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082 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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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衷對於斬鄂的了解其實完全來源於神骨中曦光的記憶。

曦光之前一直在修煉第六重分身,並試圖隨時隨地造就分身,並沒有成功把握,但為了造就她的功德,臨終之前還是決定冒險造就一具凡人分身出來,於受刑之時從雷電之下抽離了一抹元神和精血降來人間。

那抹殘存的元神和精血在凡人當中游走,尋找合適的寄托之所,沒想到天意造化,竟然讓他成為了斬鄂。

凡人們的連福之相得到應驗,東行隨他的出世而降生,此後其他新生凡人也陸續降世。

斬鄂的確是凡人,但其實是包裹著元神和精血的一具凡胎肉體,真正算來應該是曦光的第六重分身。不過因為本體已然不在,剩餘元神和精血在這分身裏寄托生根,只要重歸神位,便又可以將之恢覆成為本體。

也只有曦光這特殊的多重身才能做到這點,風衷以前雖然從伏羲大神那裏對多重身有所了解,但可以逃脫形神俱滅的還是頭一回見,難怪就連郁途都覺得斬鄂只是他的轉世。

明晃晃的日光投入洞中,風衷與斬鄂相對盤膝而坐,用生氣催動他體內的精血,好盡快助長他的元神。奈何斬鄂體內精血有限,元神到此時已經停下生長了。

窮奇在追來的路上半道去捕食了一番,吃飽喝足了才追來洞邊,已經快到中午了。竄進洞裏時,風衷的手掌剛從斬鄂心口移開,正皺著眉思索對策。

斬鄂不大適應忽然蘇醒的元神和精血,渾身發熱,一直扯著衣襟,一手在身前扇著,對她道:“我不會是病了吧?”

風衷摸了摸他的手心,搖搖頭:“你本體屬火,如今元神再生,會有這般感受是正常的。”

窮奇挪過來蹭了蹭斬鄂的小腿,被燙的毛都炸了一下,“噗”了一聲躲開了。

風衷身上仙氣籠罩,清涼舒適,斬鄂不知不覺就靠了過來,渾身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挨著她問:“我要是熬不過去怎麽辦呢?”

風衷扶著他,讓他枕在自己膝頭:“怎麽會熬不過去呢,不是還有我在麽?”

斬鄂側過頭悶悶地道:“熬不過去就不能娶你了。”

風衷輕輕笑了笑:“那你可一定得熬過去啊。”說完指尖在他眼前繞了繞,他很快便舒展眉心睡過去了。

“噗!”窮奇肉爪捂眼,嫌棄地背過身去。

風衷擡手敲了一下它的腦殼,身子一動卻又被斬鄂摟緊了些,漸漸的,自己身上都跟火爐一樣了。

過了許久,斬鄂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外面卻傳來了詭異的氣息,風衷將斬鄂扶起來,輕輕喚過窮奇,囑咐了兩句。

窮奇不甘不願地轉過身來,變做成年,馱起斬鄂跑了出去。

風衷走出山洞,朝遠處看了一眼,艷陽高照,天邊卻泛著黑雲,正往此處而來。

她飛身入雲,在此山四周布下了嚴密的術法,這才匆匆去追斬鄂。

片刻之後,郁途追到了山洞前,全身都籠罩在陰氣之下,原先變回去的黑發已經又褪回了雪白。

風衷遮掩了蹤跡,他是靠追蹤著窮奇的氣息才找來了這裏,但忽然又斷了線索。

他立在洞外觀察了一番,循著生氣所在的方向走去,沒幾步便被一陣力道掀開,站穩一看,風衷從樹後走了出來。

“看來你會變回黑發是因為依靠煞氣休養至今的緣故,如今被我的生氣逼的又不得不使用你的冥神之力了。”

郁途將帷帽戴上,遮蓋住了一頭霜雪,也遮掩了看她的視線:“就算如此又如何,要殺一個凡人綽綽有餘。”

言語未畢,他的身形已經迅速朝風衷後方掠去,料想斬鄂就在附近。不想腳下忽然生出盤結的藤蔓,纏住了他的雙腳,緊緊束縛,叫他半步也邁不出去。

風衷冷哼:“昨夜你身上攜帶著煞氣,那裏靠近青丘和湯谷,不是交手的地方,現在可不同了。”

她手腕一轉,龍桑杖揮來,重重的一陣神力拍在了郁途身上,聲音如刀割般冷冽:“這一下是為了九齡的。”

郁途悶哼一聲,身上又受一擊。

“這一下是為了曦光的。”

龍桑杖抵在他喉間,風衷冷笑:“敢再動他,我可就直接下殺手了,執法神你也不用見了。”

郁途嘴邊牽著一道血絲,眼中浮出森森幽藍鬼火:“他已經成了螻蟻凡人,你竟然為了他要殺我?”

“哼,誰想動他我都不會善罷甘休,你可以試試。”風衷其實未必能真殺得了他,但決心已經擺在眼前。

郁途鐵青著臉,猛地掙開了束縛,朝風衷沖了過來,她的身形卻在眼前倏然消散,化為了雲煙,原來只是一個幻影。

人間生氣有所覆蘇,種神的神力也漸漸提升。郁途接連兩次受創,氣力不支,單膝跪地,接連吐了兩口血出來。

頭頂晃晃明日,他渾身被陰氣遮掩,卻如同身在冰窖,對著空寂的山頭冷冷笑了出來,淒淒森森,斷在了風裏。

數百裏之外,窮奇馱著斬鄂在雲中穿梭,感覺他身上好似著了火似的,連帶它的皮毛都快要被燒著了,實在是再三忍耐才沒把他給丟下去。

風衷乘雲而至,將斬鄂接了過去,它這才好受了許多,化作幼崽躍去她雲上翻了個滾。

因為窮奇繞了個大圈子,這下距離青丘反而遠了。風衷卻也不急著趕路,朝下方望了望,按下了雲頭。

下方有片樹木茂密的林子,林邊橫著一汪小湖,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風衷架著斬鄂走去湖邊,讓他靠著大樹坐定,豎起龍桑杖,引出林中大片樹木精華,緩緩註入他身體裏。

曦光多重身的特殊之處便在於其精血可以依據五行相生之道源源不斷地再生。如今斬鄂體內的精血無法助長元神重塑完全,必須要依靠更多的精血,她便想到了重新為他註入五行屬性,此舉便是要讓木之屬性進入他精血之中。

斬鄂動了動身子,嘴裏嘀咕了句“熱”,身子一歪一傾,一頭栽入了湖裏,“嘩”地激起一陣水花。

窮奇驚得一下跑去湖邊“噗噗”了兩聲,風衷連忙跳入湖水裏去拉他,一面凝神作法,以湖水精華註入他體內。

水屬進入軀體,斬鄂可算是好受多了,微微睜開了雙眼,眼神卻仍舊迷蒙,只看到風衷在眼前,全然不顧自己渾身濕透,勾著她的腰肢貼上來,蹭了蹭她的頸邊,蹙著眉低語:“難受……”

風衷捧起他的臉:“我知道你難受,忍一忍好不好?”

“不好。”迷糊中的斬鄂跟小孩子似的,根本分不清眼下是哪兒跟哪兒,只想往水裏沈。

風衷拉他也拉不住,勸也勸不了,只能抱著他腰托著,不讓他沈水裏去。轉頭喚窮奇來幫忙,它倒好,趴在水邊,爪子撈著水跟沒聽見似的,看著他們的眼神還挺嫌棄。

眼看著一下午都要過去了,斬鄂到現在什麽也沒吃,也不知道餓,就想賴在水裏不走。

風衷無奈,只好背著他上岸。他手長腳長,還靠她動用了神力相助才得以背動。

忽然起了風,吹在濕漉漉的身上叫人舒坦多了,斬鄂有些清醒過來,看到自己趴在風衷背上,連忙跳下了地。

“怎麽能讓你背我。”他晃了一下身子,靠著風衷:“扶我走就好了。”

風衷笑笑,攬著他的腰前行,身上的天衣被他一身淋漓的水珠弄得濕透了大半,緊貼在身上,身姿曲線畢露。

斬鄂靠在她身上,雖是被她扶著,看起來卻像是將她半摟半抱在懷裏,一側頭便嗅到她鬢發間的幽香,綽約身姿在眼前浮動,他痛苦地低吟一聲,別開眼。

“怎麽了?”風衷停步問他,撥過他的臉左看右看。

斬鄂臉上火紅一片,捉住她手指拿開眼前:“沒什麽,就是覺得更熱了。”

“不要緊,你覺得不舒服就摟著我。”風衷一邊說一邊將周身以仙氣籠罩,渾身愈發冰涼了。

斬鄂忍不住又把她摟緊了些,眼睛卻沒落在她身上:“你把衣服弄幹吧。”

風衷這才想起來:“對,盡顧著擔心你了,方才都沒註意。”

明明就是隨意的一句話,斬鄂聽了卻整個心都飄了起來,攬著她的手不覺又緊了一分。

日頭西斜,天眼看著就要黑下去,一天就這麽過去了。斬鄂仍需休整,靠在林中樹下坐著,身上的衣裳被風衷用神力催幹,不出片刻便又被汗水浸濕。

風衷只好隨他去了,伸手入懷,從乾坤袋裏取出仙果仙露來,遞到他面前。

斬鄂渾身虛脫,根本沒胃口,雙眼微瞇著看了一眼,搖搖頭。

風衷捏著果子餵他:“吃吧,果子裏的仙氣會對你有益的。”

斬鄂架不住她溫言軟語,只好低頭就著她的手慢慢咬了起來,一口一口咽了下去。哪知不慎咬到了風衷的手指,她嘶了一聲,斬鄂頓時驚了一下,連忙托住她手指吹了吹:“疼嗎?”

風衷對著他殷殷眼神有些赧然,抽回手指,垂下眼搖了搖頭,遮掩住雙頰微紅。

斬鄂被她神色一勾,剛壓下去的熱度又竄了上來,懊惱地躺了下去,翻了個身不看她。

風衷摸了摸他的後頸,果然還是很熱,若非短笛在既明那裏,真想把龍大龍二招來讓他淋幾場雨了。

窮奇又不知道去哪裏找肉吃了。頭頂漸漸露出月色,風衷坐了沒多久,一只傳信之鳥飛到了眼前。

是塗山奉傳來的,他已經帶著東行到了青丘,他大概是碰運氣的,不只放了一只傳信之鳥出來,這一只恰好落在了風衷眼前。

風衷作了回覆,將龍桑杖豎在身旁,就地躺了下來。

旁邊伸來一支胳膊,搭在她的腰上,很快整個人都靠了過來,把她抱得死死的。

風衷想動都動不了,斬鄂的呼吸就在她耳側,濃濁帶著熱氣,她嫌癢,微微側頭避開,又被他的手撫住臉頰,整張臉都像被文火烘烤著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睡著沒有,風衷小聲問了句:“你是不是睡不著啊?”

“你身上舒服,抱著就能睡了。”斬鄂的呼吸拂過她後頸,一陣麻癢。

風衷幹脆轉過身,往他懷裏鉆了鉆:“那你抱著吧。”

斬鄂頓時渾身僵住,緊緊閉起雙眼,不敢看她的臉,那樣只怕會更熱。

一只手貼在他臉頰上,頓時降下了一份燥熱。

他按著那只手側了側臉,輕輕在她手心上啄了一口,也不知怎麽就做得這般自然而然。

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直到蘇醒,已是天亮時分。

斬鄂發現周身的溫度已經降了下去,雖然能感覺體內仍然溫熱,但已經適應這熱度了。

正當天色微白,懷裏的風衷睡著了,手還攬著他的腰。斬鄂盯著她的睡臉,倒想多躺一會兒,但渾身汗濕,衣裳粘著,難受至極,還是小心撥開她的手起了身。

出了密林,到了外面的湖水邊入水清洗,舒舒服服潛了個水露出臉來,終於又覺得和先前一樣鮮活了。

他上了岸,蹲在水邊擰幹衣擺,漾開的波紋慢慢恢覆平靜,他無意間朝水面看了一眼,驀然大驚失色,“啊”的大叫了一聲,起身就跑。

風衷被這一聲驚醒,連忙坐起身,拔起龍桑杖就追了出去。

窮奇就蹲在湖水邊,悠哉游哉地望著前方,看起來並無險情。風衷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斬鄂攏著衣裳扶著棵樹站著,埋頭背對著她,身形似乎與先前有些不同,仿佛回到了纖秀少年。

“斬鄂?”她喚了一聲。

“別、別過來!”斬鄂像是受了驚嚇,連忙躲去了樹後,聲音也有了變化,聽在耳中卻有幾分熟悉。

風衷閃身過去,扶住他雙臂:“到底怎麽了?”

斬鄂雙手捂著臉,透過指縫,露出黑亮的雙眼:“我的樣子變了。”

“什麽?”

“變成另外一個人了。”他懊惱地嘆了口氣,語氣卻比以往溫軟許多:“我已經不是我了。”

風衷一把拉下他的手,楞了楞,他的臉白凈清秀,的確變了樣貌,對她而言卻很熟悉,因為那是軒卿的臉。

她稍稍一想便明白了過來,忍不住笑了:“不用擔心,這是你的分身之一,你以前有四重分身,大約是如今五行催生精血輪轉,你的分身也漸漸回來了。”

斬鄂皺著眉:“分身?難道我有五種不同的模樣?”

“對。”

斬鄂扶住樹幹,被自己的以前給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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