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愛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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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燈節。

比空一仍是從前青澀懵懂的模樣,個子長了一些,但遺傳他父親正派君子的風度還是弱了些,蘇妲己的基因看似更強。他一身樸素青衣,空靈如純水,即使他已經是首屈一指的首富,富可敵國,腰纏萬貫。

從豪華富麗的馬車中走出,比空一腰間別著一個巨大的錦緞錢袋,內裏劈裏啪啦的聲音便是金錢們的熱情呼喚。比空一回身對身後的幾人說道:“姐姐,家裏缺什麽今日便都一起補齊。小樹小花想要什麽,舅舅今天也都給你們買。”

玄子修與蘇梨子立即撲上去抱大腿,嘰嘰喳喳地匯報自己的購物清單,就連蘇弟兒也抱住了比空一的手臂,滿臉興奮地說著自己想要什麽樣的布料,縫一件什麽款的衣服,雲雲。

幾人一同向熱鬧的集市走去,玄容被甩到了最後面。

蘇弟兒的這個弟弟他之前也在山上見過幾次,都是來給他們送錢財和物資。如今。看著自己的妻小都圍著這個雖然年紀輕輕但特別富有的小舅子,玄容陷入了深深的反省和自責之中,他身為一家之中的頂梁柱,卻連份正經的謀事都沒有,還要一直靠著妻子娘家的有錢親戚接濟……

“好啦,我也要和夫君去開攤了。”蘇弟兒在集市口與比空一及兩個孩子道別。

玄容出言試探問道:“要不你去和他們買東西吧,我自己去藥店。”

“不行。”這個鎮子離他們的居所最近,玄容和蘇弟兒經常按照特定的頻率來這些靠山的小鎮子上,免費幫忙給人看病施藥,所送出的草藥都是要他們自己負擔不收取任何費用。

玄容點點頭,有點沈默。

蘇弟兒說道:“咱倆以前貪吃,在山上沒少殺生造孽,這不能虔心悔過,造福一次是一次啊。”

玄容朝蘇弟兒笑笑,還是不怎麽說話。

兩人進了常去的藥店,朝裏面打了聲招呼,便在門口支起攤子席位。

兩人也算得上這附近鎮上的百姓口耳相傳中的“神人”,當然了,也存在不少看臉的原因,但他們的醫術確實解決了很多尋常大夫治不了的疑難雜癥。兩人才一坐下,人們便湧了上來,就算不看病,也得扯上幾句家常。

“玄先生、蘇大夫又來了?”

兩人點頭。

“兩人成親多少年了?”

玄容看向蘇弟兒,蘇弟兒掰著手指算了算。玄容有點不滿意她不記得他倆結婚多長時間。

“唉喲,這兩口子連結婚多少年了都算不清了。有孩子沒有呢?”

蘇弟兒點點頭:“一兒一女,今天他們舅舅帶著玩兒呢。”

“那結婚有年頭了。”

“倆孩子多大了?”

玄容回道:“快五歲了,一對龍鳳胎。”

“龍鳳胎呢?蘇大夫好會生呢!”

蘇弟兒笑笑。

“那五歲也不小了,都許人家了嗎?”

蘇弟兒與玄容兩看無語,默默低下頭。

一天很快。

精疲力盡的蘇大夫靠著玄先生坐在了小河邊,等待比空一與自家孩子與他們匯合。

玄容安慰她:“村民是熱情了點。”

河面上路過的船家探出頭來:“蘇大夫——玄先生——”

蘇弟兒把臉藏進玄容肩膀後邊,扮鴕鳥。

船家卻是嘿嘿打趣:“蘇大夫害羞啥呀,你又不是和別人家的男人摟著。”

“我哪摟著你了?”蘇弟兒擡頭質問玄容。

玄容安慰她:“村民是愛開玩笑了一點。”

這時,背後傳來玄子修與蘇梨子的召喚:“爹爹~~~~娘親~~~~~”

比空一也參與了召喚:“姐姐~~~~~姐夫~~~~~”

累得沒人形的二位,回頭看向大包小裹集市上戰鬥一天仍舊絲毫不見疲態的三位。

已然遠去的船家仍喊著:“蘇大夫,好會生啊,生的一對金娃娃玉姑娘啦,還沒許親哩~~~~~~”

一行人在鎮上吃過晚飯,玄子修與蘇梨子就被比空一帶走,說是自己在隔壁大很多的城中又開了間小店,蘇弟兒叮囑過不要暴露迎春宮的事情,便也就放行了,兩個孩子徹底瘋狂,在比空一的馬車上就先開始獸化。

最後倒是好,只剩下蘇弟兒與玄容,提著燈籠摸黑趕山路回家。

回到禾月小居,天色已經黑透,不過今晚的月亮卻是出奇的明亮,兩人洗漱完畢,蘇弟兒趴在窗邊叫玄容過來,原來是山下民居的方向放起來無數的孔明燈升空。

“美吧。”蘇弟兒握住男人的手。

玄容點點頭,沒有掙脫。

蘇弟兒:“玄容先生。”

男人身體一震,立即眼睛就不知看哪裏了。

蘇弟兒又說:“我想要生辰禮物。”

男人詫異:“今天是你生日?”

蘇弟兒點頭。

玄容有點愧疚:“我什麽也都不記得了,你早點告訴我啊。”

“那你現在知道了。”蘇弟兒傲嬌道。

玄容嘆氣:“說吧,你想要什麽。”玄容又想起他白天暗中做下的一個決定,他要開始賺錢養家。

蘇弟兒嘿嘿樂,目露兇光地摟住了玄容的脖子:“你知道的,子修和梨子一直都嚷嚷著要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我覺得我們應該滿足他們這個要求。”

玄容無比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

蘇弟兒威脅道:“你今晚要是還敢睡地鋪,我就在你面前自殺。”

玄容無比艱難地咽下第二口唾沫。

蘇弟兒:“我已經讓你適應大半年的時間了,我就那麽讓你討厭嗎?”

玄容尷尬反口:“其實,沒有。”

蘇弟兒仍舊悲憤:“沒有什麽。”

玄容調整自己的呼吸:“雖然我對你我的過去一無所知,但是……我還是喜歡你。”

蘇弟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你說什麽!?”

可惜玄容壓根不打算重覆。

蘇弟兒認了,蹬鼻子上臉道:“那你抱抱我。”

等了半天,玄容還是搖了搖頭。

“你——”蘇弟兒鬼吼一聲,推了玄容一個踉蹌。“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別別。”蘇弟兒真情實感,玄容怕她真的想不開,想也不想就做出了動作,上前一步一把將人死死扣在自己的懷裏,可惜他忘了自己天生怪力,此刻還情緒激動,心中藏著不可見人的小九九。

“啊——”蘇弟兒繼續鬼吼,或者哀嚎:“疼——抱得太疼了——”

聞言,玄容趕緊要放手,奈何有人比他動作更快,抓住了男人想要撤離的手。

“你已經抱了,就不能撒手。”蘇弟兒疼得齜牙咧嘴,仍舊霸道要求。

玄容為難地說道:“我就怕這樣,我怕我會傷害你。”

“你是我的丈夫,卻害怕擁抱我。”蘇弟兒兇神惡煞:“你不擁抱我才應該害怕呢。”

玄容解釋:“潛意識裏,就有另一個我,告訴我我是危險的,不要靠近你。”

蘇弟兒抓住重點:“所以就是說,你也不是對我沒有感覺,是你自己一直單方面忍耐。”

被說中了的玄容,羞愧地低下了頭。可是手卻在得到命令後,再也不敢放開懷抱。

“你這樣低頭就太對了。”蘇弟兒說著,便親上了近在咫尺的雙唇。

玄容大驚失色,耳根子都紅透。可當他直直地看向偷襲得逞的蘇弟兒時,她也正羞赧漫到頸項,渾身微微地顫抖著,像一只勇敢又可愛的小鹿。

於是,男人低下頭,再次嘗試著吻上那柔軟的雙唇。

“嗚嗚——”蘇弟兒此刻喪失言語權,雙腳離地,整個人被打橫抱起,然後小心地放平在房間裏的床榻上,衣服一件一件褪下,體溫一點一點地交融,整個過程中,男人的雙唇都沒有離開過她的。

這真是歷史性的一刻,蘇弟兒翻身將緊張萬分的男人壓S在S身S下:“今晚,我不想睡。”

男人雖然看上去緊張又尷尬,但男性的主導權他還是要維護,一個旋身,便又將女人死死壓S在了身S下:“蘇弟兒,我滿足你的願望。”

“什麽願望。”蘇弟兒擡手散開男人的頭發,與自己的交織。

男人腹黑一笑:“給子修和梨子再添個小弟弟小妹妹。”

蘇弟兒有點被那笑容嚇到,可馬上,她便連思考能力也被剝奪。

“殷郊,前一世我活在你為我貶值的夢中,這一世,我還你一個,好不好?”

耳邊似乎曾經想起過這樣溫柔的呢喃。

蘇弟兒果真又一次懷孕,可她卻高興不起來了。

殷郊失憶絕非偶然,而是蘇弟兒的蓄意作為。可期限只在一年之內。

而明天,就恰好是一年的期滿。

她無比忐忑地睡在他的枕邊,看著他一點一點睜開眼,然後親吻她的額頭道早安。

吃過午飯後,蘇弟兒走進玄容的書房,她把一樣東西放到了玄容的桌子上。

“這是什麽?”玄容拉蘇弟兒坐在自己的旁邊。

蘇弟兒卻是惶恐:“殷郊,你該什麽都想起來了吧。”

玄容打開那物件,是玄陽古玉,曾經不惜犧牲蘇弟兒的姓名也要得到的東西。“過段時間,跟我一起去祭祖吧,這件東西也該留在那個地方。這個世上再無妖姬,也再無鬼王。”

蘇弟兒瞪大了眼睛:“你早就想起來了。”

玄容:“我也曾在很多個晚上從地上爬起,想著就這樣殺了你。”

蘇弟兒:“如果你還是恨我,這一年的事情和現在這個孩子我已經知足了。”

玄容搖頭:“你之前是說想幹什麽來著?”

蘇弟兒抽噎道:“想去北極看極光。”

“沒看到極光之前,我還是你的丈夫玄容。”男人平淡無比地說著。

蘇弟兒哽咽:“去到南極要好幾年的路程呢。”

“可你不是也說過。”玄容摸摸蘇弟兒憋紅了臉蛋:“坐在王宮的寶座上,你並沒有擁有全世界。”

“嗯。”蘇弟兒擦了擦眼淚,點頭回道:“玄容,我要帶你去擁有全世界。”

凡人皆有一死,唯有人心永存。

或許,故事就應該結束在這裏。

不去想,遙遠的一方,跟隨苦行僧雲游四方的朗無心。不去想或許已經安心嫁給一個普通人的花情情。不去想廣袤無垠的草原戈壁上,元冀馳馬奔騰,過逍遙無爭的豪邁日子。不去想帝京的王。不去想山坤與水靈的孤墳。

多年後。

寂靜無人的大殿內,帝王姬釗仍時常會向自己的寵妃說起他的“故人”,一個放任她離開自己人生的故人。他如何不能識破這樣拙劣的惡作劇,只因她自小孤苦,受盡嘲笑,總歸敵不過自尊心。他無法想象,若是他到現在還沒有對她放手,這天下又會是什麽樣,而他又能做出什麽事。畢竟,愛的力量足以摧毀一個人、一個國。

帝王說,你看我臉上的面具。寵妃笑道哪有有怎麽她看不見。帝王笑了,你當然看不見。

哦,對了。他的寵妃曾是帝都花街的一名花娘,為入宮受封之前,她的名字叫做美惠。是他的故人,幫他精心挑選的女人,所以,他覺得,他該格外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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