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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南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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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一過,朝臣們回到家中,都急忙讓家人打點行裝,速速離城!一時間,城中車水馬龍,都往南向城門口滾滾而去。

宮中,皇帝和太子召見趙震,敲定護駕禁軍的數量以及其他出城事宜。皇帝認可後,太子堅持立即行動,一個時辰內出城門。

趙震急忙出宮發令,到了宮外,才發現有禁軍已然列隊等待,車馬齊備,只待出發了。趙震心中震驚,但是此時形勢緊迫,不能追究。他召集兵將,才說了旨意,有應卯而來的兵將說早就準備好,馬上就能護駕出京。趙震無法駁斥,只能催自己的副將偏將整軍,但匆忙之間,哪裏能如那些已經到位的禁軍們反應快。最後,他怎麽也無理由不領那些已經待發的禁軍。

趙震走後,皇帝要回後宮,太子對皇帝說:“父皇,兒臣早覺京城危急,已讓宮中車馬準備了,父皇,請即刻啟程吧!”

皇帝一楞,看向太子,太子神色焦灼:“父皇!兒臣擔憂父皇安危啊!就是朝會今日不下決斷,兒臣也會懇請父皇早日離京!”

皇帝說道:“朕要先回後宮看看貴妃。”

太子點頭說:“好,父皇,時間不多了,兒臣一會兒就去接父皇!”

皇帝馬上坐了宮輦,回到了夏貴妃的宮殿,急忙進門,夏貴妃如往常一樣,穿著華貴,笑著迎了出來:“陛下回來了?……”

皇帝一把急拉了夏貴妃的手說:“愛妃,朕即刻就要離京,愛妃快隨朕出宮……”

夏貴妃一楞,眨了眨眼,嬌笑著說:“陛下!怎麽這麽急著出城呀?妾身要好好準備準備……”

皇帝搖頭:“愛妃!戰事緊迫了,趁著戎兵還沒有圍城,你與朕出去,去找皇兒……”

夏貴妃還是笑:“陛下莫急,皇兒肯定是在往這裏來的,陛下,還是……”

皇帝握著夏貴妃的手低聲說:“愛妃,我朝軍兵實在無法抵禦北朝騎兵,現在那邊還有了厲害的火炮,京城難守,我朝只能依仗長江天險,愛妃,及早去南邊,也能及早布置防備。”

夏貴妃的笑容沒有了,眉頭微蹙起來,小聲說道:“陛下,妾身聽皇兒說……”

宮門處匆匆地跑進來了一個太監,到了皇帝面前行禮道道:“陛下!太子殿下前來接駕了……”

他身後,太子從宮門處走了進來,向皇帝鄭重行禮:“父皇,禁軍已然集結完畢,父皇娘娘請行。”

夏貴妃露出驚愕的神情:“哎呀!妾身還沒有收拾好!陛下賜了我那麽多的寶物,我可得都帶上……”

皇帝看向夏貴妃,夏貴妃甜蜜地笑:“陛下!妾身舍不得那些東西呢,這麽多年攢了不少,我件件都喜歡。而且,我還有這麽多人,她們跟了我,我也得都帶著呀……”

皇帝似是沈吟著,太子轉向夏貴妃,行了半禮:“貴妃娘娘,陛下必須馬上啟程。為免引起敵軍註目,陛下的車仗不可龐大。”說完,他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太監福昌,福昌忙低頭說:“陛下,禁軍要行動迅速,所護車駕有限,後宮中能與陛下隨行的,只有皇後娘娘和貴妃娘娘。其餘嬪妃只需等到明日,就可啟程。”

太子誠懇地對夏貴妃說:“娘娘!您看,都已經為您準備好了,請不要收拾了,馬上啟程吧。”

皇帝雙手拉著夏貴妃的手,“愛妃,你真的不想離城?”

夏貴妃撒嬌般地說:“我不想呀,還得收拾東西,太麻煩了……”

太子對夏貴妃說:“娘娘,軍報說北朝有後軍前來,趁他們未到,陛下尚可脫身!望貴妃娘娘顧全陛下的安危,請陛下立即離宮!”

夏貴妃臉上又浮起了平素的笑容,聲音輕柔地對太子說:“殿下,瞧您說的,好像我不懂事似的!我就是不想大冬天出城呀!天太冷!聽說皇後娘娘近日貴體欠安,我心裏真是擔憂!這冰天雪地的,要在馬車上顛簸,可對病人沒什麽好處啊!太子殿下非要皇後娘娘這個時候上路……”夏貴妃擡袖掩口,笑瞇瞇地說:“太子殿下,您可一定要替我向皇後娘娘問個安好呀!”

太子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僵硬地笑著說:“多謝貴妃娘娘掛念,可是此時不能再耽誤了,有什麽話,日後可以再敘,要讓陛下趕快離城才是。”

皇帝對太子說道:“也不必如此匆忙吧……”

太子對皇帝說:“父皇!殿上群臣不已經陳說了利害?!”他看向夏貴妃,“貴妃娘娘,陛下多留一瞬間,就多了一分危險。娘娘若是不想走,能不能先讓陛下離開?”

皇帝搖頭:“朕再多等幾時又如何?”

太子眼裏淚了,他突然跪下,對皇帝說道:“父皇!父皇乃是天子!龍體關乎江山社稷啊!父皇,一國豈可無君?君之安危,是國之安危啊!父皇!千金之體,不坐垂堂!兒臣乞求父皇,為了社稷百姓,愛惜龍體,遠避戰火,立即出發啊!”他使勁磕了一個頭,然後看向夏貴妃:“娘娘!孤請求您,看在我朝祖宗社稷的份上,讓陛下啟程吧!此時城外戎兵不過萬人,禁軍有十萬,完全可以護送陛下脫險啊!娘娘,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朝中臣子們已經激辯一上午,都說陛下該早離京城!一旦北朝大軍圍城,城內斷糧騷亂,後果不堪設想啊!娘娘,就是勇王弟有兵,但您可是記得童老將軍的慘敗?童老將軍有十萬禁軍哪,幾乎被屠幹凈!勇王弟有多少兵馬?他要來解圍,可有把握對抗城外鐵騎?!若是勇王弟無力抵抗北朝,父皇無法脫困,我朝危亡!娘娘!父皇乃是社稷之主,不能有任何閃失啊!娘娘!大局為重啊!”

他聲淚俱下,特別真情流露!

夏貴妃微笑舉了下手說:“哎呀!你快起來吧!這麽大的孩子,還跪著,難為你了。”

皇帝也嘆了口氣,對太子說:“平身吧。”

太子搖頭:“兒臣不能起身,請父皇與兒臣馬上出城!”他看夏貴妃:“貴妃娘娘!您不要擔心那些身外之物了,迅速離城,去見勇王弟才對呀!”

太子向皇帝又一磕頭:“父皇!江山為重!社稷為重啊!”

皇帝還是遲疑著,太子語氣很誠懇的看夏貴妃:“娘娘!孤憂心父皇安危,早就讓人通知了禁軍待發,禁軍無需太多時間準備,一個時辰內就可從城門啟程南行!娘娘放心,孤一定會保護陛下和娘娘的安全!”

太子監國,雖然沒有調兵遣將的權力,但是為了保護皇帝,讓軍隊提前準備出發,這也不是什麽錯事。

皇帝眉頭微皺,夏貴妃扭頭笑著拍了拍皇帝的手,輕笑著說:“陛下!快別讓太子笑話妾身舍不得陛下了!陛下就先走吧,妾身也得收拾一下行裝呢。”

皇帝不放手,看著夏貴妃沒說話。

太子再次擡手行禮道:“父皇!真的不能耽擱了!”

夏貴妃甜美地笑著貼近了皇帝的身體悄聲道:“陛下呀!我不想放陛下走呀!可是我們這次試試,讓我也追一次陛下吧。陛下先行,我追著陛下去,您可別讓我一下子地追上了呀!”她巧笑倩兮,語中帶著調皮。

皇帝勉強地笑:“愛妃,好,這次,你來追朕……”

夏貴妃放開了皇帝的手,似是嬌羞地拉著皇帝的衣服呢吶:“當然啦!陛下!我追陛下呀,可會特別快呢!只是,陛下真的要保重身體呀!妾身就喜歡照顧陛下,這別人,妾身就總擔心……”

太子說道:“娘娘!孤會讓您很快就到陛下身邊的!”

皇帝對太子點頭:“起來吧。”太子馬上站了起來,攙著皇帝往外走,皇帝回頭說:“愛妃!……”

皇帝保養得好,快六十歲了,可還面容細嫩。他這一回頭,在夏貴妃眼裏,竟然像又看到了當初那個一見之下對她留戀不舍的中年人。

夏貴妃笑著連連點頭:“陛下放心。”她向皇帝彎身行禮,好像根本沒有看見太子眼中的冷意。

太子扶著皇帝走出了宮門,下了白玉石階,又走出宮院。夏貴妃走到了殿門邊,看著他們的背影。皇帝幾次回頭,夏貴妃都笑著柔曼地擺手。

皇帝一行上了宮輦遠去,夏貴妃臉上的笑容才淡了,長吐了口氣,轉了身。宮女小柳扶著她,夏貴妃走到龍椅邊坐下,說道:“小蔓,去給我找一套湘繡的衣服,你看著配吧,要特別喜興的,離年近了呢。”

小蔓行禮:“是娘娘。”轉身出去。

夏貴妃對其他幾個宮女說:“皇上離開了,你們歇會兒去吧。”幾個人聽了方才太子的話,都神色緊張,可是還都聽話,行禮退了。

屋裏就剩下了小柳,小柳很認真地看夏貴妃,一副準備接受重要指示的表情。

夏貴妃見小柳的表情,噗地笑了,說道:“小柳呀,去讓人給我做個玫瑰山楂膏露來,這大冬天,屋裏火力旺,我想吃點又涼又甜酸的東西。”

小柳急切地問:“娘娘,娘娘不是要去追陛下?不趕快收拾一下嗎?”

夏貴妃笑了:“你看太子那眼神兒了嗎?”

小柳眨眼:“什麽眼神?”

夏貴妃不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小柳呀!你說太子這些年最恨誰呀?”

小柳認真地說:“最恨您!”

夏貴妃咯咯地笑:“你忘了我的兒呀!”小柳馬上又點頭:“哦!還有勇王殿下!”

夏貴妃悠然地擡了一只手,欣賞著自己塗了粉色指甲的手指:“你說,他為何恨我們娘兒倆呀?他都是太子了,已經監國,必然登基呀。這些年他在安安逸逸地皇宮裏待著,怕東怕西,長這麽大,一次京城都沒出去過。可我兒從小習武,少年時就在軍中打拼,沒過上一天輕松日子,還被他們算計得險些丟了性命,按理該我兒恨他才是呀。”

小柳皺眉使勁想:“對呀……”

夏貴妃掩口笑起來:“你這孩子……”

小柳想起了什麽,忙說:“娘娘!該是皇後恨您!哦,也恨勇王殿下!”

夏貴妃溫柔地點頭:“小柳變聰明了呀!”

小柳說:“謝謝娘娘!”

夏貴妃又笑,換了只手,擡了下巴看手指,說道:“太子是皇後娘娘的獨子,這些年,皇後娘娘可沒少因為我而生氣,氣得呀,病得越來越厲害了,床都起不來。你說太子怎麽能不趁著這麽個好時機來表表孝心呢?”

小柳忙問:“他要怎麽表孝心?”

夏貴妃誘導地說:“太子說了,提前通知了禁軍,他會通知什麽人呢?是會去叫陛下的人,還是鄭氏的人呀?……”

小柳驚了:“哎呀!娘娘!若是太子叫的人,肯定是皇後那邊的呀!您可不能跟著出去呀!”

夏貴妃撅了下嘴:“正好我還不想走呢!我最不喜歡折騰了!城裏現在亂糟糟的,我那兒媳剛生了孩子,我跟著陛下走,卻不帶上她?我連孫子都不要了?我呀,最恨乘馬車了!又是大冬天,顛來顛去的,土那麽大!還不如在皇宮裏待著,多舒服呀。我跟你說呀,當年我進宮的時候,一個月的路,我可走了四個多月呢。每天只走兩個時辰,我還腰疼呢。哪天不得讓人按摩推拿?路上臟,我天天要沐浴。哎呀,我的頭發呀,洗得都分叉了,進宮後用茉莉精油養了一個月的頭,才把頭發又弄黑亮了,不然那時我怎麽沒馬上就去見皇上?這女子呀,要隨時註意儀容,可不能馬虎呀!你看,我今天在指甲上畫的這些個小花……”

小柳要哭了:“可是娘娘!您也不能留下來呀!人家說,戎兵有火炮呀!能打進城墻,把百姓的屋宅都炸了!”

夏貴妃柔弱地說:“餵呀,戎人就是野蠻啊!可是我吶,真看不起這種粗魯呢!我還是喜歡溫文爾雅的孩子……哦,你去給我弄那個膏露呀,我也不知道該叫膏還是叫露呢,要軟塌塌的,可別弄成水兒。別讓她們多放山楂弄得太酸了,蜜也別放太多,我年紀怕是大了,牙受不了……但這話也就是對你說說!你可不能對別人說我覺得自己老了,我覺得呀,我進宮是十六歲,現在也就十七八……十八九歲吧……”

小柳不想聽夏貴妃扯這閑篇兒:“娘娘!您得想法出去呀!陛下怎麽能與娘娘分開呢?他一定知道太子的意思了是不是?想保護娘娘才不讓娘娘跟著?但是陛下可以等等娘娘呀,多帶上陛下的禁軍呀!陛下是娘娘的夫君哪!”

夏貴妃脆弱地嘆氣:“陛下是一國之君,可不是平常的夫君,這個時候,真不能出事呀!他若是能逃的話,就該及早逃走。我可不敢讓他多等,萬一耽誤了時間,陛下出了什麽事,那我可真成了大罪人了!萬死莫恕呀……”

小柳皺眉為難地說:“娘娘!您如果不進宮就好了!”

夏貴妃將一雙玉手都放在面前,很自賞地樣子,“說起進宮,還有一段故事呢,今天,我可以給你講講……”

小柳著急:“娘娘!我不想聽故事,我這心裏好亂!那陛下跟著太子走了,會不會有危險呢?”

夏貴妃微翻了下眼睛:“太子那人,其實呀,軟得很哪。要讓他弒父,他不見得能下手。現在北朝才一萬騎兵到了京城外,他就嚇成那樣了,真的現在讓他登基抗敵,他可不敢呢。他就是想借機殺了我兒。”

小柳眼睛瞪得更圓了:“哎呀!他帶了那麽多的兵,會不會……”

夏貴妃露出一縷驕傲的笑容:“我兒,可不是一般的孩子。太子要是動了手,他以為自己得了個機會,其實這何嘗不是我兒的一個機會?只要我不在那裏礙事,我兒行事就更方便。陛下也看清楚了,可他一向不願見手足相殘,一定會有安排。”夏貴妃嘆氣,“陛下那人哪!就是心好!舍不得這舍不得那的。當然,我也不是在抱怨啦,他對我是最好的呀……”夏貴妃小心地把手放在椅子把手上。

小柳想了想,放了心,問道:“那娘娘講故事吧。”

夏貴妃嗔膩地白了她一眼:“你不是不想聽嗎?”

小柳使勁點頭:“想聽想聽!我想聽!娘娘講呀!”

夏貴妃被小柳逗笑了,慢慢地說:“我小的時候呀,有個好姐妹,是我爹好朋友的女兒,我們兩家就隔了兩條街,我們經常見面,是一起長大的……”

小柳脫口問:“就像勇王殿下和賀侍郎?”

夏貴妃笑得如夢般恍惚:“是呀,我看那兩個孩子,就想起我小時候呢。我叫她姐姐,她比我大一年,長得比我高一頭呢。她特喜歡我,總叫我小仙女兒什麽的。她懂得可多了,教我怎麽配衣服顏色,怎麽配首飾,怎麽塗指甲,她在上面畫的花呀,細得有七個花瓣呢!”夏貴妃又擡起一只手來,伸向小柳,“我今天畫了七個瓣兒,你看得出來嗎?……”

小柳匆忙看了一眼,忍不住地問:“額,很好看!她是誰呀?嫁人了嗎?這麽多年娘娘怎麽沒提起她?”

夏貴妃放下了手,“你呀!都沒細看!”她微嘆:“她及笄後的一年,就定親了,選了江南那邊的一個大絲綢商人。她喜歡綢緞呀,因為她講究穿衣呀。她給我做了好多套衣服,姹紫嫣紅的,我穿上,她就說仙女下凡了。還給我畫了好多圖樣子,都是年畫上飛天的樣式。她的衣服呀,也是她自己畫的圖樣,鑲邊的料子顏色,繡的花紋,衣服的式樣圖案……哎呀,她能給我講半天呢……”

小柳點頭:“那夫家若是做綢緞的,她一定能做好多衣服呀!”

夏貴妃笑了一下,點頭說:“就是呀!我那時也是這麽對她說呀……姐姐,你嫁過去了,每天的衣服都會是新的呀!天天可以逛綢店了!她呀,最喜歡去綢店。我說時,她還害羞呢……”夏貴妃眼睛裏似乎閃爍著光亮。

小柳等了半天,問道:“後來呢?”

夏貴妃回過神來,笑了笑:“後來呀,她有一次出門來我家,中間拐彎去了綢店。前一日,她說要給我再做身衣服,把我打扮得像宮裏的娘娘……其實她也沒進過宮,哪裏知道宮裏娘娘是什麽樣子……可是,怎麽也該算是為我去的綢店……”她又好久沒說話。

小柳看夏貴妃的臉色,笑容淡了,有一層傷感,忙問:“娘娘,您怎麽了?”

夏貴妃閉了下眼睛:“她下車進店時,有一隊軍士路過,她雖然帶著面紗,可是衣服華美漂亮,有人瞥見了,就讓兵士們一把拉了她帶走了……”

小柳驚了:“怎麽能這樣?!”

夏貴妃點頭:“就是這樣,兩個時辰後,那些人把她扔回了綢店旁,她的衣服……人們把她送回了家,她也沒怎麽哭,趁著人不備就用剪子刺了自己的喉嚨。那剪子她磨得特別亮,因為她要裁衣呀,她裁了那麽多漂亮衣服……她的血,流了一身一地……”

小柳失聲道:“這是誰?!不能放過他們!”

夏貴妃接著說:“她的大哥前往衙門告狀喊冤,被打了一頓板子,回家的路上,被一幫人打死在了街上。她的二哥……”夏貴妃淡淡地笑:“她悄悄地對我說過,她這個二哥人好,會武藝,能護著我這個小美人什麽的,那意思……其實怎麽可能呀!我父親總說已經給我定了娃娃親了。可是我好奇呀,被她強拉著到了窗邊,就看了他一眼……十六七歲的小郎君,哎呀,真英俊呢!”夏貴妃將用兩支手指輕觸面頰,低聲道:“……他去闖了軍營,當然沒得了好……被亂箭射死了……”

小柳瞪大眼睛,夏貴妃嘆道:“那邊還查出了門戶,說她一家是匪徒,兵士們就來抄了她的家。她家只是富裕的商人,無權無勢,她的母親上吊身亡,他的父親遠走,想越衙告狀,可是後來,被殺死在了州衙門前……”

小柳憤怒:“是什麽人?!什麽人這麽猖狂?!”

夏貴妃笑著搖頭:“是鄭家的一個子弟,還不是直系,只是一個遠房。”

小柳看夏貴妃,“這就是娘娘為何,為何進宮嗎?”

夏貴妃又笑了,柔美地點頭說道:“後來,聽說宮裏招宮女,我就想著,宮裏的皇後是鄭皇後,餵呀,不知道長成什麽樣哪!穿的是什麽衣服呢?有我姐姐做的好嗎?我得去看看呀!何況,我那位姐姐,要把我打扮成宮裏的娘娘呢……”

小柳哭了:“娘娘!……娘娘!……”

夏貴妃卻笑了:“你哭什麽呀!我來了以後,可失望呢!鄭皇後……”她擡袖掩口,笑道:“就知道穿那些紅的金的顏色,俗得很!我的姐姐見了,也會看不上吧?她可計較穿衣的品味呢!我見皇上那天,穿的宮衣就是按照她教的改過了,後來陛下說,他看過了多少宮女,只有我,穿了一樣的衣服,卻像神仙下凡一樣……哎呀,陛下也會說好話呀!跟她說的一樣……”

小柳擦去眼淚,對夏貴妃行禮:“娘娘!”

夏貴妃笑著一擺手:“你行什麽禮呀,你去給我弄那個膏吧。”

見小柳還看著她,夏貴妃出了口氣,笑著說:“那個鄭家的人?後來,賀相督管了那個案子,抓了他,判了流放。”

小柳不滿:“只是流放?這麽多條人命呢!”

夏貴妃點頭:“他是鄭家的人,要判斬刑,談何容易呀……流放已經不錯了。何況,她的父親,是我父的好朋友啊,我父那時無法救他,一直耿耿於懷,不然也不會放我入宮,他本來想讓我嫁給他鹽商朋友的長子呢……”

小柳想了想,恍然道:“哦!那一定……”

夏貴妃笑笑:“那我可就不知道了……現在鄭皇後病成那樣,還得大冬天裏在馬車上顛簸,那叫受罪呀!你說,我進宮來,得了陛下這麽多年的寵愛,有了我兒那麽個好孩子,可是值不值呀?”

小柳使勁點頭:“值了!”

夏貴妃被小柳的憨樣子逗笑了:“我就喜歡你這孩子樣!你去給我弄那個膏呀,記著,不能太酸也不能太甜,過去呀,是越酸越好呢,那兩個孩子都喜歡吃,這次也多做些吧……”

小柳恭敬地說:“好的,娘娘。”退了下去。

太子將皇帝扶上了一輛馬車,又去看了下在另一輛馬車中躺著的鄭皇後。鄭皇後臉色青黑,在層疊的錦被中還是蜷縮成了一團。太子鉆入車中,向鄭皇後低聲說:“母後,我們就要出京了。”

鄭皇後無力地點頭,示意太子靠近,太子湊到她面前,鄭皇後低聲說:“你跟那些人說了嗎?……路上遇到勇王,一定要先下手……”

皇後這些年一直這麽嘮叨,太子點頭,悄聲說:“母後放心,孤帶了鄭氏在禁軍裏所有的人,還讓人去召了馬亮,他該感激孤帶著他走……若是碰上,我們的人數十倍勇王所帶的人馬。”

鄭皇後疲憊地閉眼,太子出了馬車,忙上了自己的車駕,車隊馬上起行了。

賀雲鴻剛回到衙門,就被太監來叫,讓他去南城門送行並領命,他才知道皇帝和太子竟然一天都等不得,看來朝會一結束,就直接上車出宮,往城門去了。

賀雲鴻急忙到了南城門,只見禁軍林立,中間圍著幾輛毫無標志的馬車,一隊隊的兵士們正成列出城,一個太監讓賀雲鴻隨他到了一輛車駕旁邊,賀雲鴻向車中行禮,裏面皇帝說道:“賀卿平身吧,朕封你為樞密副使,命你協調京畿諸卿,堅守京師。”

賀雲鴻跪下:“臣領旨謝恩!”

一旁的太監遞過來了一紙聊聊幾筆的詔書,前面馬車啟動,賀雲鴻後退,恭送皇帝的馬車在禁軍的簇擁下出了城門。

賀雲鴻拿著詔書,先去吏部存了案,領了印信,然後立即寫了一封信,用自己的新印蓋了。又以新任樞密副使的身份寫了指令,交給了宋源,囑咐他將指令送往城中領兵之人手中,讓兵士出城,把信件送往城外戎兵之處,不必接近,用箭射過去也可以。

宋源走了,賀雲鴻心緒不寧,就決定去北城,親眼看看戎兵的動靜。

仿佛只在一個時辰內,京城裏就更加混亂了。也許是看見禁軍出城了,人們慌亂地跟隨。城中心的街道上擁擠著背著包裹箱籠的人們,轎子都過不去,車輛也無法行進。賀雲鴻只好帶著雨石等幾個家丁棄車步行,走出擁擠,又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了北城處,現在敵人就在城外,城防戒備比以往嚴格了,賀雲鴻說出自己的官職,出示印信,守城兵士只讓他上城,其他人都留在了城下。

賀雲鴻登城北望,凝目間,覺那些隱約的軍旗似乎在移動,可是距離尚遠,他也無法肯定。

他看了好久,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說:“賀侍郎?哦,該是賀副使?”

賀雲鴻回頭,驚訝得脫口而出:“趙將軍?!你怎麽在這裏?!”

來人正是殿前都檢點趙震。趙震二十四五歲,濃眉挑額,上唇留著一撮密密的胡須。趙震站到賀雲鴻身邊,看著北邊說:“原來是我為陛下殿後,可是出城前最後一刻,陛下忽然下了口諭,讓我留下,點七萬禁軍,盡早護衛夏貴妃離京。”

賀雲鴻慨然:“陛下榮寵夏貴妃二十餘年,看來確是不假。”

趙震點頭說:“幸虧陛下想著,我方才回宮詢問,才知太子皇後已經將宮中大多車駕馬匹都分賜給了宮外家眷,看來是不想讓宮人離城。”

賀雲鴻一笑:“真是小氣!夏貴妃若是想要車駕,勇王府就有。”

趙震也點頭:“關鍵是有沒有人護送,陛下讓我留下來,就是這個考慮。”

賀雲鴻說道:“既然趙將軍要護送夏貴妃,那麽何不將勇王妃和孩子一起帶走?她們婆媳一直相和,我想勇王殿下也會希望將軍如此行事。”

趙震忙點頭:“對呀!我馬上讓人去通知勇王妃,準備出城!”他走開去吩咐了人,過了一會兒回來,笑著對賀雲鴻說:“人說賀侍郎與勇王殿下吵翻了,現在看來賀侍郎還是念舊之人。”

賀雲鴻轉移話題問道:“將軍留在城中了,那陛下身邊的人是誰?”

趙震說:“是我的副手郁洪,可是我聽說太子急召了上任殿前都檢點馬亮隨駕出城,該是想讓他領掌護駕之軍。”

賀雲鴻又皺起眉頭:“馬亮雖然在你之前跟了陛下十幾年,可是從來沒有經歷殺伐,京城安逸,宮裏連刺殺都沒有過,他不見得合適。”

趙震點頭:“所以我留下了郁洪,別的不說,他那時在戰場上護著我從敵群中拼死殺出,我知他的脾性,真遇上什麽,他不會慌了神。”

賀雲鴻望著遠方,問道:“禁軍一共多少人隨行?”

趙震看賀雲鴻,見他容色俊美,芝蘭玉樹般迎風而立,只是神情嚴肅,微皺著眉頭。趙震心中一陣愧疚——京城雖然號稱八十萬禁軍,但是冗兵蕪雜,裏面光吃飯不幹事的人何止十萬,加上朝中兵士一入伍,若是幹到五十五歲,就可正式退甲,年年得朝廷養金,所以軍中有許多中老年軍士,就是混日子等著退甲,哪裏能戰?童老將軍帶走了十萬,皇帝太子又帶走十萬,自己要點的,是軍中強兵,最後留在京城的,雖然聽著好聽還有五十多萬兵卒,可真能打仗的,大概還不到一半。京城四墻綿長,幾十萬人上城,能圍成了單兵線就不錯了,說要堅守,哪裏守得住……他這個武將行將離開,而賀雲鴻一個文臣,卻領命守城……

他對賀雲鴻有了分敬佩,聽他問起,就實言相告說:“我建議至少十五萬人,可太子說,這麽多軍隊出城,對方一見就會起疑,殺將過來,我軍抵抗不了,只帶十萬就行。等我一發令,才發現近八萬禁軍已然整裝完畢,我匆忙中只拉了兩萬人,最後交給了郁洪。”

賀雲鴻皺著眉,然後冷笑了一下:“他真是打的好主意。”

趙震臉色陰著:“我那時就覺得可疑,本來以為太子就是想著逃,怕臨時來不及才提早治兵,現在看來,他是想著去對付勇王……”

賀雲鴻慢慢點頭,說道:“所以陛下才讓你回來,再帶了人去,平衡住他的力量,免得他動手。”

趙震咬牙:“大敵當前,他竟然……”接著他哼道:“他動手就能討了好嗎?!就如你所說,那些禁軍,沒上過戰場!抄個家、整治個百姓肯定綽綽有餘,但要是碰上了勇王殿下的兵,他們別想占什麽便宜!只是怕他會以陛下要挾勇王殿下……”

賀雲鴻輕聲說:“他生性怯懦猥瑣,不識大局,許真做得出來。”

趙震聽賀雲鴻這麽罵太子,竟沒覺得有錯,點頭說:“我盡快帶軍去追陛下!”

賀雲鴻看了看沈下的太陽,說道:“你還是去問問夏貴妃和勇王妃,看她們是否願意夜裏出城。我也不建議你夜裏出城,那邊是騎兵,黑夜裏,我軍兵將無法相互配合,又難辨路徑,真打起來,定是一片混亂,對方可肆意橫行。”

趙震點頭說:“我會小心,一定保她們周全,勇王於我有救命之恩,末將自不敢忘。”兩個人話說到這個地步,趙震明白了,笑著說:“原來如此!勇王與賀侍郎自小的交情,可不是假的!”他們是假裝翻臉呀!

這個時候了,賀雲鴻也不反駁了,只說道:“你方才的意思是,太子帶的那些自己人戰力一般?”

趙震嘆氣:“何止那些人!童老將軍那一戰,把許多人的膽子都嚇破了。一提起戎兵,腿都轉筋。禁軍中,我趙家軍的餘部也許能堅持一時,其他的,真遇上了北朝,別說十萬,就是二十萬,都怕不支!在北方,我朝二十八萬人,不就是被這區區一萬鐵騎沖垮了嗎?”

賀雲鴻嚴肅地看趙震:“趙將軍要明令各方保密,不可將皇上出城之事洩露。”

趙震忙說:“正是!我已在禁軍中下了封口令,其他大臣們並不知道陛下和太子都已經離城。其實陛下和太子的確行動迅速,朝會後一個時辰就出城了。後宮只有皇後隨行,太子都沒有告訴康王端王和安王,東宮只帶了太子的嫡長子,皇家馬車不過四輛。”

賀雲鴻轉頭,又一次瞇眼看向遠方,思忖著說:“若是敵軍還只是一萬,倒該無事。這些天,城中出去了許多人,還沒有人被截殺過……”

趙震說:“是啊,去南方的路上全是車馬行人,就是他們突然發作,包抄京城,一萬人能攔住多少人?只要那後續的三萬鐵騎這幾天不要過來就好……”

賀雲鴻突然扭臉看了趙震一眼,他眸光犀利明銳,趙震經歷過沙場,可還是被刺得一楞,然後幹笑了一下:“嘿嘿,我是粗人,說話不講究。”他對賀雲鴻一行禮:“我這就去宮中見夏貴妃,看能不能馬上出城!”

賀雲鴻再次看向北方,漸深的暮色中,北朝的兵營顯得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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