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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聽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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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賀府後門處,賀霖鴻迎來了淩欣浩浩蕩蕩的山寨儀仗隊——一群青年護著兩輛馬車,看著淩欣和四個小姑娘下了馬車。

淩欣的嫁妝全留在了賀府,她上次去勇王府穿了那身粉色衣衫,這次就不再穿過來了。她穿了平時在玉店的衣服——本來給山寨少年們新做的一套灰色葛布夾衣男裝。她現在的身份尷尬,平常不該再梳未出閣少女的發式,而該梳個婦人發髻,可她認為自己根本沒結過婚!正好女扮男裝,配著衣服梳個男子發式,也不用費心思了。

賀霖鴻暗道這位淩大小姐的確謹慎,明明是個富豪,卻穿如此簡陋的服裝,但是她那種儀態,真與她過去著華服沒什麽兩樣。他笑著對淩欣行禮:“淩大小姐,好久不見。”

淩欣也笑著一抱拳:“賀二公子真沒記性,該叫梁姐兒呀。”

賀霖鴻似乎無奈地說:“這是賀府,明日還有成禮,稱呼上該還是淩大小姐好。”淩欣也不與他多廢話,回身向梁成告別,對跟著的姑娘們歪了下頭。帶頭進了後門。她身後,夏草抱著大刀,冬木拿著長笛,春花抱著裹著一疊邸報的包裹,秋樹提著一個大食盒,魚貫入內。

梁成向賀霖鴻擡手勉強地行了禮,說道:“賀二公子,我杜叔帶著四個人進你們府中,你來安排吧。”

賀霖鴻知道這位仁勇校尉杜方是江湖中人,聽說曾在懸崖上平步行走,帶下了勇王,他心中警覺,忙笑著對杜方行禮:“杜壯士!我府一向好客,請進來吧。”

看杜方和四個小夥子進了門,梁成對賀霖鴻說:“我們一夜都會有人守望你府,貴府莫要失了待客之道。”

賀霖鴻笑著說:“梁寨主難道不能感覺到我的友好嗎?請相信,我府絕對會保證淩大小姐的安全。”說著心中發虛——明日對賀雲鴻的刺殺,會不會被誤解成對淩大小姐的刺殺呢?

梁成哼了一聲,領著一大幫人走了。

淩欣與四個小姑娘穿過院落往清芬院走,一路上一個人也沒看見,清芬院外,羅氏與幾個婆子丫鬟在等著,見了淩欣笑著說:“淩大小姐回來了?我帶了人來,可一直等在外面,要不要她們幫著打掃一下?”

淩欣心說她倒是還講究禮貌,只能笑著說:“不必麻煩了,就一晚上,我們湊合一下就可以了。”

羅氏也不勉強,對丫鬟婆子們說:“你們在外面等著,聽淩大小姐的吩咐吧。”幾個人恭敬地說了聲是,羅氏笑著告別,款款而去。

淩欣和幾個小姑娘進了院子,發現上次留下的雜亂都還在,可見她們離開後,就沒有人進來過。幾個人進了屋子,大家把手上的東西放了,有人生火,有人掃地,有人去拿被褥到院子裏撣土,立刻忙碌起來。

淩欣剛要動手,秋樹說:“算了算了姐姐,你今天還沒練笛子呢,出去練吧,這屋裏土大。”

夏草笑著說:“是呀,也去摧殘一下賀府的人吧!”

淩欣拿了笛子:“我有那麽糟糕嗎?”

春花忙說:“其實聽第一遍還是挺好的……”

夏草說:“但是一百遍以後,什麽好都聽不出來了……”

淩欣哼道:“那我得讓你聽上二百遍!”

她也覺得屋子裏灰大,而且看見那些箱籠雜亂,有的地方還有血點,她就不舒服!

淩欣拿著笛子到了院子裏,深吸了口氣。回到賀府,她只感沮喪。在這個院子裏,她和賀老夫人的對峙,她回想起來一點也不覺得驕傲。如果有可能,她願意一輩子也不再踏入這個地方,再也不接觸與賀府有關的一切。

日薄西山,晚霞絢爛,淩欣一時心中郁悶,在廊下背風的所在,將笛子放在唇邊吹起來。

她吹的這首歌其實是首很簡單的曲子,前世avicii的“等待愛”,她哼出來,讓樂師轉成了笛譜,然後在笛子上吹奏。只是她對笛子的孔洞的掌握還是有些生澀,有時要停下來,等著腦袋裏想清楚左手手指該按住那個孔,右手手指該在哪個孔上點壓。於是本來快速的曲子,被她吹得斷斷續續。可是即使如此,許是因為西邊殘陽的雕零之美,她還是感觸到了樂曲中的情懷:

周一我的心已碎,周二我失去了希望,周三我空虛的雙臂已經張開,周四我在等待愛情,謝謝星鬥,這是周五,周六我如燃燒的野火,周日我等待著愛走回來……

淩欣邊吹邊想,這曲子寫的是人對愛不懈的期待和追求吧?

此時已經過了她災難性的婚禮一個半月了,她走出了失戀33天,覺得那些失望和些許的痛苦已經遠了。她愛得不深,傷的自然也不深。

她過去從沒有看上過誰,一向心房緊閉。就如不曾嘗過毒品的人,不明白其致命的歡愉,就不會想要那個東西,前世她未經歷過愛情,雖然內心懷著向往,但實際行動裏,心中無感,根本不會哭著喊著到處找男朋友。哪怕成了剩女,也照樣挑三揀四,不願屈就。

這次因為是皇帝賜婚,她又對賀雲鴻一見就動了心,相信兩個人會成婚過日子,才打開了心懷,開始憧憬,讓自己沈湎在了一廂情願的迷惑中。這她不願稱為愛情的情感,曾讓她產生了繽紛的夢幻和愉快……

當然,她摔倒了!弄得一臉泥!她的確羞愧難當……可是現在事情過去了,她又站了起來!她放下了!

若是沒有見識過深淵旁無數藍色的光線,引領著多少靈魂飛升上去,她會從此對所謂的愛意不屑一顧!她會一再警告自己不可再愛上誰!可是她在理念上明白,愛的光芒,能透過此生,照亮彼岸,而她現在窺到了這種力量的一斑,不禁心生敬畏!

原來喜歡別人的感覺是這樣的!情感的力量是這麽大啊!——那一顧之間,她的心動了,她就放棄了自己,甘心等待,她甚至願意獻出自己,為他人服務!

說到“利他”和“無私”,還有比去愛人更直接的途徑嗎?

她對情感淺嘗輒止,又沒有太大的副作用,如今回望,倒覺得意味無窮起來。她願意再次去嘗試!她的心,像是破殼孵出的小鳥,蠢蠢欲動,特別想趕快愛上誰!……

只是,朱瑞是對的,自己光看了表面,沒有在意對方的情感。下一次,她要好好警惕——

人與人之間,先別提什麽愛,先講尊重!如果沒有尊重和認可,有愛情也沒用!

淩欣默默地祈願著:下一次,她要那個人走向她!來到她的面前,讓她真實地感到愛意!她會如這歌中唱的一般,張開自己的雙臂,擁抱住他,在最後一道自私的戰線上,一敗塗地……

清芬院墻外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賀雲鴻背著手站在夕陽的餘暉中,他的影子和樹影一起拉得很長。

賀霖鴻走了過來,站在賀雲鴻身邊,看了看他陰沈的臉色,笑著小聲說:“這個,至少曲子還挺好聽的。”

賀雲鴻咬牙道:“這麽差勁,竟然還好意思在外面吹!”

賀霖鴻吃吃地笑:“該是剛學,聽得出來她很喜歡,日後你好好教教她不就得了?”

賀雲鴻緊抿了下嘴唇,然後問:“聽說,仁勇校尉住進來了?”

賀霖鴻點頭:“明天得小心些了。本來安排的是你在路上與她相遇,對她說是一起去見勇王妃。過花園時,那邊母親和各家的閨秀們都會看著,刺客出來行刺,你身邊只有她一個人。她赤手空拳,我的朋友比劃幾下,護衛們一上來,他們逃走就是。可現在那位杜校尉在府裏,弄不好聽信兒會跑過來。聽說他十年前,一掌擊斃了行刺淩大小姐的江湖殺手奪命‘閻王刀’。他若是出手,我那些朋友們可得不了好去了。”

賀雲鴻想了一下,說道:“明日恰是休沐之日,父親肯定是在書房,你讓兩個人往那邊去行刺,護衛們叫得響一些,最好讓杜校尉以為她也在那邊……”

賀霖鴻半張嘴:“聲東擊西?你竟然敢把父親也扯進來?!”

賀雲鴻不在意地說:“又不是真的,讓你的人一擊而退,見那個杜校尉之前就趕快跑掉,免得讓他傷了。”

賀霖鴻看著賀雲鴻嘿嘿笑:“你不怕哪天她知道了這些,跟你打起來?”

賀雲鴻冷冷地一笑:“打唄,打傷了我最好!”

賀霖鴻縮了下脖子:“我覺得在你身邊很冷,你肯定你的血是熱的?”

正說話間,院子裏的笛聲停了,一個女孩子大嗓門的聲音響起:“姐姐!我改主意了!你別吹了!我現在正餓著,聽這聲音覺得裏面都虛了。讓春花給你念邸報吧?今天他們送的還沒念呢!”

淩欣說了什麽,然後門聲一響,清芬院落裏就安靜了。

賀雲鴻哼了一聲:“一群沒規矩的!”

賀霖鴻笑得低頭:“走吧走吧!說人家吹的不好,還想接著聽?她們在裏面念邸報,我們也聽不見。她說不讀書,竟然喜歡聽邸報,這真有趣。你們兩個日後要是沒話可說,你就給她念念你官衙的邸報就行了。”他拉了賀雲鴻袖子一下,可是賀雲鴻竟然沒有動,賀霖鴻驚訝了——自己這位三弟雖然從少年時就被女子追捧,可是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女子留過情,這是不想離開嗎?遠遠地看一片院墻有什麽用?

賀霖鴻低聲道:“還剩幾個時辰呀?你再忍忍。”

賀雲鴻眉頭微蹙,的確,次日一早就是“刺殺”了,只要淩大小姐一出手,他就會被“感動”,弄不好還會上前表示要掩護她一下之類的。他自信只要自己低了頭,淩大小姐定會再給這個婚姻一個機會。她扶了他一把,在車中為他攬衣,怕他的頭碰了車壁,為他墊了車墊,她向他說了“對不起”,她說對他動了“貪心”……“貪心”是什麽?不就是……她一定會回到自己身邊的!在車中,她的身體散發著女子的芳香,她的……那麽柔軟……他苦苦隱忍,才沒有在臉上露出痕跡……明日此時,就該是洞房之際,這次,他可不會完璧歸君……

既然大局已定,此時此刻,他為何如此不舍?有什麽在他的心頭悄聲說,不能離開……

他要進院去對她說……萬一她不同意……自己可以去找勇王,讓勇王去說服她!嗯,勇王那家夥定的這婚事,他得負責到底……

賀霖鴻再次拉他,小聲說:“走吧,該給母親去道晚安。”

賀雲鴻沈默了片刻——他如果現在這樣與她和好,母親絕對不會安生。還是讓母親親身經歷一下自己的生命“危險”,眼見淩大小姐救了自己,母親也許會對淩大小姐生出一絲感激之情,不會再恨她入骨。明日會生大變,今晚該安撫好母親,讓她對自己如以往般掛懷……就點了下頭,與賀霖鴻走開了。

好幾次,他想回頭看,可是怕賀霖鴻笑話他,終於沒有回頭。

淩欣可不知道院墻外的事,她回到屋中,見屋裏都收拾好了,桌子擦得幹凈,椅子都擺放原位。

淩欣放下笛子,坐在桌子邊。秋樹送了熱茶過來,說道:“姐姐喝點兒,大冬天的,在外面吹笛子。”

淩欣說:“這才是鍛煉呢,跟跑步是一樣的,你們都該學學。”

幾個人都說:“不了不了!”

秋樹說:“我去弄個熱粥,咱們帶了小菜,熱熱就能吃了。”

春花翻出幾張邸報,坐下來說:“我給姐姐念,這是今天他們剛買回來的。”她開始讀道:“……日……將士傷亡慘重,臥牛堡失守,關內許城、田鄉、羽城陷落……”

淩欣“砰”地將手中茶杯放在了桌子上:“什麽什麽?!這是新的邸報?!”

春花有些慌亂:“是……是吧?”

淩欣劈手將邸報從春花手中奪過,仔細讀。卻原來去年春時趙老將軍打了敗仗,損失了幾萬周軍,勇王被逼入了絕境,而戎兵損失並不多。所以這次入冬,十萬戎兵再來,取的是與年前不同的路徑,攻克了臥牛堡和關下三城,周朝軍隊無力奪回關隘和三城,現在只在臥牛堡以南的丘陵屯兵,以阻止戎兵再向南行進。還好臥牛堡的戎兵並未入關,雙方暫成僵局。

淩欣總自認地質系出身,來此十年,雖然以前不關心朝局,但是對山川地理,疆土邊界什麽的都很了解。這臥牛堡和關下三城所在,正是……

淩欣將邸報反覆讀了好幾遍,然後就陷入了沈思。她眼睛望著一處虛空,一動不動,幾個小姑娘頻頻看她,秋樹做好了粥,端給淩欣,淩欣就像個木頭人一樣,手舉著粥碗到了嘴邊,竟然好久不喝。秋樹小聲說:“姐,喝呀!”淩欣才一口口把粥喝了。

幾個小姑娘相互遞眼色:“姐姐這是怎麽了?”“噓,姐在想事情呢,別說話。”“對,咱們都安靜點兒……”

四個人吃了飯,收拾好了,然後開始整理床鋪,準備睡覺,只有淩欣一直呆坐想事情。

外面鼓響三更,淩欣才眨了眨眼,長嘆了一口氣。秋樹過來問:“姐姐,要睡覺嗎?”

淩欣搖搖頭,“現在什麽時辰了?”

秋樹說:“半夜了。”

淩欣要說:“我大概不能睡了,你們都去睡吧。天一亮,我們馬上離開賀府。”

秋樹一驚,問道:“為什麽?”

淩欣又嘆氣:“說不明白,你們好好收拾一下東西,我們明天一走,就不會回來了。”

夏草說:“那太好了!我到這兒就覺得憋屈!”

幾個女孩子以為淩欣想明白了什麽事,準備馬上回山寨,心中只有高興,夜已經深了,就先後睡下。

淩欣一個人在燈邊,把幾份邸報顛過來倒過去讀了幾遍,又在腦子裏來回推斷,一次次都無法改變自己的結論,不禁心中發虛,一心盼著天光早亮。

天還是黑的,淩欣一夜枯坐,也不用更衣,她將幾個女孩子叫了起來,洗漱了,只在頭上紮了條灰色巾子,蓋住了頭發,就帶著人出了院子。

東方才透灰色,時光尚早,大多仆從都還沒有起床,府中的人都知道不能惹到這位三夫人,見她後面的小姑娘抱著刀,更沒人來攔阻她們。淩欣到了府門處,讓人去叫杜方,杜方是江湖人,要早起練武,此時已然起身了。他聽淩欣到了府門,以為賀府又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急忙叫了起了四個小夥子,沒有洗漱就奔來了。

一見淩欣他忙問:“姐兒,怎麽了?!他們幹了什麽壞事?!”

淩欣搖頭:“沒什麽事。只是我急著走,賀府這邊,我們用不著敷衍了!”杜方不解,可是淩欣馬上就走出了府門,他也得帶著人匆忙跟上。

淩欣回到誠心玉店時,那些山寨的青年們都才起身,梁成聽說淩欣回來了,驚訝地跑出來,連聲問:“怎麽了?怎麽了?”

淩欣一臉嚴肅,擺手讓他跟著自己進了內院屋中,梁成進了門,韓長庚和韓娘子杜方都進來,淩欣讓自己帶了的女孩子們守在了門外。

梁成問:“賀府……”

淩欣打斷道:“與賀府無關!現在有更緊急的事,我雖然需要再證實,可是我想我十有八九該是對的。”

梁成不解:“到底是什麽事?”

淩欣說:“我現在還不想講,我們其他的人,準備行裝,如果我沒錯,不久,我們就要離開京城了。”

韓長庚驚訝地問:“這麽急?”

淩欣點頭:“是,我現在要去勇王府。”

梁成說:“我陪姐姐去!”杜方和韓長庚都說:“我們也一起去。”

淩欣點頭:“我們騎馬,趕快走吧。但是這事不要張揚。”

韓長庚點頭:“好,我馬上去備馬。”他們這次來帶的馬車馬匹都寄放在馬車行,他們的院落只養了四五匹馬。

韓娘子著急:“你吃飯了嗎?”

淩欣說:“我不想吃,但是還是給我些幹糧吧。”

淩欣帶著梁成韓長庚和杜方馬上離開了玉店,騎馬往勇王府去。到了勇王府門前,韓長庚要求見勇王,可是被告知勇王在城外,淩欣就要求見勇王妃,大家知道淩欣是貴客,自然讓入了府門。此時東方才亮,勇王妃剛剛起床,聽人報說淩欣這麽早就來,以為有什麽急事,忙讓人請了進來。

淩欣到了廳中,向勇王妃見禮,想到勇王妃還懷著孕,不想讓她著急,就笑著說:“聽說王妃今天要去賀府,我想來提前說一聲,我一會兒要出城去,王妃去賀府就別叫我了。”

姜氏一楞:“我今天沒要去賀府呀?”

淩欣也楞了,可忙掩飾道:“那一定是她們傳錯了!那就好,我不用擔心了。”

姜氏眨了下眼睛。近來,她聽到了許多市面上的風言風語,說賀府三夫人不被賀府待見,還說賀府老夫人在給賀侍郎選擇繼妻。姜氏記起正月初七淩欣與賀侍郎來府中,淩欣只說了賀府規矩多,也沒提別的。而且,勇王那天喝得半醉,一個勁兒告訴她雲弟謝了他這個媒人,雲弟與姐姐在一起,看著特別好。兩個人還一起乘車回去的,姐姐會照顧他的雲弟……淩欣和賀雲鴻都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

這次,姜氏不敢對勇王隨便說什麽流言了。上次她告訴勇王有關淩欣的傳言,勇王就去將孫世子暴打了一頓,連孫氏都沒放過。她如果對勇王說了,勇王生氣跑去質問賀雲鴻,人家兩口子根本沒什麽事,這不是給他們找麻煩嗎?她其實挺想問問淩欣外面傳的那些話是怎麽回事,就問道:“姐姐想讓我去賀府嗎?我可以讓人投個帖子過去。”

淩欣忙:“不是不是!賀府今天有個什麽儀式,我還以為……沒事!我這就走了。”

姜氏看著淩欣的衣著問道:“姐姐怎麽穿……”這麽平民的衣服?她給淩欣做了足夠的衣裝了。

淩欣知道姜氏的意思,解釋說:“我要騎馬去城外,不能穿得顯眼,這樣才安全。”

姜氏見淩欣神色匆匆,知道她有急事,就不再挽留,說道:“那姐姐慢走。”兩人道別,姜氏讓人送淩欣出去了。

淩欣從勇王府出來,在府門處與等待的梁成杜方和韓長庚會和,淩欣對梁成說:“賀府的事要在今天解決了!那份和離書在你那裏,你添上今天的日期,趕快去衙門,衙門一開門就遞進去,立了檔,我就無需再為此事分心了!幹爹和杜叔與我出城,我們去見勇王!”勇王妃根本沒有要去賀府,這一定是賀府又安排的一個圈套!她現在已經有足夠的事情讓她擔心,她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與賀府再宅鬥下去。況且,她見了勇王,講出她的所思所想,勇王也不會再為賀府的婚事煩惱了。

梁成自然樂見與賀府的和離早日立案,可也想隨淩欣出城,淩欣擡手制止他:“城裏要有個領頭的,你是寨主,回去帶著大家準備離開京城吧。”梁成見淩欣語氣十分認真,只好聽了。

淩欣等人往城門去,梁成回玉店取了和離書,填了日期,到衙門交了。按照律法,這種皇帝指婚的,要有幾個月的核察才能發還,梁成拿了回執,騎馬回到誠心玉店。

此時已經將近中午,梁成老遠就見到誠心玉店前停了賀府的馬車,賀霖鴻站在誠心玉店前面。

賀府,管事的先將淩大小姐離府的信兒報給了趙氏,趙氏本來就弄不清羅氏為何請了淩大小姐來府中,羅氏向她保證淩欣不會來參加她兒子的開筆禮,只是來收拾下東西,趙氏才同意了。現在聽說淩大小姐匆匆走了,趙氏根本沒當回事,以為就是她們拿了要取的東西,在府中本來就沒準備長住。

陽光初亮,羅氏來向姚氏請安,才從趙氏那裏聽到了這個信兒,趕忙回來告訴自己習慣睡懶覺,正掙紮著早起的夫君。等到賀霖鴻醒過神兒來,急忙去賀雲鴻那裏,淩欣已經出府兩個時辰了。賀雲鴻一聽,馬上要去誠心玉店。

賀霖鴻急忙叫停了定好的“刺殺”行動,讓人準備了馬車,與賀雲鴻一起上車。到了誠心玉店前,賀霖鴻下了馬車,去巷中求見梁寨主,可聽說梁寨主和淩大小姐都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裏,他回到店前,告訴了坐在馬車中的賀雲鴻,賀雲鴻只簡單地說在此等候,他只能站在店前幹等,好在也沒等得太久,就看見梁成騎馬過來了。

梁成已經遞了和離書,氣很粗,下馬後向賀霖鴻點了下頭。

賀霖鴻滿臉憂慮地問:“淩大小姐黎明時匆匆離府,卻是為何?敢問淩大小姐現在何處?府中尚且在等著她迎接勇王妃。”

梁成說:“姐姐也沒有細說,她去了勇王府,王妃見了她,她該是向勇王妃當面致歉了,她現在去城外找勇王了。”

賀霖鴻臉突然白了:“她……她去見勇王妃了……”

梁成點頭,笑著說:“她出來就讓我向衙門遞了和離書。”

賀霖鴻嘴唇也白了:“和離書?!”

梁成說:“是呀!我得進去了,我們大概很快會離開京城,與賀二公子後會無期了!”說完笑著牽著馬進了巷子。

賀霖鴻腿軟地爬入了車中,裏面坐著的賀雲鴻的臉黑得快成炭色了。

賀霖鴻結巴著問道:“怎麽……我們怎麽辦?”

賀雲鴻冷森森地說:“大概是她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去找勇王妃對證去了。”

賀霖鴻點頭:“是呀,她知道我們騙了她,出來就讓梁寨主遞了和離書,自己去找勇王訴苦去了。可是能有什麽風言風語呢?我這邊的事,沒有幾個知道。我都沒有告訴我娘子細情。會不會是,母親那邊邀請了未婚女子,讓她知道了?”

賀雲鴻皺著眉:“先回府,向父親說一聲,然後我去城外見勇王。”

賀霖鴻有些哆嗦:“我……我也陪你去吧。”

賀雲鴻瞪了他一眼,賀霖鴻無奈地雙手相握:“我就是不明白,她為何從來不按理出招呢?!咱們一步棋錯,就再也扳不回來了嗎?……”

賀雲鴻切齒道:“閉嘴!”然後對窗外喝道:“回府!”

這是拿我出氣吧?賀霖鴻幽怨地瞪賀雲鴻,可是賀雲鴻卻盯著車窗,對他不理不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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