被砍死了?

如今,她能奔入一座尚未陷落的城池,是得自於賀雲鴻的犧牲。沒有這十天的拖延,京城很可能已經是座降城。她所記掛的人們——山寨的十幾個弟弟,蔣旭圖,勇王妃和她的兩個幼兒,有幾個能在北朝的虎狼兵士中逃得性命?自己這一行人,敵城之中,自保都難,還能救出誰?

京城一陷,敵軍分散,勇王兵弱,半壁江山必失無疑,多少人會喪生……

她只記得賀家對她不好,難道此時要說,賀家父子用命和血為國家換來的喘息之機是他們出於道義自覺自願做的,所有得了恩惠的人,都無需感激?那麽當初自己母親做的,何嘗不是自願的?賀家也就無需感激了?而且,梁氏都不是她真正的母親,若說誰欠了梁氏,其實是她自己。她都無法償還這一份恩情,哪裏能讓別人還給自己?

賀家散盡家私,買下了大量的糧食和近半數京城據點的地宅……

而她卻未對賀家及早施以援手——誠心玉店在京城就有密院!她從沒有告訴過蔣旭圖這個秘密,沒說過在危急時刻,他可以安排賀家躲進去……

自己那時還寫信讓蔣旭圖督促勇王與賀雲鴻和好,再三說明自己知道賀家是勇王的重要力量。兄長來信大讚她的心地,可他如果知道了她在京城建有密院卻秘而不告……

告訴兄長密院的事,只需一句話。可這一句話,現在成了她心裏的一根釘子。

當初勇王被圍,安國侯見死不救,韓長庚曾罵安國侯因個人私怨幹擾國事,杜軒說安國侯“拎不清”。而她自己,是不是因記恨賀老夫人,就罔顧了賀家的安危?如今,一門忠烈,或死或傷,她再做什麽補救,都無法抹去他們的創痛了。

所以她內心無法坦然……

淩欣害怕看到勇王回京後的眼神,更怕再見到賀雲鴻!她決定日後要躲著這個人……

孤獨客解開賀雲鴻胸前的衣服,又擰開了另一個環,這次,賀雲鴻一聲不響了。孤獨客將鏈子放在一邊,說道:“好了!”他從醫箱裏拿出藥粉撒在胸前的傷口上,等著血停了,包了傷口,給賀雲鴻合上衣襟,蓋好被子。然後,他從醫箱裏拿出一個藥瓶,對賀雲鴻說:“張嘴,我給你上藥。”賀雲鴻勉強張嘴,孤獨客將藥粉撒入他嘴裏,賀雲鴻緊皺了眉,可就是不出聲,只使勁握拳。孤獨客上了藥,將藥瓶蓋了,放回醫箱,笑著說:“這藥雖然很疼,但是能馬上止血,有失必有得嘛!”

雨石在一邊哭,杜軒緊張得冒汗,倒是賀雲鴻看著緩過氣來了,慘白著臉,虛弱地擡手向孤獨客做了個謝的手勢。

孤獨客說:“不用謝我了,方才是不是很疼?心裏別怨我就行了。”

杜軒結巴著說:“大俠,你的心,不是肉長的吧……”

孤獨客笑著:“當然不是,是鐵石呀!孩子,你可別犯我手裏。”

杜軒忙說:“不會不會!大俠,您說什麽我聽什麽,唱歌跳舞都行……”

孤獨客見賀雲鴻手指處纏繞的原本白色的布條滲出血來,回身拿出一卷幹凈的布條,緩慢地說:“你用力握拳來著吧?你手指的傷口剛剛合攏,這樣就又裂開了,其實你不必那麽忍著,叫出來又能如何?這裏的人可都是用心對你的,你疼,自然,我們大家都心疼……”

杜軒顫著聲音說:“我們?大俠,說句實話,我真看不出您心疼了。”

孤獨客笑笑,坐在榻邊,細聲細氣地說:“我算什麽?我就是心疼,也無關緊要呀,可有人若是心疼了,那是要天崩地裂的……”他扯過賀雲鴻的手來,將布條解下,重新上藥,又纏上幹凈的布條。

杜軒想了想,失聲笑起來,越笑越厲害,雨石含淚看他:“我看你也不心疼。”

杜軒擡頭,又笑了幾聲,說道:“你現在是不會懂的,日後就明白了。”

雨石眨眼:“是勇王殿下?他回來了?”

孤獨客讓賀雲鴻換手,給他重新纏另一只手的布條,還是笑著說:“哦,他現在還沒有回來。”

雨石充滿希望:“要是勇王殿下回京,就能救我家公子出獄了!”

孤獨客呵呵一笑,看了賀雲鴻一眼,見賀雲鴻又一次垂下了眼簾,就扭臉對雨石說道:“若是有消息說勇王殿下回京,那麽裕隆帝一定會在他回來之前就處死你家公子……”

雨石瞪大雙眼:“為何?!”

孤獨客很直截了當地說:“你都知道勇王殿下會救你家公子,裕隆帝就不知道嗎?為了以防萬一,怕勇王念著舊情,自然要……”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牢獄的走道中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一個人身著官服,向走廊的幾個獄卒擺了下手,走到了牢門前。淩欣認出是那夜帶著他們進牢的黃德,她忙更低地垂下了頭。黃德見淩欣一身黑衣低頭坐在地上,只當她是個下人,這賀侍郎所在之地,天天被偽裝成獄卒的人把著,郎中來去任意,他早就不理會了,他只趕忙進了牢門,繞過屏風,說道:“下官方才接到旨意,明日禁軍會前來押解賀侍郎,綁至至午門外,活剮三日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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