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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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散會。”蘇弟兒挫敗地宣布，為什麽新組合裏沒有她？
“等等。”杜千沙擡手挽留。問道：“我有一些從塞北傳回來的最新消息，你們想聽嗎？”
“……”其餘兩小只和蘇弟兒。
杜千沙：“咳，好吧。我的密探來報，玄容……”
塞北那一邊，在馨德公主“離開”之後，傳言玄容大病了一場，在府內獨自休整了三天。塞北的民眾整齊一心地發願，白雪飛揚，卻聚齊在神廟之外，為玄容大人和馨德公主祈福，場面頗為感動。
同一段時間，董火的死訊也傳了出來，其死狀慘不忍睹，他的妻妾兒女竟在三個時辰之內，都無人敢上前替他整理遺容。三天後，原本奉命是調查杜千沙的人，竟帶回了董火私S通外敵出賣國家的罪證，以及董火早已精神失常的病理記錄，並證實了杜千沙的死訊。
外藩們聽聞了董火的死訊，紛紛派來了刺客前來刺殺董火的家人，以及毀滅證據。
董火從前的舊部失望頭頂，失望之餘又是心痛，有一半的人讚同對董火的家眷處以極刑，以報應民心。還是大病初愈的玄容出面，以長公主大喪時期，不易滋生是非為由，解救了董火一家人，派人輾轉將他們送到了遠方，也算是為他留下了香火。
“你死了？”山坤拿手捅了捅身旁的杜千沙。
杜千沙搖搖頭，回道：“我也不明白，他想把我說死了，可這不是給自己挖坑嗎？我只要跳出來，稍稍鼓動一番，就是讓他自己打自己的臉啊？”
山坤朝蘇弟兒努努嘴：“還不是因為你和她混到了一起？人家是怕你拖蘇弟兒下水。”
杜千沙了然地點點頭，紅著老臉瞄了一眼蘇弟兒，然後長長嘆息。
“這些都只是他做的表面功夫，還有多少暗地裏的交易是我們不知道的，也無法預料的。”山坤說：“以我對他的了解，故意傳出你的死訊，只是他對你下的最後通牒了。如果你就此隱姓埋名，不做他的攔路石，你便可殘存於世。可若是你與他為敵，他也會讓你的死就此成真。”
“我的死不足惜。”杜千沙搖了搖扇子。“況且……”
“況且，我們現在有了涼妃做靠山。”蘇弟兒搶了杜千沙的話。
話音才落，方幾上沈默許久。只有癡呆姬緗，嘩啦啦地倒了一杯又一杯的熱茶，分散給眾人。
山坤發言道：“今天我們能夠坐到這裏，那我們就都不用藏心思了。蘇弟兒，杜千沙是忠臣，是董火的親信，他無論與公與私，都會是玄容的死敵。而我，被歲月城以蠱蟲控制多年，水靈卻還是死在他們的手上，我要報仇也是理所當然。可你呢？蘇弟兒……”
蘇弟兒：“我？……”
姬緗補刀：“你都背著我，和玄容先生那個啥了。”
難得，蘇弟兒沒有回擊姬緗，她微微頷首，輕輕地笑，說：“我今天沒吃藥。”
狐貍從房間裏躥出來，兩只爪子前撲，搭到了蘇弟兒的腿上，一雙狹長的琥珀獸眸死死盯著蘇弟兒的面容，主仆連心，像是感應到蘇弟兒的心事。
蘇弟兒也擡眼，今日寒冬卻暖陽，明燦燦的陽光散落在冰雪之上幻化成聖潔的金光，可這樣美麗的事物，卻是為蘇弟兒所不容的。
她擡手落在自己的頸項之間，山坤會意，亦擡手覆在蘇弟兒的手上，搖頭阻止。
蘇弟兒抿唇笑笑，謝絕了山坤的好意。她掀開人S皮S面S具的一角，肌理在暖陽下灼燒、扭曲、腐敗……就似是惡魔的詛咒，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最為殘忍的懲罰。
枝椏上棲息的鳥兒似是也嗅到了這邪惡的醜陋，展翅飛走。
院子裏靜謐得連根針落在地上都聽得清楚。
她說：“從小我聽到的譏諷最多的，就是我的娘親生了我這樣一個怪物。娘親為了保護我而瘋魔，給了那些廢人汙蔑她的機會，而現在看來，該是多麽的不值得。”
“不是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而是世人不敢接受我這樣的異類。我傾國傾城也好，我邪惡可憎也罷，來到這一世重走一遭已是不易，我要做我想要的樣子，這世上唯一能夠左右我的思想的人，只有我自己。更何況是他……”
“愛一個人容易變得糊塗，女人往往要因為愛，而去攀附、去犧牲，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而水靈是聰明的，她沒有選擇去做糾纏你的藤蔓，而是成了與你比肩的高樹。她是你一輩子都無法釋懷的旗鼓相當的對手。”
“我愛他，但我也要帶著我的尊嚴，愛得明明白白。”蘇弟兒合上臉上的面具，神態寧靜。
“敢問蘇姑娘，如何看待周王朝的國勢？”杜千沙依舊搖搖扇子，可看向蘇弟兒目光多了一些不可名狀的光亮。
蘇弟兒：“周王朝企圖以血緣紐帶束縛天下，可終究會有血緣寡淡的一日，到時周王朝中央政權必將被削弱孤立。再有歲月城及周王朝內部的叛逆之徒集結，大有提前敗落之勢。周王朝國勢，搖搖欲墜。”
杜千沙：“蘇姑娘冰雪聰明，智慧驚人，不弱於男兒，你這樣的人萬不可成為周王朝的敵人。”
山坤：“杜師傅謀略萬千，熱血滿腔。”
蘇弟兒：“山坤先生能忍辱負重，得你便如虎添翼。”
“我們求同存異，靠住了涼妃。”
“我們求同存異，靠住了涼妃。”
“我們求同存異，靠住了涼妃。”三人此刻心意相通，一張方幾，三只手掌齊齊拍下，談笑間，不見硝煙，亦是檣櫓灰飛煙滅，左右著這炎黃大地的山水江河。
“非常歡迎幾位加入我的陣營。”未見人先聞其音，涼妃面帶端莊微笑，從回廊暗處走出。
“原來娘娘一直在這裏偷聽！”山坤摸摸鼻子，一雙賊眼在涼妃的身上掃視。其實，涼妃與水靈是同一類女人，她們未必美麗，也不見得溫馴，卻還是有吸引你移不開眼睛的魅力在心懷裏。
這不，涼妃比著戴著黃金鑲嵌紅寶石的護甲，用尖銳的一頭兒在山坤的胸口連戳了好幾下，直到山坤面色發苦，起身給涼妃娘娘讓出位置，才停手落座道：“只要是我想知道，有什麽是我聽不到的。”
那樣的一個時代，女人都要躲在男人的背後，服從這世界的武力和權威。而涼妃這個女人，她恐怕是那個時代最不按常理出牌，卻又最成功的一個。
她本姓姜，名喚姜涼，傳言她出身民間，然而依舊尊貴到足以讓王帝做一個為她拖曳裙擺的奴仆，她是姜子牙遺落在民間的骨血，她是姜子牙的親孫女，出奇的，也恰好是這樣一個被遺棄了的孩子，繼承了姜太公的智慧和神通。
“你說，周王室終究會有權利削弱且被孤立的一天？”涼妃問蘇弟兒。
這話，若是旁人說了問了，結局只能是想都不用想的一個——殺頭。可蘇弟兒和涼妃，一個重生而來，一個從民間底層重新站上權利巔峰，這兩個膽大妄為的女人自然就得另當別論。
蘇弟兒點點頭，“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且……”
“而且？”涼妃疑惑。
蘇弟兒從懷中拿出一個白色小布包，展開手帕，裏面是一朵已然枯萎了的花冠。這東西，這裏只有蘇弟兒和山坤都熟悉。她回道：“她叫罌粟，並不適宜本地區的氣候條件，但幾年來，它被人特別移植過來悉心栽培，也成了一定的規模。她的花汁經過特殊的程序提煉，可以制成一種奇異的藥粉。初期食用時，會給人極大的滿足和……”
蘇弟兒想起那夜和玄容的瘋狂，不禁停頓。
山坤拍拍蘇弟兒的腦袋，接話道：“這種藥物，幾次便可成癮，長時間使人瘋魔，癮癥發作時，痛苦不堪，完全喪失人性，更別說國格和原則。”
“你的意思是？”涼妃聞言，不免還是震驚。
山坤回道：“若是娘娘細心觀察就會發現，朝中不在少數身居要位的大臣，在近幾年，性格變得反覆無常，並面黃體瘦，身形日漸消瘦。”
涼妃細細回想，倒真的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娘娘大可以相信我。”山坤。
涼妃深呼吸，喃喃道：“他們可都是些開國的元老和功臣，是這個國家曾經的中流砥柱。”
“這也是他們會成為歲月城費盡心機腐蝕目標的原因。”蘇弟兒回道。
涼妃閉目，平覆心中的後怕和憤怒。“這害人的東西，可有什麽解法？”
蘇弟兒搖搖頭，回道：“還在試驗之中，不過我感覺，希望不是很大。”
“你感覺？”涼妃拔高了音量，斜眼看向一旁的蘇弟兒。
蘇弟兒靜默無言，安靜地坐在原處，姬緗感覺到熟悉的母妃之怒，第一反應地側身護在蘇弟兒的身前。
一旁的杜千沙來了一個更高的音量，分外粗狂豪邁：“娘娘重情重義，做臣子的，深感欣慰。可已經惡化了的毒瘤，就不能再繼續留在軀體裏面，影響敗壞其他的器官。當斷則斷，我想，這一點也是娘娘能夠理解的。也不必……把怨憤發給無端的人。”
“他們是腐壞了的壞血，你們是新鮮亟需的新血。”涼妃終究也是個性情之中，縱然明白杜千沙的意思，仍是不免憤怒，狠狠將手掌拍在眼前的方幾之上，只覺周遭集落的白雪透骨的寒冷。
“您為什麽會吸收我們，您心裏也清楚。”山坤侃侃而談：“我們從前，多多少少都與歲月城有些關系，我們帶來的情報，雖然讓人難以接受，但也正是這些聳人聽聞的信息，能夠救命。”
良久，涼妃睜開含淚的雙目，口中念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名字，他們大多都追隨過周武王，追隨過她的祖父姜子牙，他們都是那個時代的英雄，是無論什麽時候她心中的堅強後盾。
“光有你們，還是不夠的。”涼妃咬咬牙，收斂了雙眸中的淚光。
杜千沙豪情萬丈：“會有一段時間的青黃不接，五年，五年之內，我還周王朝一批賢臣良師。”
涼妃搖搖頭，目光篤定而堅強，朱唇傾吐：“不，還是不夠。”
這般，幾人的目光才漸漸聚集在一直處於飄忽游移狀態的姬緗。
姬緗被眾人的強力目光召回，終於不再飄飛，驚恐道：“看、看我幹什麽，你們說得什麽，我一句也沒聽懂。母後？老大？坤哥？要喝茶嗎？”
“給你們一年的時間，夠嗎？”涼妃銳利的目光如通過兩把利刃，直直紮進姬緗的面門。
其餘三人面面相覷，終是齊齊拱手，頷首應是。
“咋的了？”姬緗疑惑萬分，擡手捅了捅他心目中最溫柔善良的……山坤。
“這孩子究竟像誰了？”涼妃無奈地搖搖頭，懶得再多看姬緗一眼，恨鐵不成鋼也罷，她家的這個，是恨爛泥巴不成鋼。
蓉法姑姑過來，扶涼妃起身，涼妃招呼蘇弟兒：“蘇姑娘，陪我去禦花園走走？”
其餘三只，紛紛面上難色。
涼妃眼見了更是不忿，冷聲道：“別人家的女人，你們跟著瞎操什麽心，怕我能吃了她呀？”
要在在王宮之外，還真是挺不好說。但是如果在這王宮，在涼妃的地盤上，蘇弟兒的戰鬥力受限的情況下，她涼妃確實能吃了蘇弟兒的呀。
禦花園。
主人說話，蓉法姑姑是有眼力的人，早已經自動落後，與涼妃和蘇弟兒距離遠遠的。
涼妃隨手揪了一朵葛巾紫牡丹，捏在手裏把玩，看得出來，她不是憐惜美色的人：“蘇弟兒？”她隨口念著蘇弟兒的名字，也像是在品玩：“王宮裏養不出你這樣的女兒。”
蘇弟兒擡手將滑落在臉畔的碎發別在耳後，並不答話，也不怕現在淡漠冷淡。
“說實話，我並不信任你。”涼妃也淡淡道。
蘇弟兒點點頭，回道：“明白。”
“我周王室的暗衛，查不出來的東西，可不多見。”涼妃回頭，仔細端詳蘇弟兒的面貌：“你到底是誰？能夠讓歲月城通緝了你長達十年之久，卻又能夠在這十年，生活在歲月城鬼王左膀右臂的陰影之下，現在還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
蘇弟兒依舊但笑不語。
涼妃亦笑，說道：“歲月城的敵人，便是一切對商王朝不利過或即將不利的人。如果是你的父母給了你這樣的膽魄和容貌，讓我識破你的身份，只是時間的問題。蘇弟兒，你姓蘇？”
“你想看破我的身份，我想看破玄容的身份。你想明白歲月城的意圖，我想明白玄容的意圖。”蘇弟兒擡手拿起涼妃手中的花朵，仔細把它別在了她的發間。“你給我庇護，我幫你做事。簡單一點，不好嗎？”
“可是我的兒子喜歡你。”涼妃挑眉，抓住了蘇弟兒的手，氣勢強勢。“我總要擔心一下，你會不會是雙面間諜，你會不會利用姬緗的感情，做些幫助歲月城謀反的事情？”
風兒拂過，遠處的蓉法有些擔心地看過來，兩人姿態劍拔弩張。
蘇弟兒仰臉，嗅了嗅空氣裏的甜膩花香，王宮裏的生活是多麽奢靡，寒冷嚴冬裏的禦花園依舊爭妍鬥艷。她笑笑，道：“那也恕蘇女不敬，鬥膽說一句，娘娘如果沒有我們，歲月城侵吞周王朝也只是時間的問題，我也要懷疑一下，涼妃娘娘到底有沒有那個能力，給我庇護。”
良久，兩個極聰明的女人，誰也沒有壓住了誰，那麽，她們只剩下合作。
“姬緗是個單純的孩子，可是他實在太過單純。”涼妃道。
蘇弟兒：“杜師傅和山坤先生都會好好教他的。”
涼妃：“我希望你以太子妃的身份，嫁給姬釗。”
“你找不到更好的辦法與他抗衡了嗎？”蘇弟兒嗤笑。
“把你送過去，我相信，不用我動手，他也會死得很快。”涼妃陰陰地笑了笑。“上天給了你最好的武器，蘇弟兒別讓我失望好嗎？”
“我要上誰的床，不能是別人來命令。”蘇弟兒輕輕擋開涼妃摸上她臉龐的手。
涼妃：“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姬緗……”相比敢在王宮裏面偷窺女眷的姬釗，蘇弟兒更擔心姬緗。
“這是讓他成熟起來的最快的方式。”涼妃笑得精明，也多少無奈。“你會有辦法把自己保護得很好，但你嫁進太子府，這便是我願意見到你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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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段時間，董火的死訊也傳了出來，其死狀慘不忍睹，他的妻妾兒女竟在三個時辰之內，都無人敢上前替他整理遺容。三天後，原本奉命是調查杜千沙的人，竟帶回了董火私S通外敵出賣國家的罪證，以及董火早已精神失常的病理記錄，並證實了杜千沙的死訊。
外藩們聽聞了董火的死訊，紛紛派來了刺客前來刺殺董火的家人，以及毀滅證據。
董火從前的舊部失望頭頂，失望之餘又是心痛，有一半的人讚同對董火的家眷處以極刑，以報應民心。還是大病初愈的玄容出面，以長公主大喪時期，不易滋生是非為由，解救了董火一家人，派人輾轉將他們送到了遠方，也算是為他留下了香火。
“你死了？”山坤拿手捅了捅身旁的杜千沙。
杜千沙搖搖頭，回道：“我也不明白，他想把我說死了，可這不是給自己挖坑嗎？我只要跳出來，稍稍鼓動一番，就是讓他自己打自己的臉啊？”
山坤朝蘇弟兒努努嘴：“還不是因為你和她混到了一起？人家是怕你拖蘇弟兒下水。”
杜千沙了然地點點頭，紅著老臉瞄了一眼蘇弟兒，然後長長嘆息。
“這些都只是他做的表面功夫，還有多少暗地裏的交易是我們不知道的，也無法預料的。”山坤說：“以我對他的了解，故意傳出你的死訊，只是他對你下的最後通牒了。如果你就此隱姓埋名，不做他的攔路石，你便可殘存於世。可若是你與他為敵，他也會讓你的死就此成真。”
“我的死不足惜。”杜千沙搖了搖扇子。“況且……”
“況且，我們現在有了涼妃做靠山。”蘇弟兒搶了杜千沙的話。
話音才落，方幾上沈默許久。只有癡呆姬緗，嘩啦啦地倒了一杯又一杯的熱茶，分散給眾人。
山坤發言道：“今天我們能夠坐到這裏，那我們就都不用藏心思了。蘇弟兒，杜千沙是忠臣，是董火的親信，他無論與公與私，都會是玄容的死敵。而我，被歲月城以蠱蟲控制多年，水靈卻還是死在他們的手上，我要報仇也是理所當然。可你呢？蘇弟兒……”
蘇弟兒：“我？……”
姬緗補刀：“你都背著我，和玄容先生那個啥了。”
難得，蘇弟兒沒有回擊姬緗，她微微頷首，輕輕地笑，說：“我今天沒吃藥。”
狐貍從房間裏躥出來，兩只爪子前撲，搭到了蘇弟兒的腿上，一雙狹長的琥珀獸眸死死盯著蘇弟兒的面容，主仆連心，像是感應到蘇弟兒的心事。
蘇弟兒也擡眼，今日寒冬卻暖陽，明燦燦的陽光散落在冰雪之上幻化成聖潔的金光，可這樣美麗的事物，卻是為蘇弟兒所不容的。
她擡手落在自己的頸項之間，山坤會意，亦擡手覆在蘇弟兒的手上，搖頭阻止。
蘇弟兒抿唇笑笑，謝絕了山坤的好意。她掀開人S皮S面S具的一角，肌理在暖陽下灼燒、扭曲、腐敗……就似是惡魔的詛咒，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最為殘忍的懲罰。
枝椏上棲息的鳥兒似是也嗅到了這邪惡的醜陋，展翅飛走。
院子裏靜謐得連根針落在地上都聽得清楚。
她說：“從小我聽到的譏諷最多的，就是我的娘親生了我這樣一個怪物。娘親為了保護我而瘋魔，給了那些廢人汙蔑她的機會，而現在看來，該是多麽的不值得。”
“不是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而是世人不敢接受我這樣的異類。我傾國傾城也好，我邪惡可憎也罷，來到這一世重走一遭已是不易，我要做我想要的樣子，這世上唯一能夠左右我的思想的人，只有我自己。更何況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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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他，但我也要帶著我的尊嚴，愛得明明白白。”蘇弟兒合上臉上的面具，神態寧靜。
“敢問蘇姑娘，如何看待周王朝的國勢？”杜千沙依舊搖搖扇子，可看向蘇弟兒目光多了一些不可名狀的光亮。
蘇弟兒：“周王朝企圖以血緣紐帶束縛天下，可終究會有血緣寡淡的一日，到時周王朝中央政權必將被削弱孤立。再有歲月城及周王朝內部的叛逆之徒集結，大有提前敗落之勢。周王朝國勢，搖搖欲墜。”
杜千沙：“蘇姑娘冰雪聰明，智慧驚人，不弱於男兒，你這樣的人萬不可成為周王朝的敵人。”
山坤：“杜師傅謀略萬千，熱血滿腔。”
蘇弟兒：“山坤先生能忍辱負重，得你便如虎添翼。”
“我們求同存異，靠住了涼妃。”
“我們求同存異，靠住了涼妃。”
“我們求同存異，靠住了涼妃。”三人此刻心意相通，一張方幾，三只手掌齊齊拍下，談笑間，不見硝煙，亦是檣櫓灰飛煙滅，左右著這炎黃大地的山水江河。
“非常歡迎幾位加入我的陣營。”未見人先聞其音，涼妃面帶端莊微笑，從回廊暗處走出。
“原來娘娘一直在這裏偷聽！”山坤摸摸鼻子，一雙賊眼在涼妃的身上掃視。其實，涼妃與水靈是同一類女人，她們未必美麗，也不見得溫馴，卻還是有吸引你移不開眼睛的魅力在心懷裏。
這不，涼妃比著戴著黃金鑲嵌紅寶石的護甲，用尖銳的一頭兒在山坤的胸口連戳了好幾下，直到山坤面色發苦，起身給涼妃娘娘讓出位置，才停手落座道：“只要是我想知道，有什麽是我聽不到的。”
那樣的一個時代，女人都要躲在男人的背後，服從這世界的武力和權威。而涼妃這個女人，她恐怕是那個時代最不按常理出牌，卻又最成功的一個。
她本姓姜，名喚姜涼，傳言她出身民間，然而依舊尊貴到足以讓王帝做一個為她拖曳裙擺的奴仆，她是姜子牙遺落在民間的骨血，她是姜子牙的親孫女，出奇的，也恰好是這樣一個被遺棄了的孩子，繼承了姜太公的智慧和神通。
“你說，周王室終究會有權利削弱且被孤立的一天？”涼妃問蘇弟兒。
這話，若是旁人說了問了，結局只能是想都不用想的一個——殺頭。可蘇弟兒和涼妃，一個重生而來，一個從民間底層重新站上權利巔峰，這兩個膽大妄為的女人自然就得另當別論。
蘇弟兒點點頭，“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且……”
“而且？”涼妃疑惑。
蘇弟兒從懷中拿出一個白色小布包，展開手帕，裏面是一朵已然枯萎了的花冠。這東西，這裏只有蘇弟兒和山坤都熟悉。她回道：“她叫罌粟，並不適宜本地區的氣候條件，但幾年來，它被人特別移植過來悉心栽培，也成了一定的規模。她的花汁經過特殊的程序提煉，可以制成一種奇異的藥粉。初期食用時，會給人極大的滿足和……”
蘇弟兒想起那夜和玄容的瘋狂，不禁停頓。
山坤拍拍蘇弟兒的腦袋，接話道：“這種藥物，幾次便可成癮，長時間使人瘋魔，癮癥發作時，痛苦不堪，完全喪失人性，更別說國格和原則。”
“你的意思是？”涼妃聞言，不免還是震驚。
山坤回道：“若是娘娘細心觀察就會發現，朝中不在少數身居要位的大臣，在近幾年，性格變得反覆無常，並面黃體瘦，身形日漸消瘦。”
涼妃細細回想，倒真的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娘娘大可以相信我。”山坤。
涼妃深呼吸，喃喃道：“他們可都是些開國的元老和功臣，是這個國家曾經的中流砥柱。”
“這也是他們會成為歲月城費盡心機腐蝕目標的原因。”蘇弟兒回道。
涼妃閉目，平覆心中的後怕和憤怒。“這害人的東西，可有什麽解法？”
蘇弟兒搖搖頭，回道：“還在試驗之中，不過我感覺，希望不是很大。”
“你感覺？”涼妃拔高了音量，斜眼看向一旁的蘇弟兒。
蘇弟兒靜默無言，安靜地坐在原處，姬緗感覺到熟悉的母妃之怒，第一反應地側身護在蘇弟兒的身前。
一旁的杜千沙來了一個更高的音量，分外粗狂豪邁：“娘娘重情重義，做臣子的，深感欣慰。可已經惡化了的毒瘤，就不能再繼續留在軀體裏面，影響敗壞其他的器官。當斷則斷，我想，這一點也是娘娘能夠理解的。也不必……把怨憤發給無端的人。”
“他們是腐壞了的壞血，你們是新鮮亟需的新血。”涼妃終究也是個性情之中，縱然明白杜千沙的意思，仍是不免憤怒，狠狠將手掌拍在眼前的方幾之上，只覺周遭集落的白雪透骨的寒冷。
“您為什麽會吸收我們，您心裏也清楚。”山坤侃侃而談：“我們從前，多多少少都與歲月城有些關系，我們帶來的情報，雖然讓人難以接受，但也正是這些聳人聽聞的信息，能夠救命。”
良久，涼妃睜開含淚的雙目，口中念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名字，他們大多都追隨過周武王，追隨過她的祖父姜子牙，他們都是那個時代的英雄，是無論什麽時候她心中的堅強後盾。
“光有你們，還是不夠的。”涼妃咬咬牙，收斂了雙眸中的淚光。
杜千沙豪情萬丈：“會有一段時間的青黃不接，五年，五年之內，我還周王朝一批賢臣良師。”
涼妃搖搖頭，目光篤定而堅強，朱唇傾吐：“不，還是不夠。”
這般，幾人的目光才漸漸聚集在一直處於飄忽游移狀態的姬緗。
姬緗被眾人的強力目光召回，終於不再飄飛，驚恐道：“看、看我幹什麽，你們說得什麽，我一句也沒聽懂。母後？老大？坤哥？要喝茶嗎？”
“給你們一年的時間，夠嗎？”涼妃銳利的目光如通過兩把利刃，直直紮進姬緗的面門。
其餘三人面面相覷，終是齊齊拱手，頷首應是。
“咋的了？”姬緗疑惑萬分，擡手捅了捅他心目中最溫柔善良的……山坤。
“這孩子究竟像誰了？”涼妃無奈地搖搖頭，懶得再多看姬緗一眼，恨鐵不成鋼也罷，她家的這個，是恨爛泥巴不成鋼。
蓉法姑姑過來，扶涼妃起身，涼妃招呼蘇弟兒：“蘇姑娘，陪我去禦花園走走？”
其餘三只，紛紛面上難色。
涼妃眼見了更是不忿，冷聲道：“別人家的女人，你們跟著瞎操什麽心，怕我能吃了她呀？”
要在在王宮之外，還真是挺不好說。但是如果在這王宮，在涼妃的地盤上，蘇弟兒的戰鬥力受限的情況下，她涼妃確實能吃了蘇弟兒的呀。
禦花園。
主人說話，蓉法姑姑是有眼力的人，早已經自動落後，與涼妃和蘇弟兒距離遠遠的。
涼妃隨手揪了一朵葛巾紫牡丹，捏在手裏把玩，看得出來，她不是憐惜美色的人：“蘇弟兒？”她隨口念著蘇弟兒的名字，也像是在品玩：“王宮裏養不出你這樣的女兒。”
蘇弟兒擡手將滑落在臉畔的碎發別在耳後，並不答話，也不怕現在淡漠冷淡。
“說實話，我並不信任你。”涼妃也淡淡道。
蘇弟兒點點頭，回道：“明白。”
“我周王室的暗衛，查不出來的東西，可不多見。”涼妃回頭，仔細端詳蘇弟兒的面貌：“你到底是誰？能夠讓歲月城通緝了你長達十年之久，卻又能夠在這十年，生活在歲月城鬼王左膀右臂的陰影之下，現在還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
蘇弟兒依舊但笑不語。
涼妃亦笑，說道：“歲月城的敵人，便是一切對商王朝不利過或即將不利的人。如果是你的父母給了你這樣的膽魄和容貌，讓我識破你的身份，只是時間的問題。蘇弟兒，你姓蘇？”
“你想看破我的身份，我想看破玄容的身份。你想明白歲月城的意圖，我想明白玄容的意圖。”蘇弟兒擡手拿起涼妃手中的花朵，仔細把它別在了她的發間。“你給我庇護，我幫你做事。簡單一點，不好嗎？”
“可是我的兒子喜歡你。”涼妃挑眉，抓住了蘇弟兒的手，氣勢強勢。“我總要擔心一下，你會不會是雙面間諜，你會不會利用姬緗的感情，做些幫助歲月城謀反的事情？”
風兒拂過，遠處的蓉法有些擔心地看過來，兩人姿態劍拔弩張。
蘇弟兒仰臉，嗅了嗅空氣裏的甜膩花香，王宮裏的生活是多麽奢靡，寒冷嚴冬裏的禦花園依舊爭妍鬥艷。她笑笑，道：“那也恕蘇女不敬，鬥膽說一句，娘娘如果沒有我們，歲月城侵吞周王朝也只是時間的問題，我也要懷疑一下，涼妃娘娘到底有沒有那個能力，給我庇護。”
良久，兩個極聰明的女人，誰也沒有壓住了誰，那麽，她們只剩下合作。
“姬緗是個單純的孩子，可是他實在太過單純。”涼妃道。
蘇弟兒：“杜師傅和山坤先生都會好好教他的。”
涼妃：“我希望你以太子妃的身份，嫁給姬釗。”
“你找不到更好的辦法與他抗衡了嗎？”蘇弟兒嗤笑。
“把你送過去，我相信，不用我動手，他也會死得很快。”涼妃陰陰地笑了笑。“上天給了你最好的武器，蘇弟兒別讓我失望好嗎？”
“我要上誰的床，不能是別人來命令。”蘇弟兒輕輕擋開涼妃摸上她臉龐的手。
涼妃：“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姬緗……”相比敢在王宮裏面偷窺女眷的姬釗，蘇弟兒更擔心姬緗。
“這是讓他成熟起來的最快的方式。”涼妃笑得精明，也多少無奈。“你會有辦法把自己保護得很好，但你嫁進太子府，這便是我願意見到你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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