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殺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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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料子值錢,可是她穿著那些衣服的感覺,就跟,嗯,她覺得那些東西都不值錢……不是她不懂貨,而是……她覺得那些與平常衣服一樣,只是衣服而已……好像……”他想了半天,突然一打手指:“她穿過……對!就好像她已經穿夠了,不當回事了那種感覺。”

賀相說道:“大家風範,莫過如此。真是這樣話……”他嘆了口氣。再也沒有比把個聰明人看成個傻子,更讓人難堪的了。

他想起方才的話頭,看向二兒子的目光多了分重視,“可這些衣服這與我府何幹?”

賀霖鴻眨了下眼,繼續說:“她是個挺在意別人的人。那時她跟我講了她母親,她幹爹什麽的,今天,她說出那些話壓制住母親,是因為我勸不住母親,被母親打了幾下子,她就看不過去了,大概不想欠我的情。勇王妃對她如此,她必然心領。她在勇王府住了半年多,沒人說什麽好話,可也沒人說壞話!可見她在那府裏,不像在我府這般……嗯……過不下去……”

賀相明白了,緩緩點頭讚同:“勇王妃為人嚴謹慎重,從不與人交往過密。她十五歲就掌了勇王府,這些年,勇王府嚴實得鐵桶一般。勇王離京,勇王府從來沒出過亂子。她能為淩大小姐如此打點,那兩人關系,確該是不同尋常。”

賀霖鴻點頭說:“是的,我想淩大小姐與勇王妃是手帕交。這樣一來,就好了。其實,我過去也挺擔心的,一直對她說好話賠不是。今天聽她在院子裏那麽一說,我當時嚇得半死,可是現在想想,我反而放心了。您想想,她既然如此洞明朝事,就該知道勇王讓她嫁過來的深意。她說我們對不起勇王,那麽她自己自然不會幹對不起勇王的事!她必然知道我府與勇王這些年來唇齒相依,勇王與三弟交厚,我府敗落,對勇王沒有任何好處……”

賀相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是啊,勇王妃既然與她相處過,也該知道她的心性……不,勇王就該早已知道!她若是會有害我府,勇王就不會讓她嫁過來!我就知道勇王是不會害你三弟的!我早就說過,這件婚事不是壞事呀!”白擔了那麽多心!自家不知好歹,但是幸虧對方是知好歹的人。

屋裏的氣氛松弛了些,賀相看向一直沈默不語的賀雲鴻,考慮了半晌,說道:“我知你母對你最是上心,你對她一向孝順,但此事,你母所為……”

賀雲鴻艱難地說:“我明白。”

賀相知道這是賀雲鴻不想讓他說壞話的意思,可是現在不挑明了,日後同樣的事怕是會再發生。這次婚事,是賀雲鴻的婚事,姚氏肯定向賀雲鴻說過打算,賀雲鴻聽從了姚氏,表面看,是順和了孝道,其實是埋下了禍端。自己當然有責任,可是兒子也必須從中汲取教訓。

賀相說道:“淩大小姐說的那些話,指出了我府失察之處!雖是後宅行事,卻都可被人抓住把柄,生出禍事!你母親這樣,於我府有大害。這是我治家有失,你們日後要從中借鑒,不可再蹈覆轍!”

這是賀相第一次這麽批評姚氏,兩個兒子噤若寒蟬。

賀相深嘆了口氣,沈默了一會兒,帶著無奈地說:“我早知道你母親沒有眼界思慮,可是一般婦人不都如此?只是我不知道,她從何時,變得這麽……不體面……張口開言,與市井俗婦無二……”

賀霖鴻過去就不受姚氏喜愛,他一向以為是自己的錯誤。可是今天姚氏當著眾人那麽打他耳光,而姚氏明明做錯了,接著父母又吵了起來,賀霖鴻覺得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覺得母親不可指摘。

他小聲說:“淩大小姐那意思,母親的心術……”不正。但是兒子卻不能這麽說的!

賀相又是良久地不語,像是自語般說:“你母親年輕時,是識字的……”他想起了那個嬌蠻任性的美麗女孩,又想起今天姚氏的臉,忽然一陣難受——她怎麽成這樣了?

賀相惆悵:“這麽多年來,她不讀書,不修心,只在後宅行事,只要她開口,無人不從,已無自律自省之德……我的母親,不是這樣的……”賀相有了淚意:“我的母親,喜讀詩書,與我父常共議經典。她克己容讓,唯恐攪擾他人。她總告誡我,要與人為善,以德服人,不可欺淩弱小……”賀相有些哽咽,“我……這麽多年為官為相,得意忘形,淡忘了母親的教導……”他閉目搖頭,半百老人,眼角有淚。

賀霖鴻從來沒見到父親這麽失態,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偷眼看賀雲鴻,賀雲鴻深低著頭。

賀相睜眼長嘆:“我父兄離去後,我母不能承受所失,日夜翻閱佛經,不再介入俗事。若是她能多在幾年,我府後宅不會如此……”

天色漸晚,賀相沈浸在往事中:“我得中之後,上門的媒人眾多。我的親事,雖說該由母親來決定,可是她與我相談,問我想要何等仕途何種妻子,我那時,並不甚在意兒女情長,我性情隨母,和誰都能相處,我只想……大展宏圖……”

他話說到這裏,兩個兒子都聽出來了。賀相的母親一定是聽出了賀相的野心,為兒子選擇了姚家,至於姚家女兒的品性,自然就不那麽挑剔了。賀母的目光很準,姚家的確幫助了賀相,為他打開了局面,賀相有今天,不能不說欠了姚家的恩情,姚氏自驕自傲也是有原因的……

其實,就是姚氏,賀母也沒完全挑錯。姚氏與賀相年輕時的確恩愛,這麽多年來,賀府後宅安然無事。若是姚氏親自給賀雲鴻選門親事,婆媳之間不會有什麽沖突,大家順著姚氏,賀府後宅還是會如以往般運作,該無大礙。可誰知有此賜婚之事,姚氏長年不曾自我約束,加上賀府上下的縱容和默許,她的弱點都暴露了出來,而淩大小姐又是那麽個性子!能將小事化大。沖突之後,淩大小姐可以一走了之,可是賀相權高位重,後宅如此,就是自取禍事。

賀相又默然了一會兒,最後說道:“今後,我對你母不會放任自流,可大約也不會再有什麽風波——淩大小姐能如此提點我府,看來真的是不要婚事了……”

賀霖鴻瞥了賀雲鴻一眼,低聲說:“是,她看得清楚,置身度外了……”

賀相看賀雲鴻,見他的臉色暗淡無華,就說:“三郎還在病中,早些安歇吧。”

賀霖鴻點頭,賀雲鴻默默地向賀相行禮,賀霖鴻陪著賀相離開了。

入夜,淩欣還沒有回來,賀相只能讓人盯著,她一回來立刻告知自己。

賀雲鴻這一夜基本沒有睡覺,他一次次合眼又一次次睜眼。他耳邊,輪番響起清芬院外淩大小姐的話語,勇王府梁成的聲音,母親憤怒的話語,羅氏的轉述,賀相與賀霖鴻的對話……

他的枕邊放著那個盒子,裏面兩枚玉簪並排而放。黑夜裏,他打開盒子,輕輕觸摸了一下兩枚玉簪——同樣的清涼,沒有區別。他舉起盒子,一雙玉簪在黑暗裏隱約發亮,像是一同在呼吸。他看了好久,才輕輕放下盒子。他知道,雖然淩大小姐不會傷害賀家,得到了父兄的認可,可這雙玉簪,明日必然不會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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