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蘇弟兒也不禁擡頭看了眼玄容，可不是，他看著瘦了不少。蘇弟兒無意識地緊張，如同兒時那般，小手篡緊了玄容的衣擺，生怕再次被丟下。

這舉動落入玄容眼中，好笑又有點別的什麽。端過來床邊的酒杯：“最後一道了。”

“這是……酒？”蘇弟兒狐疑地接過來一杯，還不明白這是做什麽用處的。

“喝了它，今天我們就休息吧。”玄容含笑說著，面上表情再正常不過。

待玄容端著那杯酒，與她那只端著酒杯的手臂交纏過來，她才想起來，成婚的新人是還有一杯和和美美的合S歡酒要喝的。

不期然的，蘇弟兒紅了臉，看著近在咫尺的溫潤容顏。先生的雙眼中只道正襟巍然，此刻她羞紅了臉卻實在齷齪了。意識到這點，蘇弟兒立即表現出刻意的大方，就著玄容的姿勢，將雙唇湊到酒杯上，喝下那杯香甜清淡的合敆酒。

玄容放好酒杯，蘇弟兒仍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玄容走到屏風前，款款脫下一身喜紅的婚服掛在衣架上，再走回床邊，催促蘇弟兒：“快去脫了衣服吧。”

不知是酒水開始上來勁兒，還是怎麽的，蘇弟兒的面上如充了血一般，人也暈暈乎乎地去換下了新娘喜服，然後折疊整齊正當要放進木箱之中，卻聽身後玄容說道：“把我的也收了吧。”

“哦、好的。”蘇弟兒諾諾點頭，回身又去收了玄容的喜服折疊整齊與她的一起放進木箱收藏。才合上蓋子，整個房間卻是一暗，是玄容熄了燭光。

黑暗中，蘇弟兒站在原地正緊張著，一只大手帶著熟悉的溫度握住了她的小手。

“別怕。”輕輕的，是他溫柔的聲音。

蘇弟兒放松下來，放心地把手交給他，任他拉著她的手，在昏暗的房間中找到就寢的床榻。按照她初到臨月山時的習慣，她睡在裏側，玄容睡在外側，不一樣的是，這一次不再是先生與幼徒，而是共睡一床錦緞蠶絲喜被的新婚夫婦。

房間裏安靜得異常，玄容放下床帳才躺下，一層薄薄的月影紗，一層淡紅色的錦簾，蘇弟兒摘下□□放在枕邊，在黑暗中忙碌了一天的兩個人卻又無法立刻入睡了。

房間外的燈光也熄滅，只留幾個守夜的丫鬟。蘇弟兒開口怯怯叫他：“先生……”

“嗯？”旁邊的人翻了個身，背對著蘇弟兒，也懶懶的，應了她。

蘇弟兒的兩只小手在被子底下絞啊絞，說：“弟兒感覺自己真的嫁給了先生一般……”

身邊傳來一聲輕笑，莫名暖洋洋的，說道：“傻瓜，快睡。明天還有你忙的呢。”

“哦。”蘇弟兒側頭看了看黑暗中堅硬卻清瘦的背，無言地咧嘴傻笑，然後也轉身與他背對背。

一夜的昏睡，仿佛這幾日的倦怠都留在了這一晚克化。

第二天一早，蘇弟兒睡得還渾身綿軟，縮成一團躲在被子底下。然而時間已經不早了，雖然有心讓蘇弟兒多休息一會兒，玄容還是不得不把將她從被子底下掏出來。

蘇弟兒賴著哭腔，糊在玄容的腿上不肯起。

“夫人再耍賴，我可打你了。”玄容捏指揉了揉蘇弟兒的耳垂，床帳外卻傳來幾聲極其不合時宜的悶笑。

蘇弟兒被這幾聲悶笑驚醒，從玄容腿上支起來，盯住床帳外幾個綽約的影子，原是早上進來伺候的婢女，還跪在地上等她起身呢。那她剛才賴床的模樣豈不是都被瞧見了！

玄容遞給蘇弟兒另一張□□，提醒道：“夫人。”

那該是馨德長公主的樣子了。蘇弟兒正往自己臉上貼合著，看見玄容抽出在她身下睡了一晚都不知道它的存在的白布絹，又擡手從蘇弟兒的頭上取下唯一的一只紅尾寶石金鳳簪子，以尖銳的一頭紮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後將血液滴在白布絹上，氤氳成一小片。

“拿去給太妃驗過了吧。”玄容將那白布絹遞出了床帳之外，一婢女起身接了過去又退出了房間。再回頭看向小小身子都蜷縮在被子中的蘇弟兒，正眼神飄忽，全身發紅而僵硬。

“讓她們伺候你穿衣，和我一起去給太妃敬茶。”玄容輕聲說道，便拉開了床帳。

婢女見長公主與駙馬爺終於要起身了，忙上前接手。有條不紊地配合著給這兩人穿上早就準備好的華服，伺候洗漱，動作利落迅速。

今日，玄容一身寶藍雅服，襯得他也越發成熟穩重了幾分。倒是蘇弟兒，同是一身寶藍光面雅服，身段玲瓏婀娜，真真添了幾分成熟女人的典雅韻味。

蘇弟兒似是又想起了什麽，吩咐所有的婢女在門外等候。

玄容不得其解，見蘇弟兒坐在床上從錦繡蓮心枕下拿出兩個橘子，邊走邊剝皮，塞了幾瓣進自己的嘴巴，又分了幾瓣送到玄容的唇邊，催促道：“快吃，好意頭呢。喜婆說，能長命百歲，白頭到老。”

或是哪四個字比較動容，玄容溫柔含笑，咬下蘇弟兒送來的那幾瓣兒橘子，又抓著那細細的小手，無聲地蹭了蹭，親昵狹弄。

“別這樣。”蘇弟兒說不上來玄容是哪裏奇怪，抽回自己的手，臉又開始發燙。

“長公主與大人恩愛呢。”門外偷聽了去的婢女也悶笑，惹得那臉色更紅。

“我哪樣？夫人。”玄容忍不住逗她。

“先生……”蘇弟兒氣急，皺了眉嘟著嘴，不依。

“叫夫君，小心被人識破呢。”玄容說得再正經不過，仿佛方才不正經了的是蘇弟兒。

新上任的小宰大人，娶了聖上的姐姐長公主，又是長駙馬爺的高貴身份。住的府邸自然也是非同一般。

前方一婢女在這新宅院中引路，玄容之前來看過幾次，倒對這裏不算陌生。

蘇弟兒只緘口跟在玄容身後，微微嬌羞頷首，雖是有些不習慣這樣繁覆沈重的宮廷華服，卻把初為人婦的羞澀模樣做得有模有樣。

進了後院一處房間，長公主的生母，也就是太妃早已起身端坐在高位上等候。

這太妃面目慈善，見了是玄容與蘇弟兒來了，心中雖知道此刻的馨德公主是假的，仍親熱地起身招呼。

玄容與蘇弟兒跪下來，恭敬地敬了早茶。太妃喝得欣慰，自然少不了一番賞賜。甚至如真的母女一般，拉著蘇弟兒坐在身側，說了很多女兒出嫁的體己話。

蘇弟兒靜靜聽著，偷偷擡眼看玄容，看他也正看著她們。

玄容對蘇弟兒笑笑，起身招呼太妃一起去用早膳。“母親，聽聞您素有胃痛之癥，不要誤了早膳時間才好啊。”

太妃點點頭，早膳一早就在桌上準備著，拉著蘇弟兒起身。

可惜，這太妃在太皇駕崩後就一直在神觀中侍奉神像，此次若不是“嫁女”，也不會出來這麽長的時間。現下是用過早膳後，恐怕就要啟程返回了。

蘇弟兒心中對這位太妃頗有好感，《難經》她研讀地還淺薄，但溫和有效的養胃方子還是較之其他方子上等的。臨行送太妃上馬車的時候，蘇弟兒將方子送與對方。

太妃感心笑道：“那個不孝女為了個男人走那麽遠，倒是你這個認了一天的貼心。”

玄容也遞了個包裹進去，然後與蘇弟兒一同再拜：“母親路上小心。”

送走了太妃，玄容搖身一變成了當朝小宰，而蘇弟兒也化身成了馨德長公主，還有許多的事情需要度量安排。

玄容在書房看了會兒書，“馨德長公主”便陪不住長駙馬爺，一人回了臥房休息，新婚諸事煩勞，吩咐所有人不許打擾，一直睡到了下午。

褪下了馨德的面具，蘇弟兒又換上了自己原來書侍的假面，按照玄容說的路線從偏門潛出府邸，而玄容及馬車早已好整以暇地等在了那兒。

兩人一同回了原本的弄堂小院，見到了這幾日嚴重受驚過度的夏幾和夏三娘，問這對父女的意思，是夏幾身體年邁，想要回鄉養老。玄容似乎早有預料，將準備好的豐厚傭金送給這兩人。

父女倆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捧著不知比應得的多了幾倍的銀兩，對兩人跪了又跪，才最後把這個小園徹底整理一番後離開。玄容早前便著人又請了一位中年鰥夫，在這裏照看。

玄容與蘇弟兒兩人取了需要帶走的東西，交給馬夫放回車上。蘇弟兒交代那新任看家護院的王姓鰥夫，稱道王叔，交代一些家裏的事宜，什麽地窖裏的蔬果，什麽廚房裏的柴垛，雜七雜八的完後，便跟著玄容再上了馬車。

“先生，我們然後去哪兒？”蘇弟兒扒著包裹縫兒看了眼，之前花燈節上玄容送她的小糖人和小團扇，喜滋滋地晃腳，還那般小孩兒的舉動。

卻聽玄容不無感慨道：“你剛才交代王叔的模樣，倒真叫我以為那是你的娘家了呢。”

“什麽呀，先生最近總是逗我。”蘇弟兒才煩心地瞥過頭，又立馬湊過去，挨著她先生的胳膊，滿臉憤恨地說：“那個姓趙的和姓畢的實在不是人，竟然把我先生折磨得這樣瘦。這今天要給先生吃些好的，補回來才是。”

“那些小傷小鬧的無妨，只是那水牢實在臟汙。”玄容素來潔凈苛刻，入獄中真正的苦頭卻是讓他忍受骯臟。話鋒一轉，笑問道：“你又饞什麽了？這次不限制你。”

“弟兒是真的關心先生。”蘇弟兒心裏大大的委屈，不過自己吃到嘴也不能耽誤呀。“那我們去留香堂，就在前面那個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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