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不是太監是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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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星彌沒有想到,他沒能在家裏找到的溫暖和接納, 在太子的懷中找到了。

太子從袖中拿出帶著溫熱、繡著臘梅的絲帕, 為舒星彌擦了擦眼淚, 問道:“別在風裏站著, 回中宮去吧,領糕點吃, 母後說今日小廚房又做了紅棗年糕, 你不去,別人都搶光了。”

他的聲音溫柔,帶著些青澀的少年氣息,如夏風拂過灑滿陽光的茵茵草地,但又比舒星彌成熟了一丁點。這話說得很家常, 不像是太子對內侍說的話,反倒像是哥哥對弟弟說的。

太子的眼神中露著關切,也許在荒園之中,他更不擅長掩藏自己的情緒。

舒星彌心池波蕩,像是池底有溫泉在突突直冒。

在自己遭到家人冷眼之後,遇到這樣一個用哥哥口吻說話的人,驟然得到了關心,不管是虛情假意還是真心實意,都令他心生感激。

最了解舒星彌的親人傷害他最深, 反而只知道他叫順意的太子可以向他敞開心胸。

人間有真情, 人間有真愛。

“是, 殿下。”舒星彌點了點頭, 紅著臉,本來就哭紅了,羞紅其實也看不出來。

“對了,今天的晚飯你要陪你師父吃吧?”

太子問出這句話,其實這就是沒話找話說,寒暄一下,想辦法轉移一下舒星彌的註意力,他不甚了解這個小內侍,就只能從太監共通的日常下手,除夕夜的時候宮女和太監們要侍候上頭的人,而除夕前夜時,師父便和和眾徒弟團聚,師父送點壓歲錢,徒弟也要出仨瓜兩棗孝敬孝敬師父,鞏固師徒關系。

“是,約莫戌時就散了。”

舒星彌別的沒說,只說什麽時候吃完飯,意思相當明顯:殿下如果想約我,今晚有空。

“恩,散了早些睡,明後兩天會有些忙碌。”太子顯然沒有領悟到舒星彌的小心機,微笑著說:“走吧,這園子裏怪冷的。”

兩人同行了數十步,舒星彌要去中宮,太子要去眷鳳樓,兩人在路口分別時,舒星彌特意用戀戀不舍的眼神望著太子,就像把一盆小魚幹從貓面前生生端走一樣不舍。

“去吧。”太子轉身便走。

舒星彌站在原地望著太子的背影,紅墻金瓦、雪色掩映之間,太子走了五步,而後停下腳步,回頭,發現舒星彌還在靜靜凝望著他。

這種感覺很驚人,就像你心裏想的沒影兒的事情,沒指望著能實現,然而卻真切地發生在眼前,對於兩個人來說都是。

太子沒想到舒星彌還在原地,舒星彌也沒想到太子還會回頭,兩人的驚愕和歡喜達成了微妙的共鳴,就像是煙花綻放時的兩顆火星猝然相碰。

舒星彌笑了。

綺麗的幻想如同天邊霞光照徹太子的心扉,那是說不清道不明,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虛無縹緲,如溪水中錦鯉的影子一般。

“今夜仍來本宮房裏念書如何?”

太子終究還是沒有把持住。

舒星彌施禮:“是,殿下。”

約上了,舒服。

舒星彌回到中宮,繞到宮女、太監居住的偏房,福來和另一個年紀小的宮女正在屋裏下棋,福來輸了一大把花生,苦悶地鼓著臉,見到舒星彌進門了,臉上立刻放晴:“哥,探親回來啦?呃……怎麽了?”

剛哭過,臉上是和平時不太一樣,眼睛、鼻尖和嘴唇都比平時紅,眼皮微腫,看起來有些狼狽。

“沒,”舒星彌笑笑,走到木盆處洗了把臉:“一路上太冷了,我這是凍的。”

“多穿點,娘娘又賞下了新棉衣棉褲,我替你領了,放你床上啦。”福來揚了揚下巴,指指床上:“你試試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話可以找娘娘去換。”

“好,謝謝。”舒星彌脫了鞋襪爬上床試新衣裳,捏了捏,比舊的厚實多了,他往身上比了比:“還好,穿得下,我待會兒去向娘娘謝恩。”

“免啦,娘娘說不用走這一遭了,”福來落了一枚棋子,“唉,娘娘可比我親娘對我還好,我今日回去,我娘也沒給新衣裳,還把我的棉褲扣下了,要改改給弟弟穿,幸好娘娘送了冬衣,否則我還怎麽幹活兒啊……”

福來的眼神裏湧起淡淡的惆悵,舒星彌知道,原來他回家一趟也不怎麽愉快。

“你娘心真狠。”舒星彌好歹沒被爹娘把棉褲都扒走,就是被弟弟指著鼻子罵了幾句。

“哈哈,習慣就好,”福來撓了撓頭:“你快去小廚房領年糕,每個人最多拿五塊,我都吃光了。”

舒星彌去領完年糕,抱回來吃了三塊,香甜軟糯,好吃到流淚,他剩下兩塊,打算晚上去東宮的時候帶著,萬一夜裏餓了還能充饑。

傍晚時,舒星彌去找師父拜年,四個師哥也在,都已經是小熬出頭的太監了,最低也是副首領,舒星彌被四個師哥調侃了一番,相互認識了一下,以後辦事好說話。

五個徒弟沒人給師父一錢銀子的節禮,師父鶴英則送給每人十兩銀子壓歲錢。

十兩,對舒星彌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堪比突然中了五百萬的心情,他有想過師父會送壓歲錢,但沒想到是這麽多。

沈甸甸、冷冰冰的銀子揣在懷裏,舒星彌頓時覺得十分有安全感,至少這段時間在宮裏的生活是不愁了,不過有時辦事需要打點、疏通關節,如果把十兩銀子用在這件事上,那就不夠看了。

互相送過節禮,師父鶴英請徒弟們提前吃年夜飯,他笑著從櫃中拿出一壺酒:“今天只有為師能喝,你們不許碰哈。”

“誒?師父平時從不喝酒的啊,今天是怎麽了?”大師哥是最了解師父的人,師父很註重養生,是禁酒的,以往過年也沒喝過酒。

“陛下賞的,不喝怪可惜的,淺嘗輒止而已。”鶴英將酒滿上。

舒星彌坐得離師父最近,師父身上似乎有種特殊的味道,不香不臭,有點類似中藥味,但又混著些奇異的味道,這個味道飄忽不定,若有若無,如果不是離得近還真聞不出來。

舒星彌帶著這個疑惑吃完了這頓飯,飯後,徒弟們幫師父收拾好殘羹剩炙,四個師哥先走了,舒星彌留到最後,他問鶴英道:“師父身體還好嗎?徒兒聞著師父身上似乎有藥香。”

鶴英眉頭一跳,他饒有興味地望著小徒弟:“鼻子挺靈的,為師特意換過衣服才出來,你竟還能聞到?”

“只是不知是什麽藥材能發出這樣的氣味。”

鶴英垂眸嘆了口氣,無奈淺笑著搖了搖頭:“哪裏是藥……”

“師父的意思是?”

鶴英略微渾濁的眼睛直視著舒星彌,似乎在糾結是說還是不說。

“師父放心,徒兒一定守口如瓶,絕不外傳。”

“你可聽說過五石散麽?”

舒星彌登時一楞,吸食五石散之後會導致周身燥熱、心生幻像、性|欲大增,先前只是用來治療傷寒癥的,到後來配方經過多次改動,早已不是治病之藥,而是害命之物。

鶴英看徒弟這反應就知道了,他把徒弟拉到切近,小聲道:“陛下沈迷於五石散,不僅自己用,還要為師相陪,為師哪裏敢抗拒陛下的旨意,只好也用了一些。”

“原來如此,所以師父才破戒飲酒的……用完五石散後,必得飲酒發散。”舒星彌頓時心疼師父,一把年紀了還得陪皇上他老人家作死,他目露擔憂:“不過,徒兒更擔心的是會有更多文官武將為了迎合陛下而吸食此物。”

和皇上擁有共同的興趣,有助於投其所好,對於急求升官封爵的人來說,這是一條捷徑,犧牲健康,卻能換來權力、地位、金錢、美人。

鶴英點了點頭:“的確是有,太子殿下屢次規勸陛下戒五石散,從前年勸到今年,陛下根本沒聽過,為師也無能為力。”

“師父,你身上還有五石散嗎?徒兒略懂醫術,也許可以勘破戒掉它的方法。”

“跟為師來。”鶴英走到裏屋,將暗格內藏著的一小包五石散交給舒星彌:“徒弟,你可千萬不能吸食,若是誆騙為師,便斷絕師徒關系。”

舒星彌答應下來,揣了五石散,便離開了,他本想先把五石散放回自己屋裏再去東宮哄太子睡覺,但師父的住處離皇上寢宮最近,皇上寢宮又離東宮最近,中宮就遠了,這一來一回要耽誤不少時間,舒星彌不願遲到,便直接往東宮去了。

路上,他想找個地方把那包五石散藏了,奈何到處都是宮女和太監值夜,全是眼目,有任何可疑行為都會被逮起來。

舒星彌到了東宮,守門的太監一看是他來了,連忙打開門讓他進去,太子囑咐過他晚上要來的,再加上先前那些流言,在這些太監心目中舒星彌宛然是男寵般的存在了,哪裏敢攔。

進了寢宮,太子正坐在榻上看書,見是舒星彌來了,扣下書站起身:“來得正好,本宮剛剛看到一篇有趣的文章……”

“殿下金安,”舒星彌行禮,擡頭笑道:“是什麽文章?”

太子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卻,他的眼神明顯變了,仿佛由溫暖的春風化為寒冰鑄成的利劍,聲音也嚴肅起來,質問道:“你身上是什麽味道?”

舒星彌被太子的大變臉嚇了一跳,佯裝鎮定擡起袖子聞了聞:“昨天洗澡了…”

“不是。”太子搖了搖頭,面無表情道:“你吸五石散了?小小年紀染上這個?”

他對這個味道極其敏感,一聞就能聞出來,而且這小內侍身上還有淡淡的酒味,這絕對是吸完之後喝酒發散來著。

而且吸五石散會讓人皮膚蒼白,怪不得這小子這麽白呢。

太子內心極度失望。

“小的沒有。”

舒星彌脫口而出,他覺得情況有點不太對,要不要直接把那包五石散拿出來,告訴他自己其實是要研究用的……?

“還狡辯?”太子冷著臉:“本宮搜搜身,就什麽都明白了。”

他一把拽住舒星彌的衣領,領子上繡著的紫燕扭曲著,舒星彌本來身子就小,被太子像提小雞一樣扔到塌上,全身搜。

舒星彌本可以反抗,他可以一拳把太子捶得找不到北,但是…被搜身的感覺竟然有點爽是怎麽回事?這種被蹂|躪的快感令他產生了自我懷疑:我難道是一個抖M?如果不是,為什麽他的手法明明有點粗暴,我卻這麽舒服……?

太子的手探入他的衣襟,猛地從他懷裏抽出一只紅色小紙包,沒錯,就是這個味道。

“人贓並獲。”太子把紙包扔在地上,已經氣得出離憤怒,五臟六腑在燃燒,他最厭惡這東西,竟然有人膽敢拿到他眼皮子底下,真真是不要命了。

“殿下,小的並不是吸食者,”舒星彌正色道:“小的是想研究五石散,目的是為了幫人戒掉它……”

太子的目光更加厭惡:“這個借口,父皇已經用過了,你們就沒有新奇一些的招數麽?”

舒星彌的內心宛如日了狗,皇上!你怎麽能這麽坑你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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