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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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壁。路燈。打扮得奇形怪狀的孩子。我就像置身於湍急河流中的礁石,一切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往我身後退去。

低頭,我看見自己的雙手緊抓著握把,身下閃爍著金屬表面的流光。

啊對,這是我的摩托,老夥計。我有多久沒有想到它了?

一輛汽車在我身邊急剎,又一輛,一個十字路口亂成一團,又一個。

有誰鳴笛了嗎?我沒聽見,現在摩托的速度肯定比上次戰勝詹姆的銀箭時還快,但我甚至沒聽見風聲。

我在趕時間嗎?為什麽不飛?因為快到了吧。

輪胎下傳來咯吱聲。水泥和玻璃的碎塊。地面停止了流動,一切再度回歸寂靜。

我擡起頭。

二層小樓,懸掛著形狀不規則的黑色空洞,一張吞噬的口。

空氣爆炸了。

黑夜變成了白晝,人群在我周圍潰逃,巨口落到了我的身下。眼前有一只蒼白的手,它吃剩的殘骸。

我站起身來。

幾個人包圍了我,隊形和動作很專業,訓練有素。他們的面孔圍繞著我旋轉,這讓我暈眩。我在其中辨認出了一張屬於孩子的臉,他離開霍格沃茨一定不會太久,瞪大的藍眼睛裏寫滿恐懼,我幾乎有些同情。

紅光。

世界再度變成了滾滾而逝的洪流,唯一靜止的是兩具木偶般懸掛在我眼前的軀體。

詹姆。莉莉。

巨大的灰黑色鬥篷在我們周圍生長,我試圖逃離,卻只能從逐漸縮小的縫隙中伸出手去。

色彩從我指間流走,甚至造不成一點阻力。詹姆擡起頭來,他的眼鏡滑落了,平日朗若流星的眼睛一片死寂。

在背景靜止前我碰到了一塊碎片,我像抓著救命稻草般抓住它,不顧一切地把它舉到眼前,擋住那雙死去的眸子。

一個女孩從裏面看著我。

傑西卡。

第二天,我從宿醉醒來時門外已經傳來莫莉指揮著孩子們清理客房的聲音了。頭很疼,我很想再躺一會兒但再不餵食巴克比克可能就要拆了閣樓了。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確認莫莉在客房裏之後我爬下了床。

沒有酒瓶或瓶塞,唯一能證明昨晚豪飲痕跡的是床腳邊的一小塊酒漬,門口那袋死老鼠也不見了。

“昨天傑斯替你把它們拿上閣樓去了。”萊姆斯說,他站在我房間門口,臉上同樣帶著宿醉的痕跡。“快中午了,我過來看看。”

“噢,”夢境在我腦海中閃過,我環視著房間裏陳舊的金色和紅色,好像它們突然被賦予了多有趣的內涵。“噢。呃,那……傑斯,她……?”

“她離開前清理了房間,餵了巴克比克,把我弄到了隔壁。”萊姆斯平板地說,“具體順序我記不清了。我當時……也不是非常清醒。”

面面相覷,萊姆斯少見地有些赧然。我開始笑,在笑聲失控前他也加入進來,搖著頭。

“這件事告訴了我們什麽?”我有些喘不過氣來,“千萬……千萬不要和吉普賽人喝酒。”

萊姆斯做著深呼吸,試圖嚴肅起來。

“別說話,保持下去。”我舉起一只手,看到它抖個不停,“我的頭已經夠疼的了。”

“你現在……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不該這麽做。”這頑固的家夥堅持著說完了原本打算說的。

我□□一聲,“一如既往地掃興,月亮臉。我怎麽記得你也在我們把酒喝完的時候施過召喚咒?”

“我說了我當時不太清醒。”萊姆斯嘆了口氣,“下不為例,大腳板。我已經拜托莫莉看著你了,今晚你絕對不能再沾一滴酒。”

“我……”萊姆斯瞇起眼,我於是把剩下的幾個字咽了回去,“好吧,好吧。你什麽時候走?”

“再過大概5個小時,我就回我原本的房子變形。”萊姆斯平靜地說,“接下來我要到魔法部接受審查,這兩天……”

“什麽審查?”

“新的反狼人法案規定的審查。”

我立即意識到他陷入了新一輪由他的狼人身份引發的麻煩——這些年來不知第多少次,盡管在每個月的其他29個夜晚和30個白天裏他都是你所能期望自己遇到的最好的人,而且他從沒傷害過自己以外的人。

“混賬東西。他們什麽時候又弄出了一堆狗屎?”

“大概就在假期開始後沒多久。我已經被催促了好幾次了,我猜是因為他們聯系不到別的狼人吧。”萊姆斯沒有對我的用詞表示不滿,這意味著他的情緒糟到了我必須充當鼓舞者的程度。

“我要是你就今天去,然後告訴他們‘你們最好快點兒,小夥子們。天馬上要黑了’。”我說。

萊姆斯虛弱地笑笑。

“可惜登記處滿月時放假。”

詹姆會知道怎麽讓萊姆斯心情好起來,他知道什麽時候該說什麽,他是那個凝聚我們的人,而我從來不是。該死的,我真想他。

“這兩天好好聽莫莉的話,別給自己找麻煩。”萊姆斯先開了口,繼續被我打斷前的話。

“是,是。媽媽。”我松了口氣,“好運,月亮臉。”

如萊姆斯所言,接下來的幾天他都沒有出現,倒是唐克斯待在總部的時間多了起來。她很熱心,在十數次驚醒門口的畫像之後這點讓莫莉心有餘悸,她於是想方設法地讓唐克斯空閑下來。可即使是坐在沙發上,唐克斯似乎也總有辦法讓放得端端正正的咖啡壺扣在自己身上。

此外她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爬上閣樓和我搭話,並且想方設法要把我弄下來——從這個角度來看唐克斯所做的事和萊姆斯一直在做的差不多。其實我有些懷疑是不是萊姆斯拜托她這麽做的,畢竟她顯然並不怎麽喜歡閣樓的氣味和住在這裏的巴克比克,我通常也不會用和藹可親或者幽默風趣來形容自己。

大部分時候我坐在屋角和巴克比克大眼瞪小眼,打些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意思的手勢,唐克斯則坐在我旁邊說個不停,不時因為巴克比克的動靜驚得一跳。

我盡量不讓自己不耐煩,不過在我真的不耐煩時我猜我也沒有表現出的那麽不耐煩,實際上我覺得聽聽她對自己父母的抱怨挺有趣的。

唐克斯的母親安多米達是我最喜歡的堂姐,當然她也和其他我眼中還像個人樣的布萊克家族成員一樣被除名了,因為嫁給了麻瓜出身者。我的印象裏安多米達來都是優雅有禮、井井有條的,這點上她們母女倆的反差令人吃驚。

多米達對女兒成為傲羅這件事似乎很不高興,這也是為什麽唐克斯工作之餘寧願泡在這老房子裏也不願回家。聽多了唐克斯對母親和同伴性別歧視、認為她是女孩就不能戰鬥的抱怨,不把實話說出來真是費了我一番力氣:她的戰鬥力毋庸置疑,但跟蹤監視一類需要隱蔽的任務帶上一個每走兩步就會絆倒在自己腳上的人,那可真是在玩命。

除了發洩一下不滿之外,唐克斯還猶豫著告訴我,當初我被定罪時,多米達是少數幾個向魔法部提出要給我一場公平審判的人之一。只是由於我過於“罪大惡極”,加上布萊克家出來的人在“好人”裏向來不那麽受信任,她的提議沒有被采納。

對這件事,說實在的我有些不知道如何回應,好在唐克斯立即轉換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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