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狂邪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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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始以為你們只是想要報覆,沒想要你們要的比這更多更多。”空蕩蕩的房間裏,董火躺在床上,突兀地說道。

玄容的聲音也在房間中響起。“這天下到底姓什麽,什麽時候說都不晚。”

“我一直沒有找到杜千沙的屍體。”玄容出現在董火的床前。

可是董火一點也不會奇怪,他會沒有任何通報就悄無聲息地出現。“呵呵。”他嘲諷一般地冷笑。

“他沒死。”玄容了然了,如果蘇弟兒一開始就打算騙他了,那麽她就不會為他們殺死杜千沙,那麽杜千沙沒死,接下來蘇弟兒又會要做什麽呢?“杜千沙是和蘇弟兒一起走的?”

“她叫蘇弟兒?”老將軍知道,當玄容出現在這裏的時候,自己就已經離死不遠了。但他沒有一點恐懼,這是他馳騁沙場一生最後的一點尊嚴。“為什麽這個名字我聽起來會這麽熟悉?”

“她是誰,已經與你無關了。”玄容的唇邊浮現淡淡的笑意。

董火卻突然醍醐灌頂。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玄容:“不,不……這不可能的!”

“歲月城在廢墟中重建,它比從前的王幾更加輝煌富饒。歲月城本身就是一個讓不可能變為可能的地方。”玄容如是說。

董火開始劇烈的咳嗽,斷斷續續地說:“我記得,我記得她,當年……”

“當年,你還是帝辛麾下最受重用的城中大將之時。”玄容突然打斷了董火的話語,眼中的怒火是他隱藏許久的。“如今轉眼你卻成了周武王稱兄道弟的手足?這已經是你一輩子裏最後的一段時間,不要懺悔一下自己的罪行嗎?”

董火搖搖頭,“她就是當年跟在妲己娘娘身邊的小女孩,沒想到沒想到,歲月城的殷郊仇恨多年。當年的更朝換代中所有叛變了立場的人,有人飛黃騰達,有人避世隱居,可到最後都是一樣的不得好死。難道這還不夠嗎?殷郊竟然連他自己的妹妹都不打算放過……”

“我說過,這些事情已經與你無關了。如果董火將軍還想死得舒服一些的話?”玄容微微動容。

董火:“妲己娘娘,那個女人,她已經夠可憐的了,她的女兒竟然也還是這樣的下場!沒天理啊!!”

“你可憐她?”玄容嗤笑。

董火默默閉上了雙眼。

玄容咋舌,滿是可惜,說道:“真是失望,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你卻並沒有把握住,現在輪到你要不得好死了……”說著,那柄質樸無華的黑色彎刀從玄容的身後閃現,董火的身體正以極小的體積,有節奏地分解。

畫面兇殘,甚至惡心,以至於後來董火的家人發現董火死在自己的床上,卻在三個時辰之長的時間內,都沒有人敢上前來給董火收S屍。

可他動作卻優雅地就像在彈奏一曲美麗的樂曲,他的面容依舊和煦溫潤,他是怎樣可怕地一個人,能夠把表裏不一做到這樣的地步?

董火有骨氣了一輩子,他不想因為最後的痛苦而叫出來,他已經把自己的嘴唇咬爛,可當他認出那柄彎刀的時候,他還是絕望地哀呼了出來。

這柄彎刀,它曾屬於一個被人愛戴擁護的王者,他睥睨著大地,英武如同神明,可這些傳奇都淹沒在歷史的河流,真正可以流傳下來的僅僅只能是勝利者編造的故事。

“你和蘇弟兒一樣,都是可憐之人……”董火雙目赤紅,他也同情了這個年輕的男人,他含血最後說道:“可是……我不後悔……是王後害苦了王上……”

“王後害苦了王上?”血液吃進刀內,玄容將這柄同樣含明隱跡的彎刀收回。

董火口中的王後,當然不會是蘇妲己,他俯視著床上已不成型的屍首,執拗地說:“不,她沒錯。”

帝辛曾是一個讓父親失望的王子,甚至差勁到他讓老王上動了將世襲制改回禪讓制的心思。

帝辛能夠有後來的輝煌,脫不開那個女巫的關系。

傳言中,那個女巫得到過神跡,擁有使用神的能力的權力。模樣又是生得不若凡女,恍如九天的玄女下凡,她的名字叫玄容。這是一個所有男人都想要得到的女人,無論是因為渴望權勢的野心,還是貪戀美色。

可是,在多少年之後,當人們提起的,無論是年輕時的英武明君帝辛,還是亡國的紂王帝辛,與他比肩而存的女人,卻總是另一個叫蘇妲己的女人。甚至是,他頂了玄容的名字行走人間,仍舊沒人能夠把她想起。

所以,她為什麽不能恨?她在那時選擇了報覆,又有什麽不對?

玄容:“孩子,娘親煮的這兩碗肉湯中,是下了蠱的。”

殷郊:“是什麽蠱?”

“狂邪之蠱,中蠱之人,慢慢的,將會性情大變,殘暴不仁,為天地所不容。”

“娘親為什麽要給父王和妲己娘娘的肉湯裏,下這個蠱呢?”

“因為,娘親恨他們。”

“娘親……”

“蛟兒,娘親要你把這兩碗湯,親手端給你的父王和那個女人。”

“好,蛟兒幫娘親,只要娘親不再傷心……”

十天之後,從塞北傳回了馨德公主的死訊,新婚的長公主重癥如山倒,來的急催得快,人只最後掙紮了幾天就去了,倒是臨去了也沒再多遭什麽罪。

洛邑的王上聞之,甚為哀痛,卻又思及塞北災情嚴重,不適宜大操大辦這樣的國喪。駙馬爺也體恤王上愛民如子,雖也苦痛愛妻的離世,也還是簡單平樸地為馨德長公主辦理了後事。

而塞北災情的治理在玄容的管理下,進展得也是十分的順利,許多人都說,周武王會把玄容當成治國平天下的靈丹妙藥,也是未嘗不可,因為他確實太神了。畢竟,人人都長了眼睛,玄容沒來之前的塞北是什麽樣的,他來了之後,塞北又是一個什麽樣的光景?

在塞北,關於玄容的種種傳聞事跡,不勝枚舉。

另一邊,在接近冬季的尾聲,蘇弟兒一行人,在鬼面人的圍追堵截之下,終於也是險險地平安回到洛邑王城,沒斷胳膊斷腿的就已經實在是萬幸了。當然,除了杜千沙的謀略,和蘇弟兒的點子,以及山坤的損招兒,這也少不了一路保護姬緗的暗衛。

他們平安回到王城的消息早早就被暗衛傳回了宮中,可蘇弟兒幾人還是沒能想到,姬緗的母妃會喬裝打扮成農家婦人,親自出宮,站在王城門口來接人。

暗衛悄無聲息地冒出來,在還在行進中的馬車外,敲了敲,請示到:“三殿下,涼妃娘娘就在前方兩百米處。”

“啊?!!你說什麽!?”姬緗立馬如臨大敵,腆著一張屎黃色的馬臉,將枯瘦的爪子伸向另幾個同樣被大逃亡折磨得沒什麽人形的隊友。“你們幫幫我啊,我母妃真的是會弄死我的。”

“太好了。”蘇弟兒翻了個身,腦袋下仍舊死死地壓著玫瑰香狐貍牌枕頭。

“太好了。”山坤跟著翻身,腦袋下仍舊死死地壓著歲月城現如今通緝名單上又爬上了榜首的蘇弟兒之玉腿牌枕頭。

“甚好甚好。”杜千沙破壞了隊形,老神在在而帶點自鳴得意地享受兩人十分不友善的眼神射殺,將自己的腦袋從男人味十足的神醫牌之不穿鞋之下半肢枕頭上擡起。

馬車內確實空間有限,姬緗這個窩囊王子在這些本就不是什麽善茬兒的亡命之徒中間,自然就成了挨欺負的那一個。所以,在這樣首尾銜接的空間分配中,姬緗大部分時間,都是以抱著自己的身體姿態,蜷縮在圈子的中間。

姬緗用自己的委曲求全,換來了在這樣一個窮兇極惡的團隊中的存活。而現在,他又要被拋棄了。

姬緗不放棄,還是最後試著推了推山坤的胳膊,可憐勁兒的求道:“求你了,坤哥。”

“你誰呀?”山坤翻臉不認人,即使他也睡了他將近兩個月的時間。

“你可是睡了我將近兩個月呢?”姬緗一臉的控訴,看著這個堅持不在馬車裏穿鞋的負心漢。

“那你找杜師傅去啊。”山坤甩都不甩那控訴。

姬緗看向平時動都懶得動彈一下的杜師傅,已經擡起了上半身,給他讓出了下車的道路。

馬車停了下來,外面的暗衛吸溜著鼻涕,用濃重的鼻音說道:“三殿下,涼妃娘娘已經在這裏等了一個時辰了,這天兒多冷啊~”

姬緗心下也不忍了,算了死就死吧。

涼妃差點認不出從馬車裏鉆出來的那個玩意兒就是自己的寶貝兒子,屎黃馬臉,竹竿兒身材,皺巴巴的衣服上混雜著汗腳味、頭臭味、汗酸味等不明氣味。

涼妃的臉頰和鼻尖都凍得發紅,她身上罩了厚厚的大衣仍止不住地瑟瑟發抖,而她看著眼前的這個玩意兒,卻仍舊是母愛打敗了潔癖,嚎啕著抱住了姬緗。“你這個不孝子,你走了那麽久,連封信都不留給娘……”

姬緗揉了揉鼻子,心裏的委屈混著感動化作眼淚流了出來,他動情地叫了一聲:“母後,我找到蘇弟兒了……”

馬車裏偷聽的蘇弟兒冤啊……

涼妃不禁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母愛值一路沖高,現在開始有所回降。她拍了拍枕在自己肩膀上異常芬芳的腦袋:“饗兒,你先起來,娘熏得有點暈。”

姬緗戀戀不舍地離開母親的懷抱,又看涼妃指著自己肩膀上屎黃色的一坨,瞪眼問他:“饗兒,這、這就是傳說中鼻涕嗎?”

姬緗點點頭。

現在好了,母愛值跌破停盤,涼妃手腳並用,而那慘絕人寰的叫聲,不禁讓暗中保衛著最後一站的暗衛閉上了雙眼,讓馬車內探聽的隊友捂住了耳朵。大家不約而同地在心底生出了一個巨大的疑問:“姬緗,到底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姬緗回到了王宮,而歲月城的追殺並不會就此結束,所以安全起見,連同蘇弟兒、山坤以及杜千沙都一並被收攬進王宮之中。

對此,涼妃娘娘分別召見了這幾個姬緗的隊友。

杜千沙的。

涼妃:“聽說,你以前是董火那老頭兒的第一謀士?”

“那老頭兒?”杜千沙撓撓頭,拱手回道:“沒錯,在下杜千沙,承董老將軍不棄,曾收歸董老將軍麾下,位居第一幕僚謀士。”

涼妃:“這麽說,董老頭兒謊報災情,與外藩勾結,為歲月城做事,都是你慫恿的了?”

“啥?”杜千沙急得鼻毛都要呼出來了:“娘娘你聽誰說的呀?那怎麽可能呢?”

涼妃邪邪一瞥。

杜千沙:“涼妃娘娘有所不知,董火老將軍被歲月城用藥物控制多年,但仍舊用堅強的意志力抵抗著病魔的折磨,為了不讓逆賊繼續猖獗,不惜犧牲自己,將在下的小命保全下來,留下最後一個機會,來到洛邑將他玄容的罪行公諸天下啊。”

涼妃娘娘:“你說玄容是歲月城滲透進周王朝的勢力?哀家早知道了,用你告訴?”

杜千沙倒。

山坤的。

進殿前的山坤遇見了剛從裏面出來的杜千沙,打趣問道:“咋的了,兄弟,讓人煮了啊?”

杜千沙揉著差點被自己跪碎的膝蓋,提醒道:“山坤兄弟小心吶,那女人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山坤揣著小心思,邊打量龍椅邊上坐著的涼妃,邊作揖讚道:“涼妃娘娘果然不同凡響,今日一見,果然驚為天人。”

涼妃彈彈鮮紅的蔻丹指甲:“呵呵。”

山坤倒。

涼妃:“說吧,你綁架王子,我憑什麽留你性命?你又知道些什麽重要的信息?”

山坤:“我不說絕對沒人知道,我說了就有人知道,知道的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不知道的人不知道有人知道,知道的人會讓不知道的人知道,到最後人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也會裝知道,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裝知道,我告訴你我知道,想知道的話……”

涼妃放下鮮紅蔻丹指甲,點評:“你個神棍。”

“你、你果然是比蘇弟兒還厲害的女人!”山坤再倒。

涼妃:“傳蘇弟兒。”

蘇弟兒在杜千沙、山坤以及姬緗難得茍同的幸災樂禍下,進殿覲見。

這個女人,在王上的朝會大殿召見他們幾個,在無人監視的情況下,就大大咧咧地坐到了龍椅旁,周武王對這個女人,看來遠遠超越了傳聞中的空前專寵。

也難怪,周王朝的太子都被掉了包,而這天下還能保留這個周姓這麽多年,原來還有一個這麽厲害的角色,就藏在周王朝的後宮之中,坐鎮。

“竟然能把我的兒子迷得都找不著北了。”龍椅旁傳來一道嘲諷的聲音,說著,涼妃拖著華貴鞠衣,一步一步慢慢從王座上走下來,踱步到蘇弟兒的身前。

其實,姬緗確實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塞北。

若是想要在這種女上司蓄意找茬的情況下,都給各自留有餘地的話,那麽你就要知道,沒有什麽話是足夠有分寸的,所以無論你說什麽都是錯的,莫不如幹脆什麽也別說。

蘇弟兒面無表情,朝涼妃福了福身子。

鮮紅的蔻丹落到了蘇弟兒的臉邊,一路下滑,劃過優雅長頸,劃過柔軟雪S峰,劃過盈盈一握,最後停留在平坦小腹。涼妃涼涼地問道:“我的饗兒知道嗎?他喜歡得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女孩,早就成了別人的……女人了。”

蘇弟兒搖搖頭,涼妃果然厲害,連這種私密的事她都看得出來。回道:“如果您想讓三殿下知道,等會兒弟兒出去就可以告訴他。”

涼妃挑眉:“你想害他去自殺啊!?”

涼妃再度挑眉:“我為什麽要相信你,不是玄容派來我這邊的奸細?”

蘇弟兒也挑眉:“歲月城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更新他們的追緝名單。”

涼妃點點頭:“這麽說,你又有榜單了?”

蘇弟兒克制內心的小驕傲,回道:“榜首。”

涼妃:“不不不,我還要再問你幾個問題,可能你會羞於回答……”

蘇弟兒:“他收養了我,並收我為徒,以前我只當他對我的關懷是出於師徒之情,但是近幾年他開始拒絕和我同床而眠,卻在我假扮馨德長公主與他假成親不得不同房的情況下,讓我發覺了他對我的生理反應十八次。但是關於歲月城的事情他也沒有向我透漏任何信息,而我只和他有過那麽一次,就在從塞北回來的頭一天晚上……”

“哦~~”涼妃滿足地點點頭:“原來你們師徒之間,還有這麽一腿呢,聽起來很刺激。”

“……”蘇弟兒。

涼妃正色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那你呢?玄容帥得驚為天人,對你關懷備至,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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