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人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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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戀不已的模樣,倒是逗笑了旁人,元冀拍腿,陶媽媽揉肚子。

呼應著一般,這間房也響起了笑聲,桃花酒上桌,新炒的還冒著熱氣的大瓜子進了嘴,心下卻是實實在在的一動,金蠶蠱在給她傳遞什麽信號。

顯然,走廊另一邊的房間也傳出躁動。

蘇弟兒身懷異蠱,心下細聽,倒是比一等一的武功高手聽得還要真切。

“公子~您怎麽了?”這聲音是詩詩的,滿是驚慌。

一道男人的聲音也在旁邊響起:“公子——”這竟是個熟人,只是與蘇弟兒也算得上許久未見了,聽玄容說過,他因犯了西音的大忌,被責令返回歲月城,關在一個叫百鬼夜宮的刑房。

而下一句話,倒像是隔了一個走廊,真真切切說給蘇弟兒的了:“已經遠離了你,卻還要帶著那鬼東西惹我心痛。”

這其中的你來我往,只怕除了蘇弟兒和玄容,在場的人就都是不知的了。

元冀捏著小酒杯一口飲盡,拿胳膊肘擠了擠蘇弟兒,道:“這酒雖好,就是杯子太小氣。你不就是饞酒來的嗎?怎麽不喝?”

蘇弟兒收斂心神,猶豫走不走呢,強笑回道:“今日不喝,只是來聞的。”

“怪了,打什麽啞謎呢?”元冀看了蘇弟兒一眼,她正出神想什麽一般。

陶媽媽迅速,曉雪已經進了房間,撲到蘇弟兒的旁邊,嗔怪似的質問道:“相公還想得起這裏,是不是奴家叫什麽你也都忘記了?”

“怎的這般犯懶,午飯不吃了?身體餓壞了,我可心疼。”蘇弟兒擡手去捏偎在自己身上女子的臉蛋,讚嘆道:“你是姐妹之中最嫩的了,原是美容覺的緣故,相公最喜你的皮膚。”

“說什麽不正經的呢?”曉雪額上被蘇弟兒親了一個,此刻羞答答地,全然忘了進門時的興師問罪,如沒了骨頭的賴在蘇弟兒的身上。“好像相公你真知道似的,真討厭。”

元冀在一旁早已目瞪口呆,這撩妹的嫻熟技藝,簡直可以直接奉為男人們的教學典範。

“曉雪過來,相公給你介紹認識個新哥哥。”蘇弟兒指了指身旁的元冀:“今日是特地帶他來這裏,讓他瞧瞧我們曉雪,也好讓相公賣弄炫耀一番我的佳人們。”

“奴家不給相公丟臉就萬幸了,上不得臺面的。”曉雪自謙,坐直了身子,朝元冀點頭示意。

“曉雪姑娘確實生得美。”元冀說話直白,心思全寫在臉上,後又傻楞楞地補了一句:“你蘇相公也不算誑你,你是挺嫩。”

這話聽著輕浮,但好在蘇弟兒與元冀兩人都沒那些猥S瑣感覺,曉雪也不在意,嘻嘻笑了,被蘇弟兒推到元冀旁邊。

蘇弟兒舉起一杯桃花酒,放在鼻下細細嗅著,酒香甜而不膩,淡沲怡然。耳中仍舊傳來遠處的話語,穿過長長的走廊,穿透兩道相隔甚遠的門扉。

女兒們嘰嘰喳喳地嚷著要幫玄公子去請大夫,又是遞上茶水,又是柔荑撫背。

“讓我給你把把脈吧。”朗無心低聲道。“你幾時受了傷?臉色看上去很不好。”

“唉呀,朗公子還會醫術呢?”詩詩似是就靠在玄容的身邊,再是衣料翻起的聲音:“那就快給玄公子看看什麽毛病,怎麽好端端的,就突然心痛得吐血了呢?”

“我沒事兒,你不要怕。”玄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水。

蘇弟兒記得,那詩詩也該是整條街上當得起花魁名號的女子了,人麗如花,似雲出岫,鶯聲嚦嚦,六馬仰秣。自己常來這裏的那段時間,最享受的莫不是,臥榻飲酒,再叫上她躺在旁邊隨意哼哼小曲幾許。

只聽那嬌娜的聲線焦急地回道:“見公子這般難過,詩詩怎能不害怕心急。”

“你當真把我放在心上。”玄容再說,倒像是感慨,只有蘇弟兒聽得出那話中的譏諷。

詩詩擡手揉著玄容的胸口,回道:“公子說得哪裏話,詩詩又豈是那見一個愛一個的人。”

元冀聽身旁的蘇弟兒一聲不屑嗤笑,但架不住曉雪挑釁鬥酒,便也沒細問,又回頭來看坐在身旁的姑娘。

蘇弟兒卻是心想,那詩詩可不是見一個愛一個了。就在不久前,她便是想要為蘇弟兒從良呼聲中喊得最起勁的一個。不禁憤憤,對昔日最得意的姑娘生出幾分厭惡。

另一邊。

玄容輕輕一笑。

再就又聽呼啦啦的雜亂聲音,有碰倒的酒杯,有詩詩小聲的尖叫,有朗無心錯愕的語音,有其他姑娘們夾雜著羞赧的細碎笑聲。

不知是哪個多嘴的姑娘,打趣道:“他們郎有情妾有意已經許久了,今日不過就是要決心……入洞S房了!?”

“公子!”朗無心帶著驚詫地大聲叫了一下。

可惜玄容並未理睬身後的朗無心。

這裏是花樓,無論表面上裝點地怎樣雅致明亮,終究脫離不了“最根本的交易”,而這些看似純良動人的姑娘們,也同樣,終究也還是“最根本交易”的出賣者。

滑動的木門被推開又合上,木門後是一處安置了床榻的房間,裏面沒有窗子,但燭火瑩瑩,平添旖旎。

詩詩被放在了榻上,悉悉索索的聲音,便是他們互相為對方寬衣解帶的聲音了。

玄容咬著嘴唇,吞咽下上湧的血氣,他看著躺在床上化作一灘春水的詩詩,耳邊聽著的,卻是走廊中落荒而逃的腳步聲。

“誒!蘇弟兒,你不喝了?”元冀站在門口朝那一聲不吭站起來就跑的人影吼道。

玄容停下動作,唇邊泛起一絲笑意,滿是報覆性的快意,似是心下的疼痛也消減了許多。

木門再度被推開,詩詩半S裸的身子藏到了玄容的身後。朗無心咬牙切齒地問道:“你早知道她也在這兒?”

玄容停下動作,唇邊泛起一絲笑意,滿是報覆性的快意,似是心下的疼痛也消減了許多。

木門再度被推開,詩詩半S裸的身子藏到了玄容的身後。朗無心咬牙切齒地問道:“你早知道她也在這兒?”

“走,回去了。”玄容坐起身來,先是回身替詩詩將衣服拉上去,自己身上的衣服本就沒什麽大動作,起身便朝朗無心走了過去,眼中滿是愜意。

朗無心並未等玄容,轉身便沒了影子。

蘇弟兒心緒慌亂,此刻也不想返回王宮,一個人正在街上失魂落魄地閑逛,只兩手捂住自己的小腹,眼眶裏忍著眼淚,可是她還能怎樣,她已經沒了那沖過去質問的資本,這些都是她自己選的,她知道。

一陣風襲來,街上便還來不及路人反應,已是少了一人。

朗無心狹著蘇弟兒疾步,落地時周圍也還是一處熟悉的地方。便是當初,蘇弟兒假扮馨德公主與玄容成婚前一夜,惴惴不安度過那一夜的小院落。

“這裏是城郊了。”蘇弟兒說話沒有音調起伏,如同白開水平鋪直敘。

“我知道。”朗無心在蘇弟兒面前站定,心中也是百味陳雜。鬼使神差地問出口:“我好想你,可以讓我抱抱你嗎?”

蘇弟兒頷首,單手抱著自己另一邊手臂,默默搖了搖頭。

看到蘇弟兒搖頭,只是在這個人面前,恐怕搖頭也無用。蘇弟兒被兩只鐵條囚禁,沒了自由,心裏不因為他也只覺得委屈,隨即掙紮起來。

朗無心把人抱得更緊,將自己的頭埋到蘇弟兒的頸窩,沈聲道:“有一段時間我以為,這輩子我再也不能見到你了。”

想起他在刑房呆了半年之久的時間,蘇弟兒的目光也擡起來打量朗無心。就是極少裸S露在衣物外的皮膚上,也都是密密麻麻的傷痕,有些密集得令人惡心,有些深刻得直接見骨。

“他們好殘忍,好惡心。”蘇弟兒泛著心寒,就要嘔吐。

朗無心立即放開蘇弟兒,輕輕拍撫她的背脊。還想伸手探上她的手腕,卻被她皺著眉頭躲開。

“你怎麽了?”朗無心問著,已是有些疑惑。

蘇弟兒的回話還帶著之前的委屈,硬邦邦地回道:“不關你事。”

勉力恢覆平靜,胃裏的惡心被壓了下來,尋了坐處坐下來。

朗無心開口,才念出了他的名字:“玄容……”

便被蘇弟兒厲聲打斷,同樣又臭又硬的一句:“現在別提他的任何事情。”

“在塞北,我就看出來,你和玄容之間有事情。”朗無心耐心說道。

蘇弟兒撫著胸口,長舒口氣,淡淡道:“別跟我說,你還不清楚這裏面的原由。”

又是良久的沈默。

蘇弟兒突兀地說道:“你送我回去吧,我不想呆在這兒。”

朗無心卻是說道:“你知道嗎?我們的計劃早就變了。我們,我和玄容,都不會傷害你。”

“於事無補。”蘇弟兒擡眼,冷冷道。“就算我能放下從前的所有事情,可以之後呢?你們都給我許諾,都給我信誓旦旦。可是你們誰也沒想過,我與你們腳下的立場,你們該會如何抉擇!?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棄子!無論是當年娘親,還是玄容,還是你。”

“或許玄容會,因為他從小就是被當成覆國的君主培養,我們要讓他殘酷,我們要讓他拋卻任何與人有關的情感。可我不會拋棄你。你不愛我,我就做遠遠守望你的那個人。看你安然留在玄容的身邊。有我在,你不會再受到任何威脅。”朗無心定定說道。“周王朝覆滅,商朝覆國已成大勢。”

蘇弟兒:“與任何人無關,可我不需要聽這樣的話。沒有人可以拋棄我,因為我可以依靠我自己。況且,周商之爭,未必就是定局。”

朗無心只當那是蘇弟兒倔強,笑罵一句:“傻瓜,你相信嗎?”

蘇弟兒也不管他說的是什麽,兀自搖頭。

朗無心的笑中滿是苦意:“我喜歡你,你一直知道。”

“送我回去吧。”蘇弟兒閉目仰臉,緩和腦中的暈眩。“我不舒服。”

朗無心:“可我知道你喜歡他,正如他喜歡你一樣的用力。我不希望你們錯過彼此,我們之中,孤老終生的人只我一個就夠了。”

“你不需要這樣,朗無心。”蘇弟兒聲線低低的,囁嚅著他的名字:“朗無心。”

“你值得幸福。”蘇弟兒終於忍耐不住,手落在他手臂上保護完好的一排牙印上,輕輕道:“前一世,你欠下的債,早就還清了。所以,從今天起,不要再管我了。”

“前一世?前一世……”朗無心詫異良久,方才道:“你說的事情荒謬,但是我心底相信。所以難怪,所以難怪。可你……”

“而我與他,我與殷郊現在結束還太早。”蘇弟兒擺手冷笑,竟是朗無心從未見過的殘忍:“朗無心,你且看到最後。”

“那又何必讓他真的氣到你。”朗無心懵懵懂懂地伸手,撫平蘇弟兒皺起的眉心。“你該知道,這世間女子,除了你,他不會再碰第二個。”

……

洛邑王宮。

門口的侍女盈盈下拜,太子殿下姬釗闊步走進內室。

“愛妃,你今天出宮了?”姬釗揮揮手,室內的宮女魚貫而出。

蘇弟兒點點頭,面色有些疲憊。“我想和你說些事兒。”

“巧了,我也有事和你說。”姬緗掀開包裹,露出來幾本小人書的封面。

蘇弟兒忍不住嗤笑,擡腳蹬了姬緗一腳以示感謝,道:“你先說吧,我的事情要商量。”

“好,但你別……生氣。”姬緗遲疑了一下,才說道:“你知道現在玄容就在王城裏,而母後那邊的意思是準備萬全,再接待他,所以他才在這裏逗留了這麽久。可那些諸侯小王,為求夾縫生存,一面向我大周稱臣,一面與歲月城暗中往來,頻頻示好。”

“所以呢,我生氣什麽?”蘇弟兒已經迫不及待地舉起了一本小人書。

姬緗的眼睛一直在蘇弟兒的臉上打轉,關註著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那些諸侯小王為了討好歲月城,自然少不了送禮賄賂,金銀珠寶,美女麗人。”

“聽說他玄容,照單全收。”最後四個字,姬緗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說得很自然,可是在看見蘇弟兒臉上一絲絲的怒意,還是不自覺地咧了咧嘴角。“之前便聽說他收藏了一對婀娜嫵媚的雙生姐妹花,在他的禾月小居金屋藏嬌,我還不信呢。可是你猜怎麽著?”

蘇弟兒翻開小人書第一頁,懶懶問道:“怎麽了?”

“昨天,我命人也屬了別人的名字送他美女到那驛站,他當真收下。”姬緗心下得意,看蘇弟兒故作釋然的模樣,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從前我怎麽沒看出來,他玄容竟然也是個風流角色。”

聽姬緗語畢,蘇弟兒擡起眼皮,朝姬緗發出兩聲又幹又冷的假笑。

“好在天下還有我這樣的好男人存在。”姬緗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瞞不住蘇弟兒,索性拿自己的肩膀撞了撞她的。自誇道:“總不至於,讓你無所依靠。”

“你真美~”蘇弟兒皮笑肉不笑。

姬緗從桌上揀出一本小人書來,說道:“這本最好看,講一對師徒相戀最後不得好死的故事。”

蘇弟兒的眼皮跳了跳,她手癢。

“對了對了。”姬緗兀自爬上臥榻,盤膝坐好:“你剛才要說什麽事兒來著?”

“本來還想跟你商量商量。”蘇弟兒把書甩到桌子上,道:“現在看來沒那個必要了。”

姬緗還故作無辜:“咋了啊?”

“我心情不好,要出門散心。”蘇弟兒斜眼看向姬緗:“你的人不準跟著,否則……”

姬緗:“你要去多久呢?”

蘇弟兒:“一百年。”

姬緗:“不要不要啊。”

姬緗的兩只爪子剛想伸向蘇弟兒,便被人踹了下來:“別啊,惹你生氣的人是玄容,不是我啊!你不要離開我啊,過幾天咱們就要成親了。”

接下來,蘇弟兒終於解決了手癢的問題,而姬緗,人們都覺得太子爺這幾天胖了點兒。

直到太子妃冊封典禮,太子爺姬釗仍舊胖著。

太子妃冊封典禮那天,元冀心情特別不好。

於是洞S房裏,姬緗被在那裏等候良久的元冀堵住。

元冀扔掉臉上的紅蓋頭,拎著喝得迷迷糊糊的姬緗的領子,問道:“怎麽小子,來洞房來了?”

姬緗笑得十分可愛,乖乖點了點頭:“我愛妃呢?躲那兒去了?咋,咋還害羞呢?”

元冀啐了一口,放開姬緗讓他在原地站好,然後,讓他“變得再胖一點再胖一點”。

蘇弟兒特殊時期,捂住眼睛,有點不習慣這樣的血腥場面,忍著不吐。

元冀收手,擡手招呼蘇弟兒:“走,咱倆喝點花酒去。奶奶的,心裏太堵得慌了。”

蘇弟兒左右看看,暗衛並沒有出動護主,於是點點頭,跟著元冀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姬緗的心在流血:結婚第一晚,你就在花樓過夜,你這個,你這個花心的女人!!

兩人也是去得巧,今日太子妃冊封典禮,舉國歡慶。

而這一到了夜晚便熱鬧非凡的花樓香街自然落不下。這不,套用太子大婚的主題,各家店裏也都舉辦了類似的“大婚”活動取巧。元冀與蘇弟兒進了門,堂內高朋滿坐,陶媽媽上來招呼:“蘇公子來得可巧呢,今晚你的詩詩可就是要‘嫁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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