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不是太監是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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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星彌望著皇後, 他知道,皇後已經是很給面子了,還要給他一個名分, 這是先禮後兵, 如果他不答應……皇後想要除掉一個太監,比碾死螞蟻還容易些,隨便找個莫須有的罪名就打發了。

從奴才翻身做主人, 這是多少宮人夢寐以求的事,許多人一輩子也沒能做到,如今他舒星彌唾手可得了, 心裏卻怎麽想也不是滋味。

他的確不想再伺候人,不願甘於人下, 如今機會來了,沒想到是這樣的方式。

舒星彌起身向皇後行了個大禮,臉上欲笑不笑, 其實是笑不出來的,但不笑又太僵, 眼神略顯疲憊,無精打采的怎麽行?只好強顏而笑。

皇後以為他是在謝恩,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擡手道:“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 識大體, 怪不得殿下那樣喜歡你, 果真是個招人疼的……”

“娘娘謬讚了。”舒星彌低著頭, 不敢與皇後對視,皇後的聲音溫軟婉轉,但卻好像字字如針,刺心。

皇後並沒有多逗留,說完來意之後就回宮去了。舒星彌坐在幾案前呆怔了一會兒,腦中反覆思索著“該怎麽辦”、“太子回來之後要怎麽跟他說”,卻是一團亂麻。

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如果這個婚事是別的國家提出來的也就罷了,但偏偏是前不久剛幫過忙的熒國,還是皇後的母國。

舒星彌若是不勸太子成婚,是給皇上、皇後和熒國國君難堪,他若真勸了太子成婚,他和太子就必定決裂。

以他對太子的了解,太子是絕對無法接受心上人把自己推給別人這種事的。

正在舒星彌胡思亂想之際,太子已經從外面回來了。

舒星彌站起身迎接太子,兩人目光一觸,心中都有心事,沈甸甸的心事如海水般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他果然是知道了。

舒星彌和太子同時想著,但又都裝若無其事。

“殿下回來了,”舒星彌笑了笑,幫太子脫了外衣,轉身將它蓋在薰籠上暖著,“我泡了熱茶,現在喝正好,殿下暖暖身子。”

皇後來的時候他泡了茶,皇後沒喝,他也沒心情喝,留給太子了。

“…是什麽茶?”太子失神地坐下,端起茶壺倒了兩杯,不小心燙了手,食指紅了一小塊,也沒察覺。

舒星彌把衣裳鋪好,站在原地想了想,是什麽茶來著?剛才明明記得的……這會兒忘了,他滿腦子全是太子的婚約,心煩意亂,哪裏還記得起來?

“我想想。”舒星彌又去找了茶葉罐,這才回話道:“是祁紅。”

“噢,祁紅。”太子盯著茶液中自己的影子,只是靜靜地坐著,倒了茶也沒喝,也不知道為什麽倒它。

平時的太子一回來就黏著舒星彌說這個說那個,又是背後抱又是蒙眼的,百般親昵,今天倒是仿佛吃了啞藥一般。

他不知道怎麽對舒星彌說,舒星彌同樣不知道怎麽跟他開這個口。

舒星彌坐在太子身邊,兩人眼神對視,太子好幾次想說實情,都咽回肚子裏去了,舒星彌一看太子這樣,更沒法兒說了。

他將一小杯茶往太子面前推了推:“再不喝涼了。”

“是啊,涼了。”太子雙手撐著額頭,揉了揉太陽穴,閉著眼睛道:“不該回來的,我應該繼續在宮外裝死。”

“現在回去也來不及了,陛下一定命人嚴守宮禁,不可能讓你有逃脫機會的,”舒星彌自然地接上了太子的話茬,“你打算怎麽辦?”

太子的表情有些悲壯:“要不然我自宮算了。”

太子平時佛系,一旦遇上極端的事情,就想走極端。

如果他自宮了,那就一了百了,非但熒國國君不會把侄女嫁過來,其他國家也都歇了這份心思,徹底沒人惦記了。

“……?!”舒星彌嚇得張開了嘴:“別別別,這不是辦法,可別說這種氣話。”

舒星彌聽見自宮這兩個字就條件反射地下面一涼。

“我是真的動了這個心思,剛才回來的時候差點就拐去了凈身房,想了想還是先回來和你商量商量。”太子無奈地苦笑道:“我寧願自宮都不想娶那個皇侄女,一想到婚後生活……我真的無法接受,每天對著一個不愛的人扮演假夫妻,要演一輩子,那比閹了我還難受,你知道嗎?”

舒星彌握住了太子的手,兩人的手都是冰涼:“我明白。”

“我知道我的婚姻就是一項政治交易,一個籌碼,如果沒有遇到你,沒有和你相愛,我也許可以接受這樣的婚約,但現在我真的……我做不到。”太子閉了閉眼睛,“私奔也不可能,婚約已經定下,萬一我帶你私奔出宮,熒國國君該怎麽想?兩國之間的關系必定受到影響,你我便是禍國的罪人,父皇母後也無法收場…這樣的事我做不出。”

“恩……”舒星彌靜靜聽著太子的傾訴,他知道太子心裏憋屈。

“順意,你說人世間怎麽這麽多不順意之事呢?我覺得我好像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等著別人的安排,全是死胡同,”太子把頭靠在舒星彌肩頭,伸手撥弄著茶盞:“你怎麽想?你希望我怎麽做?”

他望著舒星彌,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亮,仿佛芊芊草叢中的螢火,在幽暗中若隱若現。

在這種時候,他最相信的人也就只有舒星彌了。

如果舒星彌也要他去成婚,他會徹底寒心。

“我當然不希望你娶別人。”舒星彌垂眸道:“我只是好奇為什麽熒國國君會要你做他的侄婿?就算是要聯姻,也太突然了些,你們只見過一面而已。”

“聽父皇說,熒國國君認為我勇敢善謀。”

“勇敢…”舒星彌眼眸一轉:“勇敢就是敢說真話,你敢嗎?”

太子漸漸明白過來,他的眼神中暗含果決,他望著舒星彌的眼睛:“賭一把?”

舒星彌的心跳莫名加速,震蕩著整個胸腔,這可是押上兩人未來的賭局:“賭一把。”

轉眼,已是花朝節,熒國國君、皇後以及皇侄女入宮赴宴,名義上是游園賞花,實際上則是讓皇侄女與太子相看相看對方,見個面。

二月春,園中的桃花、杏花、梨花結了滿枝,恍若漫天|朝霞肆意鋪灑,又似雪絮玉屑堆在梢頭,偶爾有鳥雀落在枝上,又或是微涼的春風拂過,搖落片片花瓣,紛飛如雨。

皇侄女見太子穿著雪白暗繡海棠春衫,眉眼清秀,立於花下如同謫仙,更是心如撞鹿,喜歡得緊。

長輩們瞧著皇侄女的意思,都知道她是相中了太子,太子倒是不同,也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只是一直用心賞花,走走停停,見了一種花,便說出它的典故和對應的司掌花神來,皇侄女聽得認真,偶爾問些問題,太子也都禮貌地解答。

舒星彌看出皇侄女的心意,心中不大痛快,他跟上幾步,離太子近些,太子竟直接牽了他的手,動作很自然,就如同花瓣被風吹落一樣自然,無需多言。

皇上和皇後心裏咯噔一下,嚇得不輕,心想兒子這是作得什麽妖?連忙眼神示意太子放開,太子卻仿佛沒看見一樣,仍舊拉著舒星彌游園。

熒國國君和皇後倒是不覺得有什麽,畢竟一般情況下,內侍是太子幼時和青年時的玩伴,從小跟著長起來的,太子和內侍關系好是常事,幾乎都有私交,不足為奇。

好朋友嘛,可以理解。

然後,太子暗暗變換了手勢,他張開五指,和舒星彌十指相扣。

舒星彌的心快從喉嚨裏跳出來了,他沒去看皇上和皇後的眼神,估計要被瞪死。

其餘的人一開始還沒發現,皇侄女先發現了,她立即察覺到太子和內侍的關系不一般,十指相握的牽法不可能是尋常的關系。

皇上實在看不下去了,再這樣下去這門婚事非涼了不可,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順意,去端一盤杏花糕來。”

“是,陛下。”

舒星彌不得已只得抽身離去,太子朝熒國國君施禮道:“本宮親自取糕款待舅舅、舅母。”

皇後本來想攔一下,說“不用你去”,但終究還是沒說,畢竟這是太子的一片心意,哥哥和嫂子都沒說什麽,她去阻攔反而顯得心虛似的。

“兒子很有陛下年輕時的風采。”皇後嘆了口氣,極小聲地對皇上說。

沒錯,就是那股作天作地的風采,像極了皇上。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皇上輕輕聳了聳肩:“朕再怎麽樣,也沒和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牽手。”

還是十指相扣。

太子的膽子可太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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