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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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還沒有愛得狂了。

她是不是,該殺了他。

從來不知道,當愛與恨離分不清時,它們可以把心生生絞成兩瓣。

蘇弟兒一直思考這樣的疑惑,直到三天後。

這兩條互相囚禁的貪婪的大蛇,索性暫時對外界等待著他們的紛紛擾擾失憶。

白日玄容出來尋找食物,蘇弟兒昏睡積蓄體力。待餵飽了食物,便是又一輪仿佛永不停息的索取,占有對方變成了他們之間相互生來的使命。

這一日,外出覓食的玄容特意多走了一段山路,在一段山泉中逮了一條肥美的魚。

他記得蘇弟兒小的時候對他做的魚羹一直情有獨鐘,總是喜歡赤著腳扛著小魚竿挎著小魚簍站在書房外,求他和她一起去平灘河塘處捉魚。忽又想起此刻她該是在那間小獵屋內癱在床上昏睡,該是怎樣“綿軟虛弱”的模樣。也不禁幸福莞爾,這幾天與蘇弟兒不同,他神清氣爽,越發康健活力。

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可以將留在這荒山野嶺的期限無限延長,他和蘇弟兒都放下各自的身份和負擔,沒有算計,沒有恩怨,沒有功利,哪怕他也會因此同樣失去這些,他也心甘情願。

或許是因為體內被種下了情蠱的緣故,玄容總覺得自己瘋了,仿佛一瞬間忽然開朗,他從未如此明確過,如果那個原因是蘇弟兒,真的要他放棄他苦心經營的這一切,又有何不可呢?他要和她永永遠遠在一起,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可是她呢?蘇弟兒是否也和他的心意一般?

玄容自顧搖頭,嘲笑自己也竟這般患得患失。這些天的耳鬢廝磨、纏綿悱惻再明晰深刻不過。難道還不足以讓他安心!?只怕也該是累壞了那個貪婪的小家夥,腦中自然而然地又浮現蘇弟兒躺在身S下,即委屈難過又不舍得他真正放過她的可憐模樣,本就血氣方剛的男子瞬時覺得自己的身子又熱了起來。

“弟兒。”他柔聲喚著,推開了三天愛巢的房門。

這個時候,就算蘇弟兒和他使些小性子,故意不理他,也該至少回他一個嗔怪似的冷哼。

可如今這間承載了他們三天愛意的獵屋,玄容呆站在門前,鼻下仍舊有甜膩的花香浮動,可熟悉的人兒卻早已沒了身影,只有床鋪上徒留他那被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

玄容不可置信地把小獵屋的前前後後都找了遍,終究確定,蘇弟兒真的不辭而別。

從未有過的憤怒,從玄容的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頂。手上的食材不經意被怪力生生捏折。

她是玄容一生中從未預計出現過的異數,細想來,他也從來沒有真正地掌控過這個女孩,按照聰明謹慎的做法,他早該讓這個變故從他的人生中徹底消失。

可是他沒有,可能除了玄容自己,不會有第二個人明白,他是花了怎樣的勇氣說服自己,去接受蘇弟兒,去坦然面對自己對蘇弟兒萌生的感情,去,真真正正地低下他的頭,挽留一個人。

他這麽一個人,說出想和一個人共度餘生的誓言,該是怎樣的不可能。

然而,這個人卻能如此無視他的付出,權當他的感情賤如糞土。

不辭而別,好啊,蘇弟兒已經用行動表明了立場——對玄容,她仍舊沒有丁點兒信任,所以寧願與他為敵,在還未開始的開始便放棄了他。

“呵呵。”玄容兀自站在房中冷笑,剎那間,他又是那個邪佞恐怖的鬼王殷郊。他闔眼喃喃說給自己聽:“蘇弟兒,在你心中究竟當我是什麽了。”

一時間,殺機頓生,生靈感召,四野寂賴。

當下,蘇弟兒便是逃也般,托福於體內馴服的金蠶蠱,好處漸漸顯露出來,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能在逐漸增強,超脫於凡人能力所及,現下想來玄容這樣的蠱門高人,自然不會少了本命蠱的助力,或許那天生神力也是如此。

她不敢停頓,因為她可以預想得到,在發覺自己逃離的玄容,該是怎樣前所未有的憤怒。

現在只乞求,姬緗那廝還沒有真的全托了玄容,能夠再派兵力回頭尋她。只要她和王宮暗衛匯合,就一切都能夠簡單許多。

不負所望,這一邊的玄容也極力催動體內的情蠱,感知主人的動向。

時間實在太短,蘇弟兒根本跑不出安全的距離來。

玄容淩空與樹海綠濤之上,僅簇步幾下,便瞥見了還在山路上竭力奔逃的蘇弟兒。

“除了跟我回歲月城,你還想跑到哪裏去?”玄容壓抑著怒氣的冷漠聲音,隔空便傳進了蘇弟兒的耳中。

蘇弟兒驚恐地回頭,便見到了從天而降的玄容,再冰冷不過的眉眼,他果然震怒了。

“你停下吧,何必自討苦吃,你當真要逼我對你出手。”玄容甚至無需咄咄逼人,只腳步清閑地跟在蘇弟兒身後,全然散步神態。

“不,不,就在前面了。”蘇弟兒不知道被玄容捉回去,等待她的將會是怎樣的折磨。所以,她絕不能被他捉住。她心下自語勉勵,幸運女神終究還是在這一次再次偏向了她,她用盡全身力氣擲出手中的厲石,準確無誤地砸中過分彎曲的柔韌樹幹。

是的,她要走,卻並不是今天臨時突然的起意。有玄容在,無需繩索鐵鏈,她照舊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就像現在遲早會被他捉回去。所以,這三天的時間,她都趁玄容外出捕食的時間,利用獵屋內有限的資源,來到這個逃跑必經之路上的一處——布置一個盡量心思仔細的陷阱。

手中全力擲出的硬石觸動機關,玄容只覺腳下的地面微微晃動。

蘇弟兒並不指望這樣就能困住了玄容,她需要的只是他腳下的一滑。果然,玄容面無懼色,可他本身失衡的重量再次觸動第二個機關,身子不受控制地下跌,頭頂同時砸下提前置放在夾板上的碩大石塊。

只聽聲音轟隆,蘇弟兒呆站在原地,許久不敢動作。這些石塊如果真的砸中玄容,雖並不能直接要了他的性命,但總可以讓他昏厥,為自己的逃跑爭取時間。

回過神來,蘇弟兒走近陷阱邊緣,身體因緊張和對這個男人根深蒂固的恐懼遵從而微顫,她不可抑制地後悔後怕,又不曾懈怠片刻地提醒自己這個人的危險性,斜眼向下望去。玄容不幸被砸中,額頭蔓延血跡,胸膛還上下起伏。

這一次不再猶豫,蘇弟兒轉身拔腿飛奔,她知道,這下,便是真的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了。

她真真惹惱他了。

當天,蘇弟兒在入夜前,與姬緗派遣回來的人馬在驛站前相遇,那時的蘇弟兒已經全身脫力。

姬緗也在,身後跟著暗衛和緊急調來的當地兵力。他為蘇弟兒雇了輛馬車,剛碰頭時,還對蘇弟兒噓寒問暖,擔心她體內的金蠶蠱,也奇怪她怎麽從玄容哪裏逃走。

可當他順著破履爛衫的破洞望去,望見蘇弟兒那一身“好事”的痕跡,以及蘇弟兒還含著春水一般的雙眸。他怎麽不知那些痕跡是怎麽“抵死”來的,登時無名邪火竄上來,扔下蘇弟兒一人在馬車內怔怔出神,自己一人掀開簾子下了馬車,策馬跑到隊伍前頭,同樣沈默了良久。

一行人連夜趕路,並不歇息。

半天過去,天邊泛白了,姬緗才平覆下來。蔫頭耷腦地進來馬車裏,卻見蘇弟兒幾乎還保持著他下車前的動作,抱膝靠坐在角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似是癡癡傻傻地發呆了一宿。

“我進來,在你這裏打個盹兒。”姬緗幹巴巴地說明來意。

“哦,好。”蘇弟兒點點頭,滿面疲憊倦容,將放在腿旁的小被子推向姬緗那一邊。

姬緗默默躺好,好一會兒才又轉回來,面向蘇弟兒,問道:“你怎麽一夜沒睡?”

“啊?”蘇弟兒楞了神兒,才回:“沒有,我睡了。”

兩人心知肚明,蘇弟兒搪塞說謊。

“我想了一晚上。”姬緗好似也豁出去了,自己一個人蜷縮在一邊,嘟嘟囔囔地自語一般,道:“我想了一個晚上,這世上很多人就是這樣的,活著,便是他們最大的目標。你並不是什麽野心勃勃之人,當初你隨杜師傅和山坤先生來到洛邑王城,實際上為的也不過是尋求一個庇護。”

蘇弟兒並未搭腔,不過面容還算從容平靜,算是讚同。

姬緗:“待回去王城了,我便跟母後求了你做太子妃。左右這個太子爺都是個帶著面S具假貨,也不介意再來一個有名無實的太子妃不是。我知道,在有蘇部落的時候,你刻意回避我。在你的眼中,有蘇比王朝更加可靠……”

“倘若,我當了你太子妃……”蘇弟兒突然出聲,打斷姬緗的話。“你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壯大有蘇,給了我退路。更讓我有名有份,避開歲月城的手掌。這樣,聽起來很誘人。”

“嗯。”姬緗已經兀自在心中放棄,只等蘇弟兒再說些挖苦他癡人做夢之類的話。

卻不想,蘇弟兒回道:“這樣很不錯,我答應你了。”

另一邊。

花情情跟著姬緗逃離,醒轉過來,從姬緗口中聽聞那日是徒留玄容一人,還要竭力護著蘇弟兒,與西音對仗。她知道西音對蘇氏母女扭曲的恨意,便知道她必定會與玄容難纏。便立即辭別了姬緗,率先尋了回去,生怕玄容一人應付不來。

可嘆她尋著蛛絲馬跡,找到了玄容與蘇弟兒二人棲居的小獵屋。她人已經站到了獵屋的窗外,屋內的人只需稍稍擡眼便瞧得見她。

可屋內的兩人正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三天以來最不厭其煩的事情。雪白的魚兒整個蜷縮於他身S下,真如脫水一般難耐喘息,溫柔而不容抗拒的刀俎身處其後,俯下身子便將她整個籠罩,仿佛已經吃下了這條漏網之魚。

或許真的是情深至此、投入至深,竟是許久也沒人發覺她。

花情情日夜跟在玄容身邊侍奉,也無數次地在心裏偷偷幻想過,這樣不可思議的人兒閨房癡纏該是怎樣的模樣,如今也是這般地得見了,一時間酸澀、苦楚和失落。

男人分出一手,扳過來那失了魂兒一般的腦袋,與她纏綿濕吻。

那小人兒當真百依百順,配合著揚起小臉更便利了男人的竭取。

花情情想,她不該在這兒。因為她知道,先生在此時必定不喜歡任何人的打攪。

玄容:“弟兒……”

蘇弟兒:“不,放開我吧……”

“把你的手給我。”

於是男人的大手與女人的小手緊緊交握。

“弟兒,你靠在我身上……”

於是嬌小的黑色輪廓融進較大的黑色輪廓。

“弟兒,你喜歡我嗎?”

“你傻啦?”

“以後也一直喜歡?”

她忍不住將臉埋進他滿是熱汗的頸子,掩飾笑聲。

花情情默默轉身,把暖暖三春的放S浪S形S骸留在背後,不知什麽時候起,花情情已經學會了遠遠地觀望。她轉身飛起,又落到幾十米外的茂密樹尖。

當然,兩日後,玄容落入獵戶留下的捕獵坑中,並被大石砸傷,花情情都跟在後面好好地看在眼裏。她第一時間將玄容從坑裏抱出來,為他處理傷口。

玄容只昏迷了半個時辰,便幽幽醒轉,擡眼第一眼看見的是花情情。他也不是不知道,花情情早就到了這裏,只不過一直未曾現身,默默隱身在周遭看護,也算是體恤他的心意。

“辛苦你了。”玄容坐起身來。“西音傷到你沒有?”

花情情跪下行禮,回道:“幸虧先生及時趕來,西音右使並未傷到我。”

玄容擡眼在周圍望了一圈,便知自己是又回了小獵屋,明知故問道:“蘇弟兒,走了?”

花情情點點頭,道:“是,屬下看著她走,並沒有攔她。”

玄容自嘲冷笑,爾後便又是從前的寡欲清心的模樣,淡淡道:“你替我吩咐幾個事情下去。第一,告訴安插在內的楔子,已經是時候揭發周王朝太子異樣,然後讓我們的人把他前朝攪個雞犬不寧。第二,派信使聯絡周遭各國,往昔暗中盟約是否作數,是否真的有心想要與我一同分這一杯羹的,就看現在願意不願意立即出兵中土助我。”

“屬下明白。”花情情拱手揖道:“可之前您與西音大人……是否需要先解決與她的嫌隙?”

玄容擺手:“想與她做到沒有嫌隙,恐怕沒人做得到。她顧全大局,不會在此時興師。”

“此番放蘇弟兒回去,會不會生出變故。”花情情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所以,要趁她沒有解了我們在王朝官員身上下的忠蠱之前。”玄容解釋道。“這之後,便委屈你回歲月城,幫我看住西音吧,她雖生為女人,卻是不可多得的軍士將才,此時我的身旁自然少不了她的助陣。”

“情情要留在這裏幫您。”花情情對西音自是一萬個拒絕。

“我這邊還有朗無心。”玄容盤膝坐好,打算開始調息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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