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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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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預想中破開自己胸膛的冰冷沒有襲來,反而是耳邊一聲清脆的瓦罐破碎聲。

老者不可置信地回頭望向那從來不敢對自己說半個不字的徒兒。

比空一扔掉手中碎掉的半個瓦罐,雙手在胸前毫無章法地擺弄,口中一直囁嚅著表達歉意的話語。

然而老者怒目狂睜,他並沒有倒下,而是踉踉蹌蹌地朝比空一走去,眼中滿是不可理喻的偏執憤怒。

“弟弟,你快去叫冀哥和姬緗過來。”蘇弟兒呼道,然而腹中大戰帶來的撕痛卻讓她一句話分成了四五段才講述完整。

“不急~”老者說話時,單掌擒住了比空一的頸部,將他舉到半空中,顯示出了與他那孱弱年邁體魄截然相反的強壯。“待我解決掉了你,就會去讓他們兩個陪你,也免得你黃泉路上寂寞。”

“你放開他。”蘇弟兒匍匐在地上,抓住了老者的腿,然而她此刻那虛弱的擊打毫無意義。

“哐——”的一聲,元冀率先沖了進來,姬緗緊隨其後,呼道:“我們來了。”

沒錯,你們也確實應該來了。

老者再次詫異地瞪視比空一:“看來你沒有依言帶他們進入我事先布置的陷阱。”

元冀二話不說,便針對老者發起了攻勢。然而常年飼養金蠶蠱的主人,也會得益於金蠶蠱的奇效,身體強壯無比,一時間竟與從小習武的元冀不相上下。

姬緗看出蘇弟兒的狀況不好,將她打橫抱起,朝元冀大聲叫道:“蘇弟兒要不行了。”

聞言,元冀火燒眉毛,怒喝道:“你對蘇妹使了什麽手段,快解除了她身上的折磨。”

老者則是唇邊啐出冷笑,殘酷地回了一句:“哼,做夢。”

比空一癱坐在地,痛苦無比地搖頭,他深知老者的脾氣秉性,他要的人命,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放手。可眼下姐姐已經被金蠶蠱纏住,無論她體內有什麽力量與之抗衡,最後也終究是抵不過蠱王的。而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死他的師父。

比空一抽噎哭泣著,朝元冀與老者扭打的方向跪伏,狠狠地給那個養大他的冷漠乖僻的老人,磕了三個響頭,額頭便有了傷,不亞於蘇弟兒的。

隨即,一道冰冷的銀光閃過,出其不意地刺進了老者的後背。

就在刀刃刺進的那一刻,蘇弟兒體內的金蠶蠱也停滯了一下,隨後便是更為瘋狂地攻擊。

那一刀準確地命中要害,老者緩緩轉身,比空一仰頭,最後悲戚長呼了一聲師父。

“我沒有你這個逆徒!”老者還是冷笑,手掌揚起又落下,那一掌似是用盡了最後所有的生命力,將比空一身體打翻,亦狠狠地撞向身旁的竈臺,昏迷過去。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除卻蘇弟兒細微的呻S吟,隨後老者徐步走向蘇弟兒跟前的木凳,坐了下來。

臨死的前一刻,他才真正像一個正常的耄耋老人。他死死盯著蘇弟兒,那充滿了偏執與不甘的雙眼也有了一絲無奈的無力感,他說:“別像你爹一樣,鑄成大錯卻為時已晚。殺死玄容,或者殺死自己。”

“對不起。”蘇弟兒還有許多的疑惑來不及問的出口。“這兩樣,我都做不到。”

元冀的手輕輕闔上老者的雙眼,他已全然沒了生命氣息。

蘇弟兒:“可恨這老頭,救人不成反要殺人,還要留個禍害在我體內作祟。”

“蘇妹,你怎麽樣了?”今日一波三折,數次劫後餘生,元冀也是唏噓。他蹲下來扶住蘇弟兒現在無比虛弱的身體。

“我是被那老頭兒下了蠱了。”蘇弟兒吃力回道,她能夠感覺到體內的金蠶蠱在失去了老者生命活力的聯系後,變得更加野性兇殘,而玄容留在她身上的謂,也漸漸弱勢。

老頭房內家具甚少,唯獨那藥櫃十分講究明顯,姬緗很快找到了傷藥,替蘇弟兒與比空一簡單處理額頭上的傷口。亦關切問道:“你還好嗎?”

蘇弟兒搖頭:“金蠶蠱兇性難馴,且舊主死於非命,它今日是要定了我的命。可恨坤哥與涼妃娘娘還在洛邑等我們救命。”

“不會的,你一定有辦法。”姬緗死死握住蘇弟兒的袖子。

“如果我有什麽不測,幫我照顧空兒。”蘇弟兒看向方才為自己奮不顧身的弟弟,眼光也不禁溫柔了許多。“弟弟年幼,且毫無世事經驗,我若是也走了,他便又是可憐的孤兒。”

兩人也不多問其中幹系,只說:“你別胡說。”

元冀更是使狠,要挾道:“你若是連一個小蟲子都敵不過,我就殺了你那傻弟弟陪你上路。”

蘇弟兒嗤笑元冀,道:“扶我到室內坐好,在我們之間沒決出勝負之前,就勞煩你們守在外面,萬勿打擾。”

這道破爛木門一關,就是整整三日。

比空一醒來後,異常頹廢,將老頭兒安葬在他生前吩咐過的葬身之地,隨後便是一身喪服來到了蘇弟兒的房門外。

同在這裏守候的還有元冀與姬緗,兩人沒日沒夜地坐在門外,比空一遭受巨大打擊,三日裏幾乎一言不發,而他們兩人也似乎不想多說什麽,整個偌大的天柱山,頓時沒了人氣。

秘境山內的情況就暫且是如此,秘境之外則……

花情情出發數日,西音的傀儡靈鷹都緊追不舍,讓她每一步都在監控之中,便已下定決心要甩掉這可惡尾巴。

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這畜S生又是個異常生猛的,花情情能想到的可行辦法,便只有她的老本行——下毒。可是要給這麽一個附著著人魂的畜S生下毒,還是一個詭計多端的人魂,便極其考驗她的下毒手段了。

夜宿林中,花情情將毒S藥在袖中偷偷塗在手上,撿拾枯枝的時候趁機將毒S藥抹上,經由高溫焚燒,毒S藥揮發成氣態,彌散在局部空間內,而夜夜落在她頭上枝椏的傀儡靈鷹,該是會中招了吧。

一切如花情情預先設想的一樣,身旁“吧唧”一聲,一個重物從她的頭頂跌落下來。花情情看了看腳邊的“鷹屍”,白毛狐貍也大著膽子伸出爪子扒拉扒拉,那齜目欲裂的鷹眸當真還有幾分滲人。

隨即一人一狐,不敢耽擱半刻,滅了篝火,便披星戴月地趕路,前方便是蘇弟兒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也該是天柱山的秘密入口處。

歲月城中,空寂的鬼王殿傳來咒罵,西音的臉被恨意扭曲:“賤S人,竟敢對我的靈鷹下手,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然而,前一秒還是恨意滔天的面容,瞬間就被狡黠的邪惡取代,紅衣女子喃喃自語道:“殷郊,你的人敢動我的靈鷹,那你也就別怪我動你的枕邊人了。”

自十七年前歲月城建城,西音便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的存在,從未踏出過歲月城半步,如今,她竟因為一只身邊的靈鷹,也要重新入世了,這個她逃避了十七年的世界。

誰料想,花情情一招行錯,竟招來更大的麻煩。

同一時刻,洛邑城,夜間淅淅瀝瀝下起了雪水,是的,粒粒雪花偏夾雜了雨水,整個王城一夜寒冷徹骨,人們早早便受不住這異常惡劣的鬼天氣回家關門。

今日裏顯得格外冷清的潮濕街道,只有一人慢慢地行著,他似乎是一腿殘疾,渾身都在忍受著痛楚,行走的期間都不可抑制地顫抖著。可這似乎並不能拖慢他行走的速度,他的背脊依舊執著地挺拔。

這條砌石長街的盡頭,還有一個人,他打著青色竹傘,手裏提著一盞燈籠,燈光微弱,可就是那微微的幽光幾乎照亮了整條昏暗寂寥的長街。跛腳的男子慢慢朝提燈人走去,帽笠及雨蓑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

提燈人上前一步,將男子納入自己的傘下。“西音瘋了。”

“我想見蘇弟兒。”男子摘下頭頂的鬥笠,布滿傷痕,更加瘦削。

玄容笑笑,擡手描摹朗無心的眉梢。

“哥。”朗無心又喚了他一聲,“讓我帶她回雲心山莊,放過她。”

“她該受的懲罰呢?”玄容牽起朗無心的手,慢慢朝自己的府邸走去。

“要她嫁給我,這樣的懲罰還不夠?”朗無心已經在哀求:“我知道,她愛的是你。”

玄容搖頭:“那你想過西音沒有,她不會放過任何對歲月城存在威脅的人。”

“我會讓她,今生今世都不會再踏出雲心山莊半步。”朗無心。“或者,待天下大勢已成定局,無人能夠撼動你的江山時,你可以再來雲心山莊將她接回來。”

“屆時,你讓她如何面對自己與自己的哥哥相結合的事實?”玄容苦笑:“可笑我們當初,竟想著這般折辱她?”

朗無心也苦笑著搖搖頭:“或許,在她的心目中,你根本就不是她的什麽兄長。”

玄容長嘆:“情情來了消息,弟兒已經到了天柱山。”

“我即刻啟程。”朗無心說道,又心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廢腿。

“你的腿興許還有救,明早我與你一同去吧。”玄容回道。

“我即刻啟程。”朗無心說道,又心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廢腿。

“你的腿興許還有救,明早我與你一同去吧。”玄容回道。

房間內,朗無心坐在氤氳著熱氣的浴桶之中,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滲出來的血絲將整個浴桶的水染得猩紅,便是旁人看了,也不禁會替他肉疼。

玄容拿了些粉末倒進浴桶,他身上傷口不停流血的勢頭才消減了一些。

“笨蛋,你不知道疼嗎?”玄容似乎有些慍色,面容幾乎和朗無心一樣的冰冷,仿佛房間裏一下出了兩個無S情無S欲的殺神。

朗無心張口回道:“你忘了,我叫無心,沒有心的人怎麽感覺到疼?”

玄容站在朗無心的身後,擡手綰起他的發,動作嫻熟。“從前你的心在我這兒,現在你的心卻給了蘇弟兒。”

朗無心微微回頭,仰臉看向玄容:“從前能讓你這般悉心照顧的人只有我,可現在你可以把另一個人捧上自己的心尖兒。”

兩人一時無言以對,算不上責怪,可也談不上甘心如此。

“你一點一點站起來,你身上的傷口我會一一處理。”玄容打開浴桶旁木盒的蓋子,裏面盡是各種藥物。爾後,調笑般戲弄:“我知你是愛惜這一身皮囊,小心不給你留下疤痕。”

“你也是男人,若是容貌怎麽樣子都行,我這就給你那張臉劃上幾道?”朗無心聽出玄容笑像他女兒家一般的心思,說罷,不自覺地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一排牙印。

玄容也看見那一排牙印,他知道那牙印對朗無心的意味,良久不語,才擡手拂上了朗無心萬分珍重的牙印上,輕飄飄地說道:“她唯獨對你才會這般古怪的態度,多少也是對你有些情意,對吧?”

“當初她來莊中養病,便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也說不明白,她好似恨我不能死上百回,又縱容自己與我糾葛不清。後來,隨著她與你的情分越來越深,我反而看不明白她的本心。”朗無心默默低下頭:“就如同,她知道我前一世欠了她的債,今世要用一生一世來償還。”

“我本來想,若是你從百鬼夜宮中出來,還不能放下弟兒,我便會驅動你體內的情蠱。”玄容也兀自搖了搖頭,又問:“怪我將你扔進百鬼夜宮嗎?”

“你明知我不會真心怨你任何事,我說過,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陪著你,直到你也能夠放下心中的怨恨。”朗無心低下頭:“況且,若果我沒有在百鬼夜宮走一趟,別說是你,就是我自己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對蘇弟兒的執念究竟有多深。”

“你腿上的傷不要忽視。”兩人坐在床榻上,玄容話鋒一轉,正欲往朗無心的腿上釘板子。

朗無心此刻抿唇不語,撇開臉不去看玄容的動作,由於失血過多以及連日傷痛的折磨,一張臉慘白如紙。

“傷筋動骨一百天。”玄容又說。

而朗無心突然渾身僵硬,待他反應過來,玄容已經擡手將他身體放平。

玄容笑容如暖陽,“西音尚在歲月城無法脫身,就算她的手伸得再遠,但凡是我親自去也應該問題不大了。蘇弟兒不會有事,你需要靜養,安心便是。粉玲,綠蘿——”

音落,兩張熟悉的面孔便出現在房間內,可惜朗無心無法動彈分毫,也無法說出半句話。

“你們留在這裏伺候。”因為對玄容的身份也明了了一二,她們不再只呆在雲心山莊做事。

粉玲與綠蘿屈膝頷首,而在她們眼中則是身份神秘貴重的玄容,轉身便鉆進了雨夜,連夜出發。

天柱山,小木屋前。

三天前,比空一便在三跪九叩之後,取出了老頭兒藏在土地公公之下的秘籍,那上面記載了老頭兒一生玄妙蠱術的精髓。這之後,比空一便每天白日裏來這裏翻閱秘籍,希望在那上面找出對附金蠶蠱的辦法。

姬緗丟了魂兒一般地靠坐在蘇弟兒的門前,元冀一直如同一只狂躁的野獸般,在門前的空地上徘徊走動,兩人一個極端隱忍冷靜,一個極端暴躁沖動。

“怎麽樣了,找到什麽辦法救你姐姐了沒有?”元冀踱步走到比空一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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